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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超市 考试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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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周结束那天,广州难得出了太阳。
宋南声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从教学楼门廊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落在台阶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箔片。程砚白从后面追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考完了考完了!"
宋南声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考得怎么样?"
"多亏你的笔记,"程砚白竖起大拇指,"好几个重点你划的全中了,我感觉能过。"他往前走几步又转过身来,倒着走,"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跟赵一鸣他们说好了,宿舍聚一顿,庆祝寒假前最后一门考完。"
宋南声想了想,他确实没有别的安排。"行。"
晚上六点半,四个人在学校南门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坐下来,点了五六个菜,程砚白又要了两瓶啤酒。赵一鸣把菜单翻来翻去看了三遍,最后说"就这些吧,不够再加"。
宋南声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慢慢喝水。桌上那盆水煮鱼端上来的时候,程砚白第一个夹了一筷子,被烫得直吸气还要继续往嘴里塞。赵一鸣在旁边笑他,林晓远在翻手机,说"下学期选修课要开始抢了,你们别到时候忘了"。
"实验怎么办?"赵一鸣夹了一块排骨,"咱学校考得早,但后面还有实验周吧?"
"对,"林晓远放下手机,"做完实验、交了报告才算正式放寒假。我看了下安排,大概还得在学校待一个多月。"
其实学校的实验周安排得很灵活,没有统一的时间表,每个人根据自己的项目进度自行安排。考完试到正式放假之间有一个多月空档,实验做完了就可以走,不用一直耗在学校里。大部分人会趁着这段时间把实验收尾,然后各回各家。
"一个月呢,"程砚白嚼着鱼,"我的实验估计两周能搞定,剩下的时间就等报告了。"
赵一鸣接话:"我那个实验还没跑完,至少三周。"
"那你寒假回得晚。"
"没办法,导师要求的。"
"对了,"程砚白转向宋南声,"南声你呢?你那个实验室的活儿寒假前能收完吗?"
宋南声想了想:"应该可以,已经收尾了,剩一份报告要写。"
"那你比我快,"程砚白举了一下杯子,"我敬你,感谢倾囊相助。"
宋南声端起茶和他碰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话题在桌上绕了几圈,从实验报告聊到寒假回家,从回家聊到来年的课程安排。宋南声在旁边安静地夹菜,偶尔被程砚白问到的时候点一下头。
吃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傅晏辞发来的:"考完了?"
"嗯。"
"明天下午有空吗?去把东西买了。"
宋南声看着屏幕想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两点,北门见。"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程砚白在对面和赵一鸣碰杯,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看过手机。宋南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杯沿凑到唇边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浅,被水汽掩过去了。
周六下午一点半,傅晏辞换了件灰色卫衣,外面搭了件短款黑色羽绒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拿了手机和钥匙。
林弛靠在床上,上下扫了他两眼,笑了一声:"哟,换衣服了?今天这身还挺人模人样的。"
傅晏辞把手机揣进兜里,头也没回:"你外套穿两周了,洗洗吧。"
"我那是懒得洗,你这又是换衣服又是照镜子的——"林弛故意拖长了音,"去看小学弟啊?"
傅晏辞走到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话这么多,期末考试过了?"
林弛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躺回去了。傅晏辞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之前走廊里传来一句低低的话:"走了。"
林弛躺在床上啧了一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想着傅晏辞走之前那个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的表情——这家伙今天看起来高兴得要死了。
宋南声抵达时,傅晏辞早已等候在原地。二人较之从前熟稔不少,碰面再也没有先前拘谨尴尬的氛围,宋南声心里暗自觉得微妙又奇妙。
两人一同去往商场。宋南声原本预想要慢悠悠逛上许久,结果两个男生置办物品格外利落爽快,遇上合意的当即敲定买下,不合心意便径直移步下一家。宋南声多半安静跟在傅晏辞身侧,不用说什么话,对方挑选转头轻声问一句“这个行吗”,他只需要点头或是轻轻摇头。
走出第三家门店,傅晏辞路过一旁陈列帽子的货架时顿住脚步。抬手取下一顶米白色毛绒帽,帽身两侧坠着细长布带,顶端缀着一团小巧毛球。宋南声正垂眸看着手机,没有留意身旁动静,等下意识抬眼,那顶软乎乎的帽子已经轻轻落在自己头顶。
绵软蓬松的触感缓缓覆住头顶,帽檐轻轻擦过耳侧,两条布带顺着脸颊垂落在下巴两旁。宋南声倏地一怔,僵在原地没敢乱动。
傅晏辞往后退了半步,静静打量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眼底沉静的神色悄然柔和透亮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往下拢了拢帽檐,手背筋骨线条清晰利落,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好似触碰易碎物件,调整过后帽檐恰好完整遮住宋南声的双耳。
“挺合适。”他嗓音平淡克制。
宋南声回过神,抬手正要摘掉帽子,傅晏辞已经拿着帽子转身走向收银台。拿出手机安静站在柜台前扫码付款,全程干脆利落转瞬完成。宋南声静静立在原处,心头泛起细碎波澜。
两人一起进了超市。白亮的灯光从头顶铺下来,货架之间有人推着购物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嗡鸣。傅晏辞推了一辆购物车,宋南声走在他旁边,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总觉得没什么特别要买的。
"感觉没什么要买的。"他说。
傅晏辞没有接话。他推着车拐进零食区,拿了一袋苏打饼干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独立包装的牛肉干、一包小面包、两瓶水。
"这些是路上吃的?"宋南声问。
"嗯。甘孜有些路段开很久,中间不一定有吃饭的地方。"傅晏辞把东西在车里码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脸上慢慢移到脖颈,又移到手腕。
宋南声正低头看货架,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但傅晏辞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多停了两秒——白净的,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细细的,像冬天树枝缝隙里透出来的天光。宋南声的侧颈,脖子也细,从耳后到锁骨的线条收得很薄,覆着一层细匀皮肉的柔软弧度,像瓷器上的一道弧线,看着易碎。
他又想起夏天的时候宋南声穿短袖,腰也被衣服收出一条细瘦的弧,是收进去之后还留着一层匀称的软度,只是天生就这样。整个人很纤细,但每一处都透着柔软。
"你太瘦了。"傅晏辞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宋南声侧过头看他。
"每次一起吃饭,你都只夹两三下就停了。"傅晏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货架上,像是在认真挑东西,"湘菜馆那次,你吃了几口就开始喝水。后来聚餐也是。"
宋南声握着购物车把手的指腹微微收紧了一些,想开口说"不是每次都……",又发现好像确实每次都是那样。"……习惯了。"
傅晏辞没有接话。他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排小包装零食前面停下来,拿了两盒果冻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坚果。宋南声跟上去,看了一眼车里多出来的东西:"这些也是路上吃的?"
"副驾驶吃的。"傅晏辞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没有看他,"你坐着没事的时候,可以拆一包。"
宋南声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往生活区的货架方向走,傅晏辞在挑保温杯。宋南声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一排颜色不同的杯身上,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就安静等着。
傅晏辞拿了一个起来看内胆,宋南声侧过头想问他"这个怎么样",正好傅晏辞也转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他预想的近了很多。傅晏辞的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肩膀转过来,呼吸落下来的那一瞬,宋南声比他矮半个头,感觉到额角覆上了一阵很轻的热意。
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到货架底部的横杆,整个人晃了一下。
傅晏辞的手比他反应快,一把扣住了他的上臂。五指隔着卫衣的布料收拢的力度比他预想的重,掌心完全贴合下来的扎实感,似乎要穿过衣服,扎进他的皮肤里。
宋南声被那一下握得整个人定住了,他能感觉到傅晏辞的指腹隔着衣料贴着手臂外侧,然后意识到人已经站稳了,力道又慢慢卸下去,像潮水退走之前最后的挽留。他靠过来的时候呼吸扫过宋南声的额角,温热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停了一下,又散开了。
"没撞到吧?"傅晏辞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宋南声摇了摇头,手臂上被握过的地方隔着衣料还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他抬眼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大概不超过一掌。他看到了傅晏辞的睫毛。
平时隔着几步远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距离近到能数清楚对方睫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没事。"
傅晏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他的指腹在收回的时候贴着宋南声的袖口边缘滑过去,是一截不经意的擦过,像退潮时最后一道水痕在沙面上掠过。"不是故意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我知道。"宋南声说。他低下头,手指在口袋里松了一下又握紧。他知道傅晏辞不是故意的——只是扶稳他的动作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傅晏辞没有再追问。他收回手,把那个保温杯放进了购物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别的要买吗?"他问。
宋南声摇了摇头:"没了。"
两个人往收银台走的时候,宋南声走在傅晏辞后面半步。他看着傅晏辞的背影,羽绒服的肩线在超市的灯光下收得很利落。他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只是一个扶稳的动作而已,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傅晏辞看起来是个很可靠的人,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他伸手碰了一下耳垂,果然烫的。
"走,结账。"傅晏辞推着车到了收银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
宋南声把那只手放下来,走过去站到他旁边。超市的灯光白晃晃的,他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嘴角动了一下,心理像小学生期待出游一样涌起一丝愉悦。
两个人结完账走出超市,傅晏辞拎着两个袋子走在前面,宋南声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顶毛绒帽子的袋绳。夜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袋子簌簌响。
校门口的路灯亮了一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傅晏辞走了一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程远说租三辆车,到时候你坐我车。"
语气很平,像这件事早就定好了。
宋南声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好"还是"不好",傅晏辞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自然得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今天风挺大"。
到5号楼门口的时候,傅晏辞停下来,把手里的袋子换到一只手上:"上去吧,外面冷。"
宋南声点了点头:"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