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40、不会祝福 严庭嘉一到

　　严庭嘉一到家就突感疲惫。一周过去了，实验室的治疗效果似乎减弱了稍许，他从几天前开始，便频繁出现疲惫症状，按照病程发展，情热之类的症状也会很快卷土重来。
　　他仰面倒在沙发上，又想起了李向昀。
　　他好想这个alpha，想他的声音、味道、触感，想念那些紧贴的拥抱，那些迫切的亲吻，那些腻在一起的深夜。
　　他半阖着眼，伸手去触摸那个存在于他脑中却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拥抱着他的手臂，想感受那蓬勃的肌肉力量和温度，他无意识地蜷腿摩擦，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到了——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震碎了他脑中旖旎的画面。
　　他不满的皱眉，深吸了口气睁开眼，拿起手机，是陌生电话。
　　他有点不满，挂断，想继续刚才的脑内剧情，可是电话那头不依不饶又打了过来。
　　严庭嘉不耐烦地按下了接通：“哪位！”
　　“我。”清冽如雪的声音，带着低沉的质感，让严庭嘉的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两分钟前，他还在幻想着这个声音在他耳畔轻声喊他“宝贝”，两分钟后这个声音却切实地在他耳畔响起。
　　他的气势瞬间弱了，但依旧装死，“你……你哪位？”
　　对面顿了顿，“李向昀。”
　　“哦……哦……是……是你啊，”严庭嘉像是上下唇打架了一般开始磕巴，然后又鼓励自己用平常心对待对方，“有什么事吗？小叔叔。”
　　对面又静了一会，随即道，“把你的东西拿走。”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李向昀语气重了些，似乎有些生气。
　　严庭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当年住在一起，无论是宿舍还是福星小区，都有他的很多私人物品。
　　他原以为李向昀会全部扔掉，可是，他似乎都留下来了？
　　是作为，已故前男友的纪念物品吗？
　　“我不要了，”严庭嘉气势又弱下来，低声道，“你扔掉吧。”
　　“那我给你送过去。”不容置喙的语气。
　　“李向昀，”严庭嘉叹了口气，“东西我都不要了，你都扔掉吧。”
　　“扔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你这种人的话我能信吗？万一我扔了你回头再反咬我一口让我赔偿呢？”
　　你这种人……
　　从当年的“品行不端”到如今的“你这种人”……
　　严庭嘉没有再挣扎，“那我去拿，你给我地址。”
　　李向昀报来了一个地址，是首都这两年刚建成的新的高档小区，价格极高。
　　严庭嘉立刻复制地址到APP。叫了个全城送，让人去李向昀家上门取货。
　　半小时后，严庭嘉的电话又响了。
　　“严庭嘉，把你叫的快递退回去，”电话那头的李向昀咬牙切齿，“你给我自己上门来拿，立刻，马上！”
　　严庭嘉知道这回是避无可避了，“好。马上到。”他按掉了通话，然后老老实实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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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李向昀家的小区，严庭嘉一出电梯就是独立的入户空间。他心里踏实了一些。独门独户就是好，万一等下李向昀突然对他发作，他在门口挨骂也不用怕被人听到。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李向昀好像没有怎么凶过他。在一起之后，两个人的吵架基本以他单方面发脾气开始，然后以李向昀冷着脸哄他告终。李向昀看着不近人情，却连重话都很少说。
　　严庭嘉深吸了口气，然后抬手敲门。三年了，他终于要去面对当年的错误。
　　李向昀来得很快，他开了门，连目光都没有多给，只丢下一句“进来”就离开了玄关。预想的刁难和责骂丝毫没有出现。
　　严庭嘉脱鞋进门，这是个开间很大的大平层，豪装布局，一看就造价不菲。此刻，从玄关到会客厅的通道里堆叠着不少纸箱，显然是房子的主人刚搬进来。
　　李向昀开了门就坐回了纸箱堆里收拾东西。他还穿着上午的那件蓝色衬衫，休闲又板正的样子。顶灯照在他脸上，光影描出他凌厉的下颌线。抬手拿东西的时候，略微包裹的衬衫则勾勒出他分明的手臂肌肉线条，三年过去，他变成了一个更成熟也更稳重的alpha。
　　严庭嘉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像一个痴汉盯着一个alpha看，于是强迫自己别开了眼。他尴尬又局促地抬了抬赤着踩在地上的脚，见李向昀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于是问道，“哪些是我的东西？”
　　李向昀这才像是终于发现他了一般，头都未抬，“自己找。”
　　严庭嘉其实觉得乱翻别人东西不礼貌，但李向昀态度冷得如当年初见，他不想面对这样的李向昀，于是也不再多问，走进了那一堆纸箱里。
　　书、书、衣服、台式机、书……李向昀的箱子里大多都是书，而且都是专业书，晦涩难懂，他连翻开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一直翻到最里面的两个箱子，严庭嘉才终于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当年假冒周限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书，还有一些日用品，全部放得整整齐齐。衣服上有洗涤剂的香味，甚至还是他三年前常用的那一款，显然是近期刚被洗过。
　　可是，李向昀应该是今天才知道他还活着，那他之前为什么要去洗一个已死之人的衣服呢？
　　莫非，他还——喜欢我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严庭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现在的他在李向昀眼里不过就是一个已婚的、彻头彻尾的感情骗子，他不配想这些。
　　他费力地将两个箱子拖到门口，然后又道，“东西我找到了，现在就拿走。我……我可能在你心里的确没有什么信誉度可言，但我保证以后不会赖你。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签个收据。”
　　严庭嘉说这句话其实有点赌气的成分，是故意呛李向昀不信任他，也是因李向昀的冷脸难过，谁料李向昀真的起了身，“好，我拿纸笔。”
　　严庭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但还是憋住了。不怪李向昀，只怪自己太不道德。明明已婚却去勾搭他，明明活着却假死一逃了之。
　　Alpha在一堆东西里翻翻找找，然后拿了一张A4纸和一支笔出来。李向昀站在身前的那一刻，冰雪信息素猛地就钻进了鼻尖，严庭嘉忍不住大口吞了口唾沫，然后放轻了呼吸。
　　他接过纸笔，因为周边没有桌子，他便将纸按在了墙面上，语气也明显不高兴起来，“那我就写‘本人一切物品都已拿走，和李向昀无关’然后我再签个名呗？”
　　“可以。”
　　严庭嘉贴着墙面开始写字，写到一半突然感觉冰雪信息素的味道浓郁了起来，他一转头便看到李向昀靠近了些，正弯腰贴着他耳侧看他写字。他条件反射脑袋后撤，却被李向昀按住了后脑勺，“继续写。”
　　掌心温热，贴着他的脑后始终没有撤走。严庭嘉心跳加快。
　　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冰雪信息素从鼻尖进入他的身体，温柔地攻城略地，在他的身体里掀起轻缓的波澜。太舒服了，舒服得他的手开始不自觉颤抖。
　　“抖什么？”Alpha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更上前一步，前胸几乎贴着omega的后背，转而握住了他的右手，“好好写。”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严庭嘉抖得更厉害，他甚至感觉自己腿软。
　　“松开，我自己写。”毫无底气的一句抗议。
　　Alpha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摩挲了两下，“确定？”
　　严庭嘉又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确定。”
　　李向昀松开了，但他依旧贴着严庭嘉行监督之职，好像只要他一退开严庭嘉就会在这张纸上瞎写。
　　严庭嘉咬着唇努力集中注意力，却在最后写名字的时候顿住了，他能感受到有炙热的视线正盯着他，等着他写出自己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然后硬着头皮，写下了“严庭嘉”。他刚写完落款和时间，手心的纸就被抽走了。
　　“严、庭、嘉——”李向昀似笑非笑，又看了omega一眼，“这次不会又是假的吧？”
　　严庭嘉心虚，但还是不想认怂，“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现在调电子ID卡给你。”
　　“可以。”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看你的ID卡，确定你没有说谎。”咄咄逼人的语气。
　　一阵酸楚突然涌上鼻尖，严庭嘉感觉自己没出息地就红了眼眶。其实他不该委屈的，因为他的确前科累累。
　　他立刻低头掏出手机掩饰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好，我给你找。”他在APP上找了一通，却在翻出电子ID卡的瞬间顿住了。
　　ID卡上，婚否一列分明写着：已婚。
　　他的眼泪在这一刻没有兜住，落在了屏幕上。
　　李向昀没有再给他喘息的余地，他拿走了严庭嘉手中的手机，抹去了上面晶莹的泪珠。他看了屏幕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冰雪信息素突然变调，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蓄势而来的暴风雪，“你哭什么，被骗的不是我吗？”
　　“结婚几年了？”
　　严庭嘉面色灰败，他打了个寒颤：“五年。”
　　“五年，呵……”李向昀明明语气平静，寒冷的信息素却在这一刻铺天盖地而来，让人呼吸都觉得痛，他将omega大力推出门，面色森冷：“严庭嘉，我不会祝你幸福。”
　　门“砰”一声合上了。
　　箱子里的东西还没拿，甚至鞋子都还在门里。严庭嘉却不敢再敲门。他赤着脚走进电梯，锃亮地砖上的细小砂砾磨得他脚底生疼，但他像是失去感知，踩着破口的脚底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