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39、我的报应 严庭嘉不是

　　严庭嘉不是第一个到的，他一推门就看到鲍伟抱着鲍争星在林少新面前献殷勤，林灵则牵着虎虎在前厅的沙发上冷眼旁观，给她剥刚上的荔枝。一家四口，极为割裂。
　　林不寒见他来了，亲亲热热搂着他去跟林少新打招呼，然后故意把鲍伟挤到了一边。林少新和他们俩寒暄了几句，然后突然道，“嘉嘉，你先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严庭嘉闻言，推着他的轮椅便往电梯走去，“好的，爷爷。”
　　话音刚落，突然门厅处又热热闹闹响起一阵喧哗，然后便是虎虎的声音，“是奶奶回来了。”
　　严庭嘉回头，先是看到汤莉满面笑容地从玄关走进来，她脚步很快，然后蹲在林少新的轮椅前，双目垂泪，嘴唇嗫嚅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
　　三年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外露的汤莉。
　　他正疑惑着，突然衣袖被人狠狠扯了一把，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林不寒的目光，震惊、尴尬和惊慌失措兼而有之。他顺着林不寒的手指看去，那一瞬间，林家的一切都在耳畔消了音。
　　门厅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挺拔高大的alpha，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衬衣和黑裤子。人人都在看他，但他看起来并不局促，只是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乎在找什么人。
　　严庭嘉在对方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就飞快低下了头，背过了身。
　　他脑子空了一瞬，随即只有一个念头：他看过来了吗？他认出了吗？他……他还记得自己吗？
　　李向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奔着谁来的？他想干什么？又或者，林少新想和他说什么……正是和李向昀有关？
　　可是，他严庭嘉是一个已死之人，怎么能和李向昀再见呢？
　　思绪太多，严庭嘉脑子一团乱麻，潜意识想立刻逃离，但耳畔汤莉的话却将他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少新，他真的是我们的儿子！”
　　此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各路人马反应各不相同。
　　室内，静了。
　　汤莉起了身回到玄关，搀着年轻的alpha走进了前厅。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说话的声音却仍打着颤，“我汤莉吃斋念佛十年，只求我儿平安，却没想到此生还能有和我儿团聚的一天。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那走丢了二十年的儿子，他如今已分化成了alpha。他叫李向昀。”
　　“来，向昀，我给你介绍下，这是你二姐林灵、姐夫鲍伟、外甥女虎虎、外甥鲍争星，这边两位呢，一个是你大哥林彬的女儿，你的侄女林不寒，还有一位是你侄子林琅的omega丈夫，严庭嘉。”
　　李向昀顺着汤莉的介绍同人一一打招呼，然后将目光停到了严庭嘉身上。
　　严庭嘉咬着下唇，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还和之前一样好看，只是眼里再也没有当年压抑的情愫和呼之欲出的爱意，那双眼平静淡然，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三年了，他又见到了李向昀，他比之前似乎更高了一些，身体也更壮实，衬衫在他身上合体又笔挺，他剪短了头发，不再是三年前桀骜不驯的狼尾，看起来稳重了许多，alpha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是，三年前仓促的离别前，他们还在福星小区那个小房间里湿热地拥抱，难舍地缠绵，可是三年后再见的时候，他却要叫对方一声——
　　“小叔叔。”
　　李向昀“嗯”了一声，调开了视线，好像和他真是普通叔侄的初见。
　　这一刻，严庭嘉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下坠。尽管他们终于，如他三年前所愿的，变成了陌生人。
　　吃饭的时候，李向昀毫无疑问地坐在了林少新手边。汤莉一边不停问李向昀爱吃什么，一边说着自己看到亲子鉴定上的结果有多开心。林少新虽喜不形于色，但他今天难得的好胃口还是暴露了他心情不错的事实。
　　也是，如今的林少新有了一个全国TOP2大学毕业的alpha儿子，从此不必再指望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不用再担心继承人的问题。这对任何老人家来说都很难不开心。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鲍伟脸色难看，孩子也不抱了，直接丢给了林灵。林不寒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家族内部的事了，当初的死亡证明是她送去给李向昀的，她现在看到李向昀心虚非常，生怕他现场把那些胡闹事情摊开来，闹得大家下不了台。
　　她不停地给严庭嘉发微信，打字噼里啪啦在屏幕敲得飞快，林灵给她盛汤，她都来不及抬头说声谢，林少新在一旁看得极为不满，“没规矩，吃饭就吃饭，手机放好！”
　　林不寒悻悻然朝严庭嘉做鬼脸，严庭嘉回以一笑，一转头却看到餐桌的那头，李向昀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立刻收了笑容，低头吃饭。
　　吃完饭，严庭嘉又被林少新叫去了书房。
　　“嘉嘉，”林少新在茶台前坐下，起手烧水，“坐，爷爷跟你说几句。”
　　严庭嘉想，他或许知道林少新要说什么。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应该就是当初听了海师父的话，把阿冕……或者应该叫他李向昀，送了出去。海师傅说他八字克我，要送到外面养到十八岁以后才能回到我身边。我本来想送他去山里静养，谁知路上出了事，孩子丢了。”
　　海师傅，严庭嘉是知道的，就是那位给林少新算出未来商机，也给他和林琅算出天作之和的神棍。深受林少新信任。
　　“是我的错，才让你奶奶十年青灯古佛相伴，孩子二十年颠沛流离吃尽苦头，但好在，老天对我不薄，我还是把孩子找回来了，”林少新目光浑浊地盯着水壶，脸上尽是疲态，“这段时日林琅闹成这样，集团高层也好，股东股民也好，不可能再认可这样的继承人。所以，无论是你、鲍伟、还是林彬林琅，他们应该都能猜到，以后我应该会着重考虑培养向昀。”
　　“嗯。”严庭嘉轻声应道。他坐得极为挺拔，像一个在等待死刑的囚服，等刀口落下。
　　“今年年初开始，阿莉天天晚上做梦说梦到孩子回来了，我其实对找回孩子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托你去找了邱亮。邱亮的确有点本事，真的让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他第一次把李向昀照片带来的时候，我当时潜意识是不想认的。一是我见过这个孩子的资料，三年前就见过；二是他和你的关系我是知道的，当初是我拆散的你们，我心里对你们是有愧的。但我心里又有一些微小的愿望，我希望他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儿子。然后我们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今天上午刚出来的，如阿莉所愿，他真是我们的儿子，”水开了，林少新提了水壶烫杯，然后泡茶，“当然，我也知道，如果他回来，你的立场会很尴尬。所以，如果你想立刻离婚离开林家，我会帮你。”
　　“我知道了，”严庭嘉点头，他已经无力再去探究林少新这番举动是否有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意，事关李向昀，他想他应该知轻重，“我会尽快离婚。”林家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像样的继承人。如果让外人知道连城的新任继承人竟然和自己的侄媳夫有纠缠，那会成为李向昀人生的污点。
　　“您放一百万个心，李向昀一定恨透了我。我们不可能再有交集。”
　　他缓缓起身，觉得双腿无比沉重。
　　明明三年前就想好再也不见李向昀的不是吗？可是说出这句事实为什么会让他如此难受？
　　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却刚好撞见李向昀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似乎正要敲门。Alpha低头看了眼身前的omega，视线毫无波澜地移开，看向门内，“林总，夫人让我喊您过去。”
　　林少新应了一声，他走出书房几步，回头见严庭嘉和李向昀仍站在一处，于是道，“嘉嘉，回去路上慢点。”
　　严庭嘉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屏息控制自己不去追寻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冰雪信息素，立刻和李向昀拉开距离，往门厅走去，“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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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林不寒抱着严庭嘉的手臂叽叽喳喳了一路。
　　“完了完了，他怎么会是林冕啊？”
　　“你说他以后上位了会不会记仇我给他送死亡证明然后给我小鞋穿？”
　　“我是不是应该乐观点，也许他根本没有认出你呢？”
　　“天啊我在做什么梦！长得一样，名字读音一样，怎么可能认不出！”
　　“完了完了，我真的完了。他要是把我们当初的事情说出去，爷爷一定会骂死我的！”说到最后，林不寒捂着脸倒在座椅上，“我还想让爷爷帮我活动活动，争取让我进行业协会做个副会长呢。现在完了。肯定完了。”
　　“爷爷早就知道了。”
　　“什么？”林不寒垂死病中惊坐起，“你说爷爷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我们当初让你假扮大学生还是知道你和李向昀曾经在一起过？”
　　“都知道。”严庭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掠影，“他三年前就知道了。”
　　“唉，也是，”林不寒哀嚎着叹了口气，“老爷子神通广大的什么查不出来，他很多事情只是平日里不想管而已。爷爷刚才把你叫过去，是不是就是说李向昀有关的事？”
　　“嗯，他让我尽快离婚。”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林不寒的怒火噌得救冒了上来，“三年前他不允许你离婚，三年后又逼着你离婚。他把你当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做？”
　　“没事，”严庭嘉反倒坦然，“离就离吧，虽然合了林琅的意，让我有点不痛快。但我当年做了那种事，李向昀应该不希望再在林家看到我，我早点离开对他好。”
　　“他——”林不寒还想辩解，却又想起三年前那个小alpha木着一张脸接过死亡证明的样子，心头一阵不忍，“当年，的确算我们对不起他。”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你不要放心上，这是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