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依赖》星星马拉松

30、睡莲香气 严庭嘉

　　严庭嘉在房间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房间门从外被打开。
　　李向昀走进门里，这才发现他浑身上下就裹着一条薄毯，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叹了口气，抱起严庭嘉，将他放到了床上，然后替他揉了揉被冻得发麻的小腿。
　　“你听到了？”
　　严庭嘉不顾李向昀还在帮他掖被角，从被子里挣扎着起身，“李向昀，为什么不去联邦科学院面试？”
　　“面试也不一定能进。”
　　“五进三，这么高的概率你跟我说不一定？”
　　李向昀沉默了，但仍用力将他按在被子里，“被子裹好！刚摸你小腿，都是冰的。”
　　严庭嘉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你以前是不是想过深造，一直升学，一直做学术做科研？”可他力气太小，敌不过李向昀，于是挣扎无果又倒回床上。
　　他终于放弃了在力量上和这个alpha抗衡，只抓着李向昀的衣袖，神色从未有过的严厉，眼里却尽是不忍，“是不是……因为我？”
　　李向昀一个字也没有说，但严庭嘉懂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话现在说不妥，但他还是决定说，“我们刚在一起一个月，李向昀，你为一个刚在一起一个月的人放弃前途，你疯了吗？”
　　李向昀皱起眉头。
　　“李向昀，任何人都可能背弃你，但你的前途不会。你不应该为任何人放弃你的梦想。”严庭嘉说到这里，有点哽咽。他现在的情绪非常复杂，有一种被坚定选择的充盈，一种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世界上茕茕孑立的满足，但还有心疼和不舍——他为李向昀不值。
　　他当然相信自己值得最好的，值得李向昀所有的感情投入，但梦想和前途是无价的。以李向昀的天赋，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轻易放弃太可惜了。
　　“李向昀，你读你的书，我上我的班，不是挺好的吗？我又不需要你养，你不用这么有压力。”
　　“我不是觉得你需要我养，但我和你在一起，不是想要一时一刻的当下，我想和你走到以后，未来，走到更远的地方。”
　　严庭嘉呼吸一窒。
　　谈恋爱当然可以是诸事皆宜，但爱情一旦变成生活，就难免要面对现实的柴米油盐和鸡零狗碎。
　　读书是需要钱的。李向昀出生在一个手停口停的家庭里，家中还有一个养母要赡养，还欠着敬家的钱没有还。如果只是供养母亲，那他硕博期间的工资或许是够的。等他读出头，到时候找个好工作，再还敬家的外债，那一切都顺理成章。
　　可是，有了严庭嘉，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个有责任心的alpha一旦有了伴侣，就会开始考虑家庭。于是，李向昀开始想房子、车子、婚礼，他甚至想，几年后如果严庭嘉怀孕了，那还要准备一大笔钱养孩子。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未来十年内他都在读书，那这一切的压力就都是严庭嘉的。他舍不得让这个omega背负如此重担。
　　所以，他决定自己来承受。
　　“佳佳，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就对我们两个人负有责任。”
　　“如果……我是说如果，”严庭嘉感觉自己的眼镜莫名其妙地酸胀，“如果你为我放弃了学业，但我有一天又离开了你，那你不是两头空吗？”
　　李向昀定定看向他，过了也许两秒，也许更少，他说，“那我认了。”
　　是的，他认了。既然喜欢，他就认了。
　　如果两头空是他和严庭嘉在一起必须要面对的风险，那他愿意为了这个omega面对风险。
　　可是严庭嘉不愿意。
　　这一晚，严庭嘉没睡好。他想到李向昀要为他牺牲什么，他心里就难受到窒息。
　　他在夜色里轻缓地摩挲着身边人的轮廓，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十年后二十年后，李向昀事业不顺，是不是也会想起此刻的这个选择，他是不是会后悔，是不是可能会暗地里恨上自己？他不敢去想这个可能会存在的恨意，不敢去想李向昀冰冷的眼神。他将李向昀抱得更紧，急促地汲取信息素，然后做出了决定。
　　严庭嘉第二天一大早就和李向昀开始闹。俩人从家里就开始吵，离家上班后严庭嘉又在微信里跟李向昀吵，最终在晚上八点多，严庭嘉以“如果你这次面试不通过我就和你分手”为威胁，成功胁迫李向昀答应参加面试。
　　“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有事情我们一起扛一起面对。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我可以养活自己，也可以养活我们以后的家，”这一通吵完，严庭嘉知道李向昀生气，所以等他一松口答应就赶紧过去给他顺毛，趴在他肩膀上说话，“不管你以后搞不搞科研，至少这次是一个机会不是吗？你如果为了我彻底把以后的路堵死了，你让我怎么办呢？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我压力会很大的。”
　　“觉得对不起我，你就不会离开我。”李向昀将头埋在omega的颈窝里，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憋出来一句。
　　严庭嘉心头一热，环住了李向昀的脖子，“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我只有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李向昀去面试的那天，严庭嘉准备了两份离婚协议，签好字送到了林琅平时住的那套房里。林琅不在家，他就把协议放到了他的客厅茶几上，然后离开了。
　　走出来的时候，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这一刻，严庭嘉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身份，他不要了；钱，他也不要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新的依靠。
　　他决定，去奔赴新的生活。
　　后面几天，林琅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他一概拒接，然后给对方发消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签字也可以，我会去起诉离婚。
　　然后，林琅给他回了消息：爷爷会非常生气！！
　　林少新生气？那不是很正常嘛？如果离开林家前还能看到林琅被剥夺继承权，那倒也算喜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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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过年的时候，好消息和一场暴雪一起到了——李向昀以面试第一的成绩拜入潘晓峰门下。
　　严庭嘉非常高兴，下班后和李向昀一起买了很多菜回去涮火锅。
　　窗外的雪窸窸窣窣地落下来，屋内火锅腾着热气，给室内的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水雾。李向昀在厨房准备食材，严庭嘉对着他刚买的杯子捣鼓他新学的调酒配方。
　　“开心点，你是面上了，不是失败了，不要这样！”吃饭的时候，严庭嘉见李向昀冷冰冰地垮着脸，于是给他强行挤出了一个弧度。
　　李向昀无奈地配合着弯了弯嘴角。严庭嘉不满，凑过去在他唇角吻了吻，见他没有反应，又连着“mua”“mua”好几次，直到把人亲笑了，他才停下来。
　　“你以后就安心读书！不要担心别的，一切总会有办法。”严庭嘉说着，端起他刚调的酒要去跟他碰杯，“来嘛，开心点。”
　　李向昀实在经不住他逗，只好叹着气老实吃饭。他想，或许严停佳说得对，一切总会有办法。
　　严庭嘉今晚很高兴。
　　新的一年要来了，李向昀的面试通过了，他的离婚流程在路上了……他即将告别林家且拥有全新的开始，他不仅有朋友，以后还会有爱人，有一个和李向昀共同组成的家。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他不再去害怕无法预测的明天，
　　他今晚高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或是他的临时封闭针已经接近最后的失效期，喝了酒之后被封闭针长时间压抑的腺体就像失控一般，睡莲信息素便源源不断地从腺体溢出，溢出量多得不寻常。
　　李向昀洗了碗走出厨房，便看到omega趴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他。他闻到了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睡莲香气，立刻感觉身体开始发热。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严庭嘉不停地提供信息素，缓解和治疗他的信息素依赖，但由于封闭针的原因，他对严庭嘉的信息素的渴望一直没有得到满足。他闻过这个omega的信息素，他太知道睡莲信息素作用于自己的身体时，那种自制力濒临失控的快乐痛苦交织的感受。
　　他不敢大口呼吸，只是上前两步揉了揉趴在椅背上的脑袋，柔滑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让他声音不自觉也低了下来，“怎么还不去洗澡？”
　　严庭嘉喝了酒就犯困，这会有些迷糊，无意识地将面颊往李向昀掌心里送，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困，你帮我洗。”他这段时间工作逐渐上手，也渐渐忙了起来，有时候下了班不想动就耍赖让李向昀帮他洗澡，然后洗着洗着俩人就又黏一起去了。
　　换了平时，李向昀大概率是很乐意效劳的，但今天他有点犹豫。
　　因为太香了，睡莲的味道太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