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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婚约书签署后的第一个正式要求:斯内普教授,请您洗头 塞拉菲娜从 ...

  •   塞拉菲娜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不是那种被咒语击中的眩晕感,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粉色泡泡的、酥酥麻麻的飘法,脚下的石板地仿佛变成了棉花糖,走廊两侧那些会动的画像在她眼里都自带了一层柔光滤镜。
      她抱着那本《魔药之秘》,书脊贴在胸口,隔着校袍的布料和书壳的硬纸板,她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咚咚咚,是嘭嘭嘭,每一拍都像有一只小蒲绒绒在她胸腔里翻了个跟头,再把一团温热的蜜糖撞翻在她心尖上。
      她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本该往塔楼套房的西侧走廊转,她却拐进了通往图书馆的东侧走廊,在一排陈列着古代魔文石碑的玻璃展柜前站了足足两分钟才反应过来。
      那些石碑上刻满了她不认识的咒语,但她盯着它们看的时候,眼眶里映着的全是那份婚约书上并列的两个名字,—西弗勒斯·斯内普,塞拉菲娜·索菲亚·塞尔温。
      那行字的每一个弯曲、每一处收笔,都像是有人用蘸了星光的鹅毛笔在她脑子里反复描摹了无数遍,描得她面前的石碑都在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音符上。
      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女生,她们正抱着一摞书低声讨论着什么东西,看到塞拉菲娜的时候微微侧身让路,然后其中一个小声对她的同伴说:“你看那个斯莱特林新生,怎么笑得跟中了金加隆大奖似的?”
      另一个女生回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耸了耸肩:“可能是第一次上魔药课没炸坩埚吧。”
      塞拉菲娜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但她完全不在乎,因为她现在的状态,别说炸坩埚了,就算有人告诉她整个霍格沃茨的坩埚都炸了,她也能笑盈盈地掏出魔杖帮忙修补。
      她回到塔楼套房的时候,艾莉西亚正坐在窗边那把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手里握着羽毛笔,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
      明月蜷在她肩膀上,金色的绒毛在午后的阳光里蓬松得像一颗会呼吸的蒲公英,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细的咕噜声。
      艾莉西亚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笔尖在羊皮纸上点了一下,说:“你去了一个半小时。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才四十分钟,你这一趟‘补课’的时间够他讲两节课外加一个中场休息。”
      她说完才抬起眼睛,然后她的羽毛笔顿住了,因为塞拉菲娜站在门口,逆着从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整张脸都在发光。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那种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经历过某种极其重大的喜事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在内里被点燃了的、由内而外透出来的明亮。
      她的脸颊泛着红,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那抹笑意压都压不住,像是有人在她的嘴唇两端各挂了一颗看不见的小钩子,不停地往上提。
      她怀里抱着那本《魔药之秘》,抱得比平时任何一本书都要紧,就好像那不是一本书,而是某个刚从天上摘下来的、还带着余温的月亮。
      “你中邪了?”
      艾莉西亚放下羽毛笔,把笔记本合上,语气平稳,但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塞拉菲娜脸上每一处异常,微微红肿的眼皮、攥着书脊时过于用力的指节、还有她进来之后就没有正常走过一步路的那种飘飘然的步态。
      塞拉菲娜关上门,把背靠在门板上,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出来,那笑声一点都不像她平时在公共场合保持的那种克制的、得体的笑,而是那种把脸埋进枕头里才会发出的、闷闷的、完全不加控制的傻笑。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怀里的书差点滑下去,她慌忙把书抱紧,然后沿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仰着头,对着天花板又笑了一声。
      “塞拉菲娜·索菲亚·塞尔温,”艾莉西亚站起来,把明月从肩膀上轻轻托下来放在椅垫上,走到门口,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傻笑的好友,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你到底去了校长办公室还是去了笑话商店?如果你被人下了混淆咒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试验品魔药,我需要立刻带你去医疗翼。”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把脸埋进《魔药之秘》的书壳里,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什么。
      艾莉西亚没听清,蹲下来,伸手去掰她捂着书的手:“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塞拉菲娜抬起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笑意和水光,嘴角翘得老高,声音却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说,我——签——了——婚——约——书!正式的!就在校长办公室!我爸我妈你爸你妈穆迪教父还有丽塔·斯基特都在!斯内普他把预言家日报的记者都叫来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了!”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自己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艾莉西亚的动作定住了。
      她蹲在那里,手上还保持着要去掰书壳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极其罕见的、毫无保留的惊喜,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烁了好几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红法,而是像被什么无形的温暖瞬间击中,从眼角到眼眶全部染上了一层湿润的光泽,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真的吗”,但那三个字在喉咙里被一股酸酸暖暖的气流堵住了,最后她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塞拉菲娜的校袍袖子。
      “真的吗?”
      她终于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塞拉菲娜用力点头,点头的频率快得像一只啄米的鸟:“真的真的真的!那份文件现在就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我爸签了,我妈签了,你爸你妈也签了,穆迪教父后来也补签了,他把丽塔·斯基特支走之后才让穆迪签的,因为不想让记者知道太多。然后斯基特要发一篇报道,明天的预言家日报。艾莉西亚,明天!整个英国魔法界都会知道!霍格沃茨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
      她说完又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来的声音又像哭又像笑,糊成了一团谁也分不清的情绪。
      艾莉西亚没有站起来,她蹲在那里,握紧塞拉菲娜的袖子,低着头,眼泪从她眼睛里掉下来,落在膝盖的校袍上,一滴滴地洇开成深色的圆点。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明月从椅垫上跳到她身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一声担忧的咕噜。
      塞拉菲娜从指缝里看到艾莉西亚哭了,慌忙把手从脸上拿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你怎么哭了?哎,你别哭啊,你哭我也要哭了。”
      然后她自己果然也又哭了出来,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蹲在塔楼套房的门口,一个流着泪说“你哭我也哭”,一个流着泪不说话,窗台上的薄荷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叶片,仿佛被这场猝不及防的泪水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艾莉西亚先缓过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含着泪光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的模样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冷静的、带着法律人特有的适度疏离的笑容,而是一种只有在你亲眼看到你最好的朋友终于抓住了她追了整整一世的幸福时,才会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她握住塞拉菲娜的手,手指微凉,力道却前所未有的紧,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的余韵,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得像是刻在石板上的铭文:“塞拉菲娜,你记得吗?上一世,我们还在伦敦大学的宿舍里,艾薇拉,那时候还是艾薇拉,为了斯内普哭了多少次。她读《死亡圣器》的时候哭,在论坛里跟人争论斯内普到底值不值得被爱的时候又哭。她说过无数次‘如果我能穿进书里去救他’,说过无数次‘如果可以改变他的命运’。那时候我们觉得那就是一个读者的妄想,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她停顿了一下,把塞拉菲娜的手举起来,贴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像是举起一面只有她们能看见的、跨越了两个世界的旗帜,“现在,你做到了。不是梦,是真的。你让他活了下来,你让他当上了校长,你让他从一个觉得‘自己只配死在尖叫棚屋’的人,变成了一个主动把婚约书签了、把预言家日报记者叫来公布消息的人。这不是谁的妄想,这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的眼泪又滑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流的,“我替艾薇拉开心,她要是能看见这一天,她一定会哭得比我还凶。”
      塞拉菲娜听到“艾薇拉”这个名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塔楼套房的门口地上,哭了一会儿,笑了一会儿,然后艾莉西亚站起来,去茶几上倒了杯已经凉掉的薄荷茶,递给塞拉菲娜,自己又去小厨房的送餐口端了两碟曲奇饼干回来。
      塞拉菲娜喝了口茶,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滚烫的情绪稍微缓了缓,她靠在门边的墙上,用袖子擦脸上的泪痕,鼻头红红的,嘴角却还是翘着的。
      明月跳上她的膝盖,用脑袋拱她的手心,她顺手挠了挠它,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我刚才还跟他提了一个条件。”
      艾莉西亚把一块曲奇递给她,挑眉:“什么条件?”“
      我让他把头发剪了,再洗干净点。”
      塞拉菲娜咬了口曲奇,嚼了两下,一本正经地说,“他都答应了。明天下午四点,我去校长办公室亲自给他剪。”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而畅快,比刚才哭的声音响亮多了:“你签完婚约书的第一件事,不是跟他说情话,是让他洗头剪头发?”
      塞拉菲娜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审美观是婚姻幸福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不能让我的未婚夫顶着一头油腻腻的头发,那会影响我们塞尔温家的家族形象。再说了,他洗完头剪完发之后会变得特别好看,我是为全校师生的视觉体验着想。”
      艾莉西亚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种“你真是没救了”的无奈和温柔。
      她坐回窗边的扶手椅上,拿起刚才合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一行字。
      塞拉菲娜凑过去看,发现她写的是:“婚约签署日,塞拉菲娜向斯内普提出的第一条婚后生活要求,剪头发,洗头。被批准。见证人,艾莉西亚·特拉弗斯。”
      塞拉菲娜伸手去抢她的本子,脸上烧得通红:“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记!这是我的私密事件!”
      “这是历史性事件。”艾莉西亚面不改色地把本子抽回来,又补了一行小字,“备注:塞拉菲娜此时耳朵红得像被火烤过的蒲绒绒。”
      塞拉菲娜愤愤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你等着,等你和金斯莱有进展我也给你记本子”,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从羞愤变成了一种狡黠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金斯莱知道这件事吗?”
      艾莉西亚主动把话题切了过来,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那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塞拉菲娜的眼睛。
      塞拉菲娜心里一暖,她知道艾莉西亚虽然在暑假期间对金斯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但那份在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压在了某个她自己还没完全理清的角落里。
      现在她主动问起金斯莱,说明她在尝试把那扇门重新推开一道缝。
      “他应该不知道。”塞拉菲娜说,摇了摇头,“斯内普只通知了我爸我妈和你爸你妈,还有穆迪教父。金斯莱虽然一直在配合魔法部做事,但他不是这次婚约的必要见证人,至少在明面上不是。”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按照金斯莱的性格,就算他提前知道了,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大概会在明天的预言家日报出来之后,安静地给斯内普寄一封措辞极其正式的祝贺信,然后在信的开头用‘尊敬的斯内普校长’九个字,中间用两段话表达对你们俩的祝福,结尾再附上一句‘顺便汇报一下关于某件事的进展’公私掺半,标准的金斯莱风格。”
      艾莉西亚听着她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低下头,用手里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了一条弯弯的线条:“你说得他好像是一份公文模板。”
      “他本来就是一本人形公文,”塞拉菲娜毫不留情地吐槽,“只不过那本公文里夹了一封情书,你得自己翻。”
      艾莉西亚没有接话,把那条线画成了一个潦草的五角星,然后把它涂黑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塞拉菲娜盘腿靠在墙边,把明月抱在怀里揉肚子,时不时喝一口凉掉的薄荷茶,心里那份晕乎乎的感觉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持续的低烧。
      她看着坐在窗边的艾莉西亚,窗外的午后阳光在她祖母绿色的眼睛里洒下细碎的光点,那道黑色的齐腰长发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正低头翻着笔记本,羽毛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副认真而笃定的姿态,和三年前她们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把所有能想到的信息都一条一条写在纸上,冷静地列出每一项可能需要应对的变数,用她律所合伙人的思维模式把这个陌生的魔法世界逐步拆解成可以理解的时间线和任务清单。
      她们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优势,更是艾莉西亚那颗永远在运转的、精密而冷静的大脑。
      “对了,”塞拉菲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伸手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饼干渣,“你觉得什么时候告诉卡修斯比较好?”
      艾莉西亚停下笔,抬起头,认真思考了片刻:“你的想法是什么?”
      塞拉菲娜把明月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新泡的热薄荷茶,双手捧着杯子暖手:“我本来想今晚告诉他的。毕竟他是我哥,这种事情我应该让他第一时间知道。他要是从预言家日报上看到婚约的消息,而不是从我嘴里听到,他会伤心的。他伤心起来你知道什么样吗?他会抱着我哭,一边哭一边质问我‘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你是不是不爱我这个哥哥了’,然后我可能得花整整一个晚上安抚他。”
      艾莉西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见过卡修斯因为塞拉菲娜给他织了一条围巾而感动得满庄园跑的样子,如果他真从报纸上看到婚约的消息,那反应绝对不止抱着妹妹哭这么简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你可以暂时不告诉他。”
      塞拉菲娜歪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艾莉西亚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上,双手交叠放在笔记本上,像在做一场严谨的案件分析:“首先,现在告诉他,他今晚就会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兴奋到放烟花,而我们都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偷偷把火龙舌烟花藏到行李箱里。如果他在休息室放烟花,被费尔奇抓住扣分,斯莱特林的学院杯就会在开学第一天宣告失败。其次,你刚才说的没错,他确实会哭,会质问,会抱你,但那是在你主动告诉他的情况下,他会觉得你把他当哥哥在分享喜悦。如果你让他从预言家日报上看到,他会觉得你没把他当哥哥,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伤心。第一种伤心持续半天,第二种伤心得用一辈子来翻旧账。所以你必须在明天报纸出来之前告诉他,但不必是现在。”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又忽然摇了摇头:“可是,如果今晚不告诉他,我明天早上告诉他,他照样会在早餐桌上炸。”
      艾莉西亚嘴角扬起一个微笑,那个微笑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狡黠,通常这种狡黠都出现在塞拉菲娜脸上,而今天被她借了过来:“那你就不主动告诉他。明天一早,你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吃早餐,什么都不说。等猫头鹰送报纸来的时候,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端起南瓜汁喝一口。让他自己看到报纸,自己反应过来,然后观察他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狂喜的整个转变过程。我猜那个过程会很精彩,大概能持续五到十秒,每一帧都值得回忆。”
      塞拉菲娜愣住了,然后她眼睛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你是说,让我看他当场爆炸?”
      艾莉西亚平静地点了点头:“如果他在礼堂里当着四张长桌所有学生的面喊出‘我妹妹要嫁给校长了’之类的话,那效果会比你提前告诉他再让他提前消化好一百倍。因为你提前告诉他,他消化之后会找到你商量怎么庆祝、要不要给他妹夫送个礼物、要不要提前准备婚礼致辞之类的后续麻烦。但如果你让他当着全校面直接炸,他就没时间准备那些麻烦,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跳起来抱住你转圈。那个反应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真正的惊喜。你难道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塞拉菲娜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她其实不仅想看卡修斯的反应,她还想看那个女级长的反应。
      她不知道那个女级长的全名,但艾莉西亚已经打听到了。
      艾莉西亚刚才在塞拉菲娜去校长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和几个学姐聊了会儿天,不动声色地套出了那个女级长的基本资料:她叫阿米莉亚·诺特,今年六年级,在斯莱特林担任女级长已经两年了。
      她的父亲是诺特家族的一个旁支,在国际魔法合作司任职,职位不高,在索菲亚手下工作了好几年,每年年终评估都是“称职”,从未拿到过“优秀”。
      诺特家虽然也算是纯血家族,但在塞尔温家和特拉弗斯家面前完全不够看,所以她昨晚在听到卡修斯报出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身份之后那种从云端摔进泥里的反差,才会如此剧烈。
      塞拉菲娜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在心里,然后她忽然笑出了声:“阿米莉亚·诺特。她大概昨天晚上还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好歹是个级长,在斯莱特林有资历,在魔药课上表现不错,说不定哪一天就能以请教魔药知识为由接近斯内普校长。她那个‘离斯内普校长远一点’的警告,本质上是想先发制人,在她还没弄清楚我底细之前把我吓住。明天早上她就会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我们的婚约声明。你猜她明天会是什么表情?”
      艾莉西亚端起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优雅地喝了一口:“大概是那种‘昨天我还在威胁她今天她已经成为校长未婚妻’的绝望吧。不过,她的绝望不是我们的问题。”
      她放下杯子,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只是很期待她明天看到报纸的时候,会不会直接把盘子摔了。如果她真的摔了盘子,我们可以把那个声音当作婚约生效的礼炮。”
      塞拉菲娜笑得肚子都疼了,捂着肚子蹲回门边的墙角,把脸埋进西弗的毛发里闷闷地笑。
      西弗正蹲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尾巴毛,被她这一扑吓了一跳,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在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松香和墨水的校长办公室气息之后,又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把脸埋进它的侧面,只是翻了个白眼,猫翻白眼的方式是缓缓闭上眼睛再慢慢睁开,那个表情的意思大约等同于“你这个没出息的人类”。
      明月也跑过来凑热闹,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西弗的耳朵,发出一声清脆的咕噜,像是在恭喜它的主人即将成为校长夫人。
      整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塞拉菲娜原本计划要在下午读几页《魔法史》课本,为明天的课做准备,但她在书桌前端坐了一个小时,面前那本摊开的《魔法史》只翻了三页,她的目光停在“1689年国际保密法”那行字上已经有十五分钟了,脑子里却全是那份婚约书上烫金的字体和斯内普签完字之后抬头看她那一眼时瞳孔里倒映的火光。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只手刚放下来,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那块深灰色的手帕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她还记得他递给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随时都准备着为她擦眼泪。
      她把脸埋进摊开的书页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混合了羞赧和兴奋的叹息。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塞拉菲娜总算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稍微抽离了一点,换了干净的校袍,重新系好领带,拉着艾莉西亚提前往礼堂走。
      卡修斯在楼梯口等她们,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斯莱特林毛衣,看起来像是在箱子里压了一个暑假刚翻出来,上面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显然是家养小精灵帮忙整理过的。
      他看到塞拉菲娜,劈头就问:“你中午去校长办公室补课了?补什么课?怎么补了一个半小时?他是不是给你讲了整套魔药配方?”
      塞拉菲娜心里一跳,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补魔药理论,那个《魔药之秘》里面有几个配方我不太理解,他给我详细解释了一下熬制顺序和温度控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如何辨别某些容易混淆的药材,比如月长石粉和白英石粉在外观上的区别。”
      卡修斯完全没有怀疑,他要是能怀疑塞拉菲娜在说谎,那这些年被妹妹按在地上摩擦的次数就都白给了。
      他反而露出一个欣慰的兄长笑:“那就好,斯内普校长虽然平时看着凶,但他对你还是挺好的。你好好学,有不懂的就多去问他,反正他喜欢你,我是说,喜欢你这个学生。”
      他抓了抓头发,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艾莉西亚看了塞拉菲娜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骗他吧,明天有他哭的”。塞拉菲娜压下嘴角的笑,挽住卡修斯的胳膊,亲昵地拽着他往礼堂走:“走啦走啦,吃饭去,我都饿了。”
      她确实饿了,中午只吃了一块三明治就又回了校长办公室,下午在晕晕乎乎的状态里消耗了大量糖分,那些蜂蜜公爵的糖果在极度的兴奋下消化得特别快。
      现在闻到礼堂里飘出来的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的香味,她的胃立刻开始发出一声悠长而诚恳的呼唤。
      他们走进礼堂的时候,四张学院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教师们也在教师席上陆续入座。塞拉菲娜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教师席上扫了一圈:弗立维教授坐在他常用的垫高椅上,正和斯普劳特教授讨论着什么东西,他的小短手比划着,脸上还带着对昨晚分院帽那声假咳的愤愤不平;麦格教授坐在斯普劳特教授旁边,端着一杯茶,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端庄,但在看到塞拉菲娜走进来时,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嘴唇微微抿起一个深思的弧度,麦格教授可不是什么容易被糊弄的人,她昨晚就看出来分院帽那声拐弯有猫腻,今天大概已经把这件怪事和校长近期的某些反常举动联系起来,只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证实她的猜测;穆迪坐在麦格教授右边,面前放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土豆泥,那只魔眼滴溜溜地转着,在捕捉到塞拉菲娜走进礼堂的一瞬间,那只正常的眼睛眨了眨,那眨法带着明显的“老夫知道你今天下午签了什么但老夫不说”的得意。
      而校长席正中央,斯内普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而疏离的面孔,黑袍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一份像是课程报表之类的东西,右手握着羽毛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姿态从容而克制。
      他的目光在塞拉菲娜走进来的那一刻,似乎并没有刻意看向她的方向,但塞拉菲娜注意到他握羽毛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就像今天下午她在办公室推门进来时那样,然后才继续写下去。
      那停顿太短暂,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察觉,但她偏偏就察觉了,因为她从头到尾,整颗心都在他身上。
      她在斯莱特林长桌靠近卡修斯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正对着教师席,所以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拿起叉子戳了块烤牛肉,又舀了一勺土豆泥,慢慢吃着,偶尔跟卡修斯搭两句话,偶尔跟艾莉西亚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但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每隔十几秒就往教师席方向扫一眼,就好像有人在她的眼球上装了一个看不见的磁针,而斯内普所在的方向是那颗磁针无论如何都会指向的北极。
      卡修斯正埋头吃他的第三块约克郡布丁,完全没注意到妹妹的眼神在往哪个方向飘,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上午上魔咒课。
      斯内普放下了羽毛笔。
      他抬起头,面色如常地环顾了一圈礼堂,目光掠过四张学院长桌,仿佛只是在尽一位校长在晚宴上巡视学生的例行职责。然后他偏过头,低声对他身后的一名家养小精灵说了句什么。
      那只家养小精灵名叫米菲,耳朵上别着一枚银色的霍格沃茨徽章,听完他的吩咐,点了点头,啪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过了大约两分钟,米菲又啪的一声出现在教师席旁边,手里端着一只盖着银色餐盘盖的碟子。
      它不是把这碟菜放在斯内普面前,而是绕了个弯,直接从教师席侧面飘下来,对,飘,家养小精灵在霍格沃茨的服务通道里移动速度极快,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斯莱特林长桌旁边,在塞拉菲娜面前停下了脚步。
      “塞尔温小姐,”米菲的声音又尖又细,但带着一种极其恭敬的语调,它把那碟菜轻轻放在塞拉菲娜面前的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份切得整整齐齐的焦糖布丁,金棕色的焦糖表面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旁边还配了一小盅覆盆子果酱和两块点缀着糖霜的香草酥饼,这显然不是普通学生餐桌上会出现的甜品,而是教工席上的特供。
      米菲弯下它那小小瘦瘦的腰,用一种只有塞拉菲娜能听到的音量说:“斯内普校长让我转告您,说您今天中午没有好好吃午饭,让您把这份布丁吃完。校长说,布丁里的覆盆子果酱对缓解精神疲劳有帮助。他还说,如果您觉得不够甜,可以再加一勺蜂蜜,但这句是我加的,他说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加。”
      塞拉菲娜盯着那份布丁,耳朵尖已经又开始发烫了,她抬起头,往教师席的方向看了一眼。斯内普正用一种“我只是在视察礼堂纪律”的姿势端坐着,面无表情。
      他刚才肯定是看到她中午只吃了一块三明治就跑回办公室,所以才让家养小精灵给她额外加了一份甜品,而且还是教工特供的焦糖布丁,那意思就差直接说“你给我好好吃饭”了。
      她咬住下唇,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焦糖的微苦和布丁的绵软在舌尖化开,配上酸甜的覆盆子果酱,确实好吃得让人想发出满足的叹息。
      艾莉西亚在旁边看了整个经过,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教工特供。当着全校面。他让家养小精灵送到你面前,不是送到你宿舍,就是要在所有斯莱特林学生眼皮子底下给你送吃的。”
      她顿了顿,精准地总结,“你未婚夫在用行动宣示主权,而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或者他意识到了但不承认。”
      塞拉菲娜差点被布丁呛到,她咳嗽了两声,耳根通红,但还是坚强地继续挖布丁吃,因为那是他让人送来的,她必须每一口都吃干净。
      卡修斯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她面前那盘精致的焦糖布丁,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只有一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苹果挞,满脸困惑:“为什么你有这种好东西?我没有?这不公平,我是级长!”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可能因为你不是校长最喜欢的学生。”
      卡修斯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受伤了的哀嚎:“我虽然不是校长最喜欢的学生,但我是校长的学生的亲哥啊!这个关系难道不够硬吗!”
      他的哀嚎引起了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的注意,他们纷纷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塞拉菲娜面前那份布丁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看了看教师席上的斯内普校长,大脑里各自开始编织起不同的猜测版图。
      高年级的学生们显然比低年级更加敏锐,已经有人在低声交流着“校长从来不会单独给哪个学生私下送食物这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唯一的可能是”。
      卡修斯旁边的几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谁也没有把话说出口,因为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揣测校长的私事无论在哪所学院都属于高危行为,而揣测斯内普校长的私事更是高危中的高危,他能从你交上去的长袍尺寸单上推断出你昨晚有没有偷吃糖果,你当着别人的面嚼舌头十有八九逃不过他的耳朵。
      女级长阿米莉亚·诺特坐在长桌靠墙的位置,正准备端起她的南瓜汁喝一口,忽然看到家养小精灵从教师席飘下来,停在塞拉菲娜面前,然后一份布丁就凭空出现在了那个一年级新生的餐桌前。
      她的动作僵住了,那杯南瓜汁在她手里被握得微微发颤,但她还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她不傻,她能看出这种安排是故意的,至少是校长特别授权的,一个一年级新生绝不可能在没有教师级别人物点头的情况下吃到教工席才有的甜品。
      要么是校长特别关照塞拉菲娜,要么是穆迪教授从中安排了什么,但穆迪跟塞尔温家的关系全校都知道,如果是穆迪安排的根本不需要借斯内普的名义派家养小精灵。
      所以只能是校长本人。
      她咬着牙,把南瓜汁重重放回桌上,放得力道失了控,杯底撞在餐盘边缘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碰撞声。
      那声音在嘈杂的礼堂里其实不算很大,但在她听起来,像是把她的情绪全都炸了出来。然后,她听到了斯内普的声音。
      那声音从教师席方向传来,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因为是校长的声音,整个礼堂会下意识地降噪半拍来听他在说什么。“诺特小姐,”斯内普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多余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权威,“你的餐盘。”
      他说,“捡起来。”
      阿米莉亚愣住了,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南瓜汁放回去的时候撞到了旁边的餐盘,那只盘子从桌边滑了下去,虽然没有摔碎,但跌在了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她连忙弯腰捡起来,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不是因为盘子掉了有多严重,而是因为斯内普校长当着四个学院师生的面,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整个礼堂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全都聚焦到她身上,然后又聚焦到那个站起来给她点名批评的校长身上,这可比盘子掉了这件事本身严重一百倍。
      “五,分。”
      斯内普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这种事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唇舌,“从斯莱特林扣。以及,”他停顿了一下,黑袍的前襟在转身时微微拂动,“待会儿来我办公室,我们谈谈你最近的表现。”
      他把“表现”这个词咬得比平时要重一点,现场大概只有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知道那份重音来自什么上下文。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各种低声议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炸开。
      斯莱特林长桌上,几个跟阿米莉亚交好的女生纷纷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她咬着牙摇头,一言不发,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她低着头,把捡起来的盘子放回桌上,却再也没有碰任何食物。
      塞拉菲娜和艾莉西亚隔着几个座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得意或幸灾乐祸,只有一种默契的、无声的交流:开始了。
      斯莱特林气氛沉闷了一会儿,但年轻人总是健忘的,很快长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塞拉菲娜把那碟焦糖布丁一口一口吃完,连覆盆子果酱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碟子放在桌边,朝教师席方向看了一眼。
      斯内普已经坐回了他的位置,继续翻看那份课程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她注意到他在自己吃完布丁之后,翻页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瞬,只有她能看到那个停顿。
      校长在用余光看她,而且他知道她在用余光看他,谁都不说破,就是一个在长桌这头,一个在教师席那头,隔着烛光和碗碟的碰撞声,用极其迂回的方式互相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晚饭临近结束的时候,阿米莉亚·诺特从长桌旁站起来,脚步僵硬地走向礼堂侧门,那是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的鸟。
      塞拉菲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头喝掉最后一口南瓜汁,站起来,拉了拉艾莉西亚的袖子。
      “走。”
      她说。艾莉西亚放下茶杯:“去哪?”
      “校长办公室门口。”塞拉菲娜嘴角微微翘起,“我们得去听听,校长是怎么‘严肃处理’这位学姐的。他不是要跟她谈‘表现’吗?我倒想听听,他会不会提昨天的事。”
      艾莉西亚站起来,拍了拍校袍上的饼干渣,语气平淡但眼睛里同样亮着好奇的光:“希望他是真的在谈成绩和表现,而不是趁机公报私仇。”
      塞拉菲娜摇摇头,边往侧门走边小声说:“他不会公报私仇。他要是公报私仇,就不会只扣五分。但他肯定会让她非常、非常不舒服。斯内普式的不舒服,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你走出办公室之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胸闷气短,但你又挑不出他任何程序上的毛病。”
      艾莉西亚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溜出礼堂,穿过一间空教室的侧廊,沿着旋转楼梯轻手轻脚地往上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婚约书签署后的第一个正式要求:斯内普教授,请您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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