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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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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破庙里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呼呼地往骨头缝里钻。
阮清霜回来后,躺在干草堆上,大腿上的伤口是火药溅到的,火辣辣地疼。
那是前几天去炸黑石城粮仓时,被流矢擦伤的。虽然只是皮肉伤,但这具身子骨毕竟娇贵,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才退。
“婆婆,水……”
阮清霜嗓子干得冒烟,艰难地睁开眼。
“哎,来了来了。”
瞎眼老太婆摸索着端来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小心翼翼地喂到阮清霜嘴边。
水温温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在阮清霜嘴里却比琼浆玉液还甜。
喝完水,阮清霜有了点力气,她看着老太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老太太,自己都吃不饱,还拿最好的米汤喂我。】
【她这米汤哪来的?这破庙周围连只耗子都没有。】
阮清霜心里犯嘀咕。
这时候,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瞎子阿婆,听说你捡了个野丫头回来?”
一个粗哑的大嗓门响起,紧接着走进来两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一脸横肉,眼神在昏暗的庙里四处乱瞟。
瞎眼老太婆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阮清霜身前,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是……是我家远房亲戚家的闺女,脑子不太灵光,逃荒来的……”老太婆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破竹竿。
“远房亲戚?”其中一个汉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那股子羊膻味直冲阮清霜鼻子,“这兵荒马乱的,哪来的亲戚?瞎子,你别是藏了什么细作吧?现在城里可是贴了告示,抓到那个大梁妖女,赏黄金万两!”
阮清霜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石头。
【麻烦大了。】
【这身子还动不了,要是动起手来,肯定得连累这老太太。】
瞎眼老太婆却突然往前一扑,死死抱住那汉子的腿,哭喊道:“官爷啊!真的是我亲戚!她叫二丫,是个哑巴,从小脑子就坏了!你们行行好,别吓着她啊!”
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皱皱巴巴的铜板,还有一块成色极差的银簪子。
“官爷,这是我们家仅剩的一点钱了,都给你们,求你们别带走二丫,她离了人活不了啊……”
那汉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嫌弃地啐了一口:“晦气!谁稀罕你这点破烂!”
他一脚踢开老太婆,老太婆“哎哟”一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瞬间渗出了血。
“婆婆!”阮清霜急得就要起身。
老太婆却冲她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别动,千万别动。
那汉子虽然没抢钱,但也没再深究,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算你运气好!要是让我们发现不对劲,连你一块儿抓去充军!”
等人走远了,阮清霜才挣扎着爬过去,扶起老太婆:“婆婆,您没事吧?都怪我,连累您了。”
她拿出手帕给老太婆擦血,手都在抖。
【这世道,人命怎么就这么贱。】
【就为了几个铜板,就要给人下跪。】
瞎眼老太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抓着阮清霜的手,急切地问:“二丫……啊不,姑娘,你没吓着吧?他们没动你吧?”
阮清霜眼眶一红,摇摇头:“没,婆婆,我没事。”
接下来的几天,阮清霜安分地待在破庙里养伤。
通过和老太婆的闲聊,她终于知道了这老太婆的身世。
老太婆姓刘,村里人都叫她刘三娘。她命苦,年轻时死了男人,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
本来想着儿子大了能享福,可周国连年征战,大梁又打过来了。
大儿子被抓了壮丁,死在了落马坡。
二儿子去运粮草,遇上大梁的骑兵,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小儿子最出息,是个百夫长,结果上个月在黑石城防守战里,被大梁的“妖法”炸死了。
“我那小儿子啊,走的时候才二十岁……”
刘三娘坐在火堆旁,空洞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火苗,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说等仗打完了,就回来给我盖大房子,娶媳妇……现在好了,房子没盖成,人也成了灰。”
阮清霜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看着刘三娘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那是为了养活三个儿子操劳了一辈子的手。
可现在,三个儿子都没了。
死在了谁的手里?
死在了她阮清霜引以为傲的“现代战术”手里。
落马坡的大火,是她放的。
黑石城的爆炸,是她策划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家卫国,是在做英雄。
可在这个瞎眼老太婆面前,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我赢了战争,可输的是什么?】
【是这些无辜百姓的家,是这些母亲的孩子。】
阮清霜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大梁和周国,打来打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皇位?为了那个虚名?】
【可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就像婆婆,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想守着儿子过日子,可现在,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在阮清霜心中升起。
她不想再当什么杀伐果断的“神女”了。
她要结束这场战争。
不是靠杀光周国人,而是靠……唤醒这些人。
【既然周王昏庸,皇子夺嫡,百姓民不聊生。】
【那我就在这里,点一把火。】
【一把烧在人心里的火。】
伤好之后,阮清霜没有急着走。
她开始帮刘三娘干活,挑水、劈柴、甚至去山里打猎。
她那现代人的身手,在这穷乡僻壤简直是降维打击。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瞎子刘三娘家多了个能干的后生。
虽然这后生脸上总是黑乎乎的,不爱说话,但心善,谁家有个难处,她都搭把手。
渐渐地,阮清霜开始和村里人接触。
她发现,这些周国百姓,并不像大梁人想象的那样野蛮凶残。
他们也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们恨战争,恨征兵,恨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
“要是没有仗打就好了。”
“是啊,我家那口子要是还在,今年地里的庄稼肯定能丰收。”
“听说大梁那边风调雨顺,真羡慕啊。”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阮清霜心里有了底。
一天晚上,村里几个年轻的汉子聚在刘三娘的破庙前喝酒,发牢骚。
新王完颜烈为了补充兵力,又要来村里抓人了。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汉子把酒碗摔在地上,“大哥刚死,又要抓我去填命!老子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要杀头的!”
“怕个球!反正都是个死!与其死在大梁人的刀下,不如反了他娘的!”
阮清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今晚洗了把脸,虽然还是穿着那身破烂衣服,但那张清丽绝俗的脸露出来时,还是把几个汉子看呆了。
“你……你是刘大娘家的二丫?”
阮清霜没说话,只是捡起那个酒碗,倒满酒,一饮而尽。
“痛快!”
她擦了擦嘴角,看着那几个汉子,眼神亮得吓人。
“你们不想死,也不想被抓去当炮灰,对吗?”
汉子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不想过上好日子?”阮清霜问。
“想啊!做梦都想!可这世道……”
“世道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阮清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周王昏庸,害得你们家破人亡。大梁虽然打过来了,但他们打的是周国的贵族,不是你们这些老百姓。”
“你……你说啥?你是大梁人?”汉子们警惕地站了起来。
阮清霜没有否认,她摘下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太子的定情信物,上面刻着大梁皇室的徽记。
“我是大梁人。”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你们,是为了救你们。”
阮清霜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你们的父兄死了,妻子儿女在挨饿。而那个坐在王宫里喝美酒的新王,管过你们的死活吗?”
“没有!从来没有!”
“大梁的军队势不可挡,周国灭亡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是想跟着那个昏君一起陪葬,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给家里的老婆孩子挣个活路?”
汉子们沉默了。
他们虽然粗鲁,但不傻。
形势比人强,谁都看得出来。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领头的汉子颤声问。
阮清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运筹帷幄的笑,是掌控全局的笑。
“很简单。”
“把城门的布防图给我。”
“把粮仓的位置告诉我。”
“然后,在大梁军队攻城的时候,打开城门。”
“作为交换,我保证,大梁军队进城后,绝不杀降,不抢百姓,还会开仓放粮,让你们吃饱饭。”
汉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通敌!是叛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可是……
如果不做,明天可能就要被抓去送死。
如果做了,也许真的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