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系首席》山朽泽枯

85、沧溟星·两难抉择 情愫碰巧遇

　　治愈师的治愈光团既可以为他人提供疗愈，也可以修复自身伤势，而且修复自身伤势是主动性的，不需要意念调动，体内的治愈光团发现伤口会自动集聚进行治疗。

　　修复速度则看治愈师当下的身体情况。

　　四队的白妩中弹后身体受伤严重，自修复速度缓慢，而四队又只有她一人是3S级治愈师，比她等级低的治愈师对她伤势恢复作用甚微，队里其他治愈师对上白策也属于越级治疗，所以才导致四队元气大伤。

　　在场观众的注意力都在三队各选手身上，没人注意到殷弗苍的眼神变化。

　　他能听到现场所有讨论，现在他一人位于台前，外人眼里他可能只是站在这里稳住现场，异种组织却是完全不相信殷弗苍会安于现状。

　　互为仇敌的双方最是了解对方。

　　殷弗苍看向会场顶端的某个隐形摄像头，眼里带着几分催促。

　　此刻，太空级斩星号战舰上，通讯官坐在与赛场后台总控室连通的监控大屏前，他第一时间发现殷弗苍的异常动作，马上转头向盎司汇报。

　　盎司看过画面后小声打断了正在进行的部署会议。

　　“统帅，殷上将那边似乎有话。”

　　肃斯年在一众复杂星图前抬头望了一眼监控画面，身为多年的朋友，只是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殷弗苍在问什么。

　　“你回复他五分钟内到。”肃斯年这边围着一群军官，他抽空回复一句后又继续和先锋军各队长官安排部署五分钟后的行动计划。

　　盎司收到命令立马执行。

　　这两位平时经常讲暗语，身为副官，他早已习惯，只是今天盎司在向那位传递信息时还是难免心生疑惑。

　　先锋军与最高监逮捕队的联合行动都是这两位一同敲定，包括各个时间安排，都是以高效率为准，以前在行动过程中如果需要分开，这两位基本没多少交流，今天怎么开始催了？

　　难道现场有什么意外他漏看了？

　　盎司聚神将监控涵盖范围内的每个角落都查过一遍，内场观众暂时稳住，外场走廊军部的人在严密布控，维修人员还在通道口寻找破解方法，技术组在尝试关闭空气循环主系统，总控室那群人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没事啊？一切都在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

　　大屏的其中一小格，苏泠抬起自己的双手，碎石将掌心割得皮开肉绽，伤痕深可见骨，她细细地看着残破的皮肤，感受着热辣的痛意刺激大脑。

　　她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眼底那点点疯狂逐渐消散，被另一股浓重的悲怆取而代之。

　　苏泠踩着地上的残破人体，准确来说其实只是披着人皮的碎石，她一直都知道眼前的东西是假的，只是，就算是假的，披着这几张脸也是一样恶心。

　　上辈子不能一枪毙了他们对她来说很是可惜，现在没有身份限制她想怎么样不行？

　　这个地方是幻境，苏泠还是受到了点影响，刚才有几个瞬间她差点就把他们当真了，还是手上的痛觉把理智拉了回来。

　　她没在意手上的伤，任由疼痛蔓延。体内的治愈光团被勒令不许动作。

　　苏泠就带着这一手的伤继续向前走。

　　殷弗苍定定看着那双流着血的手，心口处莫名传来钝痛。

　　他常年毒素缠身，早已熟悉毒素带来的噬骨般的剧痛。

　　而此刻心口的钝痛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这种痛并不作用于身体上，却比单纯生理性的疼痛还要来势汹汹。

　　某种无以言说的念头如藤蔓在内心扎根疯长，好似这个念头原本就封存在某个角落，如今只是碰巧遇到火苗得以重见天日。

　　殷弗苍长眉微蹙，眼底情绪复杂。

　　周围观众的交头接耳声即使压得很低，但无奈在几十万人这个数字面前，声音也小不到哪去。

　　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发现殷弗苍的神情似乎从原本的冷淡变得更紧绷了一些，全然不知这尊煞神此刻心绪混乱不堪。

　　血顺着指尖流了一路，刺目得很，这个念头的出现让殷弗苍大脑空白了一瞬，这点异常情绪即将蔓延时，对面顶端的隐藏摄像头微微偏移了一个角度。

　　打断了他的思考，飘散的思绪被迅速拽回。

　　朽骨墓林的各个直播界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第一批进去的选手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有十五位逃脱失败，除去在第一个雕像处花费太多时间的苏泠，五位由于异能性质滞留在外的治愈师，胆小不敢进去的有四个，剩下还有五位选手仍在第一轮与雕像斗智斗勇。

　　这么多观众看了这么久，也大概摸出了点这个幻境所谓的规则。

　　幻境最大的危险源自自身心魔，过去执念越深的人在里面越危险，如若精神抵抗力再弱一点，可能连第一轮的失败都无法达成，后果是深陷雕像的迷惑，永远迷失在朽骨墓林内。

　　甚至还有人大胆猜测，这类空间的形成一般都需要满足许多严苛的要求，朽骨墓林内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空间，所有东西——黑油般的枯树、沉闷的天空，世间所有窒息的色调都混合在里面。

　　这种阴森的地方应该是危机四伏的，而直到现在，都没有十分惊魂摄魄的生物出现，只有看起来恐怖实际连攻击力都没有的雕像。

　　就比如商场售卖的都是成套同色系玩具，不会突兀地硬塞画风不符的配件进去，朽骨墓林的雕像就是配件的角色，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观众不是傻子，相反，有钱又有时间来看比赛的人本身所处阶层就不低，几十万人里不缺能人。

　　有一种获得了多人赞同，同时也较为惊悚的猜测，雕像其实就是人，不过是逃脱幻境失败的人，最后失去生命石化成雕像，永远困在幻境内。

　　有新人类进入，它们就使劲浑身解数蛊惑人类，让新的人类来接替它们的位置，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雕像只对人类进行精神上的攻击，而不伤害身体了。

　　因为身体残缺就无法石化？

　　在某些古老的传说中，用作祭祀的牲畜必须没有残疾，因为残疾代表着不完美，无瑕疵的人体才能供奉给“神”，结合前面广播里说的后果——剥去血肉，化为枯骨，提供养分，变成雕像自然就没有血肉了。

　　……

　　寂弥在一片昏黑中醒来，关注她进度的观众提心吊胆地看着寂弥的动作，她和第一次醒来一样，先环顾一周驾驶舱内部，发现无法启动后果断舍弃机甲，然后火速走到幻境入口。

　　“寂弥能发现问题吗？”

　　“老天保佑快让她想起来，如果能让她想起来我愿意加班一年。”

　　直播界面中，寂弥在即将踏进墓林的前一秒忽然停住脚步。

　　她视线向下，盯着垂在胸前那股凌乱的麻花辫，有些微微出神。

　　“我什么时候扎的头发？”

　　寂弥翻遍脑海，都没找出能衔接这段画面的记忆，她只记得他们三队是在搞定红眼黑魈后准备返程时出的意外，是传送空间的问题，记忆到这里就出现了中断。

　　有问题。

　　寂弥停在距入口林道五步之外，脸上淡定的神色全然褪尽，在这种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地方，她居然丢失了一段记忆。

　　她平时闲得没事干都不会捣鼓自己的发型，更别提这种风格与她自己严重不符的麻花辫，没有理由的异常行为，让人后背发汗。

　　寂弥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密林，精神力可以正常使用，头脑也很清醒。

　　“我进去过一次了吧。”寂弥下意识将脑海里的猜测脱口而出。

　　不然怎么解释这么矛盾的行为。

　　理清来龙去脉，后面的事情就简单许多。

　　观众们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寂弥只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推出自己已经进去过一次。

　　再次遇到三处雕像，寂弥采取了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

　　正常情况下，遇到亲人，她第一时间会怀念，并且不忍伤害，即使对方是假的。

　　第一次意识到被耍了之后，她猜自己应该会把怒气撒到第二个人身上，进而第一次做出攻击的举动。

　　第三次面对冒牌货，心情归于平稳，更多的是对于其虚假程度感到荒谬，如果是她，她会尝试在冒牌货身上套取信息。

　　结合第一次失败的前提，常用方法走不出去，那就全部反着来一遍。

　　寂弥直接无视所有雕像，将观察重心放在墓林的环境上。

　　另一边，苏泠重返开头。

　　她的提醒更明显，都不用发现，但凡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苏泠被痛意唤醒，一睁开眼手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怎么搞的？”

　　这句话一出，观众也都失语了，是你自己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呢。

　　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体内的治愈光团失去束缚后，飞速往伤口处汇聚，大约十几秒过去，痛感才慢慢消散，伤口迅速结痂愈合，皮肉重新生长。

　　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手伤成这样，还能被硬压着不给愈合，答案近在眼前。

　　只有她自己才能抑制伤口愈合。

　　苏泠的心骤然一沉，后知后觉的真相来得措不及防，给人既荒唐又搞笑的既视感。

　　她大概猜得到是因为什么，自己才会有这种堪称失智的举动。

　　她冷笑一声，再次踏进朽骨墓林。

　　相比之下，其他选手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一轮游结束后，选手记忆被清除，每一次进去都是一场全新的挑战，说是三次机会，实际上只要选手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给一百次机会也只是在里面重复鬼打墙而已。

　　看到星尔顿和桑赫的人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继续进去，观众尚且还可以呼吸。

　　紧接着最强的几个选手，沃尔特的德伦和芙琳、蓝月汀的佘青藤和西娅也都再次进入墓林，同样没有察觉到不对，观众两眼一黑。

　　上十校的人在面对雕像时普遍地很冷静，没有过激行为，自然身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观众知道规则，里面的选手可不知道。现在大家只能抓心挠肺地单方面担忧祈祷。

　　监视器画面上，担惊受怕、又恐又俱的表情出现在人类脸上，大大激起了C089的玩心，它敷衍地应付了两声通讯内的警告，机械臂将左边全息屏的音量调到最低，接着在控制台上轻点了几下，打开环绕广播模式。

　　令几十万观众心烦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在观赛会场响起。

　　“各位觉不觉得游戏越来越无趣了，我们增加一条让游戏刺激感飙升的规则怎么样？若选手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进去一个人，出来一个人。”

　　“每个人尝试次数都是三次，这点不用担心，我还是很公平公正的，看你们愿不愿意选喽。”

　　【进去一个人，出来一个人，意思是要现场观众顶替上去，观众受死，选手获得活的机会？】

　　【疯了吧！！！这鬼东西临时变卦，这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前面说选手失败再选人顶替，现在是直接换人，这和直接让人去死有什么区别】

　　【这么丧心病狂，肯定是异种，救援还没找到方法进去吗】

　　【这异种嘴这么欠，等抓到了一定要千刀万剐】

　　C089实时监控着星网上的舆论，继续加码。

　　“这么重大的决定当然不能由我单独决定，让我们有请场上职位最高的人物来决定怎样，殷上将，你意下如何啊？”

　　殷弗苍依然无视对方的阴阳。

　　“你不说话也没用，沉默我就当你默认了哦，我挑好人就直接送进去，各位可不要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毕竟你们的殷上将有赦免权，是他决定不救你们，可能在他心里，选手的价值确实要比各位普通观众要高得多，这里面的3S级可是一抓一大把……”

　　“哎呀，说漏嘴了，可客观事实确实是这样”

　　【去你的，在这自导自演什么】

　　【挑起矛盾的本事真想让人踹两脚】

　　现场观众的脸色和吃了排泄物一样难看至极。

　　C089可不会管人类的心情怎么样，它是仿生人，是某种畸形的结合，它的研发初衷就是为了最大化破坏人类社会的稳定性，核心指令——服务于异种组织生存、延续与扩张需求。

　　而底层个性模型又被研发者注入玩乐特性，与BT系列专门用于战斗的仿生人在性格设定上大为不同，BT系列仿生人完全遵循严谨高效的暴力行为模式，所有指令不掺杂任何情感。

　　C089作为唯二在“泯灭”计划中研发成功的仿生人，拥有孩童的外观与特性，行为设定上摒弃了单纯的高效执行，为了迎合某人的恶趣味，变成了追求玩弄过程与享受快感的行为模式。

　　简单来说就是享受玩弄人类的心理，观赏人类受虐，处于低位的快感，以人类痛苦为前提的报复。

　　控制台不断弹出消息框，C089持续无视。

　　异种组织内部对于C089“又爱又恨”。一方面，C089价值无限；另一方面，性格着实恶劣，和它的研发者一丘之貉，除了底层协议以外，哪哪都看不顺眼。

　　烂尾楼临时落脚点。

　　发现自己的消息被无视，黑袍下遮盖的膜质翅膀急速震颤，似是要无法控制自己的异变速度，宽大的外袍因为动作而往下掉了一点，露出点带着金属光泽的青绿。

　　巴恩的口器完□□露在外，发出一段无法理解的嗡鸣：“C089每次都无视指令，要不是仗着那个贱人，老子早把它销毁了。”

　　“呵，这种话你怎么不留着到他面前去说，跟个疯子计较什么，能对我们有价值就足够了，他早晚都要死，背叛人类的罪名都够他受一辈子。”

　　对坐的娜拉抚了抚自己念珠状的触角，没把C089那点劣性放在心里。

　　对它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类在他还有价值的时间可以忍忍，这种结局注定惨烈的人，不值得动气。

　　也就巴恩这只短视的蝇种每次都能被激怒，挑起一些不必要的矛盾，要不是因为它是中等种，娜拉早就动用指挥权把它踢出这次行动了。

　　两者的对话在C090从外面进来时默契结束。

　　C089和C090是同系列仿生人，外观一样，研发者也是同一人，行为模式和性格设定却截然不同，C系列仿生人当年的量产计划被拦腰砍断，最后只剩两个进入最后试验阶段，某种程度上属于双生互补关系。

　　C090像个石墩一样缓慢移动入座。

　　恰好在他刚回到座位上时，全息监视屏上传来新动静。

　　C089开始搞事了。

　　……

　　选手的进度发生了变化。

　　本来是寂弥打头，苏泠紧随其后，其他选手稍慢。现在颠倒了过来。

　　寂弥和苏泠都发现记忆清除的问题，第二轮在墓林里费了很长时间，苏泠直至现在都还在第一个雕像处，寂弥则一直在最后一个雕像处拖延时间，颇有一种没找到破解方法绝不前进的执着。

　　沃尔特、蓝月汀、维克伦的选手第二轮和第一轮消耗的时间分秒不差。

　　时间到了。

　　“让我看看，好多选手都失败喽，一共十个位置，选谁来好呢？”

　　C089装模做样地犹豫了一秒，紧接着开口：“就C区八排，往左数的十位吧，你们和我很有缘分哦。”

　　C区八排，位于十二通道口附近，和一通道口是一个极点与另一个极点的距离。

　　被选中的十个人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宛如石雕般呆滞在座位上。

　　现场和线上都紧张地把视线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观察殷弗苍的反应。猜测他在这种两难境地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种严肃的时刻，现场也没了议论声，一片安静。

　　长久的沉默让众人以为殷弗苍不会出面影响这件事情的走向。

　　这时，殷弗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