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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沧溟星·被迫分离 第一次看到 ...

  •   铺天盖地的绿色泻去鲜亮,只剩下灰蒙蒙的压抑。

      放眼看去,远处的森林鬼影憧憧,宽阔的林中大道寸草不生,与周围有着明显的分界。

      云迷雾罩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森然涌动。

      天空是厚重得发闷的铅灰色,光线在这里几乎消失,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想要看清依然很费劲。

      光是在屏幕前看着都隐隐让人毛森骨立,呼吸不畅,无法想象身在其中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直播画面被强制切成三十格,三队总共三十位成员,一人占据一格。

      观赛会场区域,一道充满童真的稚嫩声音自场馆内部响起。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许久未见,哦不,其实我们最近经常见面,只不过是在新闻报道上,看到各位正在被我们精心准备的礼物好好招待着,心情真是无比愉悦呢,我们接下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声音话里话外都极其欠揍,语气高亢、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在恶劣地开着疯狂的玩笑。

      “什么鬼礼物,我们身上的症状是所谓的礼物?去你的,怎么不敢正面出来,躲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别逗了,把这里当游乐场吗?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身体上实打实的难受让刚恢复冷静没多久的观众情绪再度上头,咒骂声蜂拥而上,层层叠加。

      未知的恐惧会放大人内心的所有不安。

      ……

      内城市区某栋烂尾楼顶层,一群全身披着黑袍,面具遮脸的人围坐一桌。

      房间内的掉皮墙体上松松散散地挂着屏幕,高处的风从空窗呼呼地刮进来,天花板的白炽灯摇摇欲坠,每一丝空气都泌出难以言喻的恶寒。

      若是光线充足,就能看清那半截银质面具下方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皮肤。

      黑袍被弯曲的脊背高高拱起,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形态十分怪异。

      面具之下的眼球咕噜咕噜地转动,在看到现场那群光鲜亮丽的人扔下平时的风度,一个个和泼妇一样骂街时,眼睛里是止不住的愉悦。

      “人类气急败坏的时候还真是丑陋啊,世间最丑陋的生物,又有什么资格剥夺我们的生存权利。”

      说到这里,它的语气逐渐染上阴狠,浓烈的情绪在看到画面里的银发男人后达到巅峰。

      “殷弗苍,又是你,斗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后招没露出来,可惜了,没能看到这群观众自相残杀的盛景。”

      “那又如何,他保得住这几十万观众,又能保得住这三十个选手吗?”声音从圆桌对面看着格外袖珍的黑袍中传出。

      如果内场观众在场,一定会认出这道声音,因为这话里那种不谙世事的童真疯狂与在会场他们听到的如出一辙。

      “行了,让C089赶紧推进流程,现在不是让它玩的时间。”一道具有明显女性特征的声音催促着。

      ……

      会场内部,欠揍的声音终于停止挑衅人类。

      它嘻嘻笑了两声,“时间快要不够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怎么样?大屏上这个地方叫朽骨墓林,整片森林都是幻境,看在他们都是军校生的份上,我就慷慨点吧,每人三次机会,三次以内如果能脱离幻境,那就算你们赢了,赢了我就停止今天的游戏,各位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怎么样,心动吗?”

      下面马上又人开始反驳。

      “你说的游戏结束里面包不包括把我们的身体恢复原样?你含糊其辞地糊弄谁呢?”

      还有人在低声议论:“身体异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真是上面的声音造成的?我不信。”

      “真是神奇,我现在比刚开始好多了,虽然还是很恶心,起码脑子清醒了不少。”

      “你也不看看那边站着的是谁,高等级精神力既可以压制下级,也可以强制令人神志清醒,我们等级和人家差得太远,这是精神域在自保,它以为遇到了毁灭性的敌人,正调动所有光团迎战,这种时候不兴奋清醒才怪呢。”

      “原来如此,那……”

      “你是想问为什么没有被压制的窒息感吧,还能怎样,要不你自己去问那位监狱长?”

      “……”

      稚嫩的双眼站在上帝视角观察着人类脸上丰富变幻的表情。

      “各位的精神还真是充沛,如果是一片鸡飞狗跳那该多有观赏性,你说是吧,殷上将?”

      C089没有回答观众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向一个它从出声到现在一直刻意忽略的人身上。

      全场的视线再次向会场一号通道口聚集。

      “说起来,本来应该有一个美妙的开场,却被殷上将你给搅合了,你的精神力是深厚没错,但你一个人又能撑多久?”

      这句话直接把那层隐秘的、不确定的真相在所有人面前摊开。

      内场没陷入无止尽的混乱全是因为殷弗苍站在这里,一个人释放精神力镇压几十万人的暴动,这个念头只是从脑子里闪过都会下意识否定掉,而现在实打实的就在眼前发生了。

      这句话落下,场内反应极大,骂街声不绝于耳。

      处于风暴中心的殷弗苍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切都与之无关般无视C089的拙劣挑衅。

      “殷上将看起来似乎胸有成竹,也对,群心所向嘛,确实不能露出一点软弱,刚才有疑问的那位观众,你不是很好奇她们这三十个人失败的后果吗?”

      “后果就是,她们里面失败一个,我就从现场随机挑选一个观众顶替上去,就这么循环下去,直到有三十个人成功为止,如若迷失在朽骨墓林,那就永远都回不来了,弱小的人类就只能被剥去血肉化为枯骨给里面的一些小家伙提供养分喽。”

      它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所以啊,你们最好祈祷她们能全体成功,这样在座的各位就可以安全回家啦。”

      之后它话锋又一转,“刚才叫的最欢的人当心点哦,我现在对你们印象很深刻,没准等一下我看不顺眼就直接让你们进去代替选手。当然,鉴于各位大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观众,我特地给每位被选中的观众一次赦免权,但赦免与否得看你们殷上将的抉择哦~”

      观众席上吵闹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集体苍白的脸色。

      他们现在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就连异常的原因都无法搞清楚,难道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吗?

      “救援,救援在哪啊,这种大型赛事不是都应该配备有完善的救援队吗?”

      旁边已经有人染上了哭腔,却只敢把抽泣声压到最低,生怕被广播里的那个“生物”听到。

      所有人内心都知道那东西绝对不是人类,人类不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会用“你们人类”这种主语来形容他们。

      “妄想救援还不如我们团结起来把门撞开来得快,都这么久了,你以为外面没人知道会场发生什么了吗?星网上早都吵翻天了。”

      “如果救援队能跟着进来,殷上将又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出现,事实就是只有他能进来,而且还是他在这里情况才不会太糟,否则几十万神志不清的人能干出什么你自己想象吧。”

      “这鬼东西也太拉仇恨了,什么赦免权,它就是想分裂我们,大家别轻易被它牵着走。”

      同一时刻,星网上官方大赛直播的评论区也在激烈发言。

      【苍天啊大地啊,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劫几十万人当人质,不活了吗】

      【震撼,这只可能是异种的手笔,没见过哪个人类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里面还只能听这个鬼声音的差遣,这对吗】

      【废话,而且这异种还蓄意挑拨人类之间的关系,爆破队直接把门炸了行不,光是坐在屏幕前都要被气死】

      【已经有人过去了,说是周围全被封锁了,方圆十里还在疏散,完全进不去,来的全是军部的人,我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到先锋军,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线上观众还在惊叹的时候,现场观众已经完全被另一件事夺取了注意力。

      因为选手直播视角开始动了。

      机甲驾驶舱内三队众人晕乎乎地接连醒来。

      眼前的景象如无意间打翻的黑墨挥洒宣纸,枯木枝桠在浓雾中肆意伸展,树身歪斜,若不仔细分辨,还会错看成佝偻的老人。

      实际上这两者体型差距极大,形态惑人性过强才会让人看错。

      操作面板全部挂黑,精神链接被强行断开,机甲变成废铁。

      寂弥在原地尝试重新与机甲建立精神链接,她第一次尝试链接时就在精神接口做了标记,很容易就能找到接口的位置。

      可接口就在那里,注入精神力却毫无反应。

      无法动起来的机甲岂不就是废铁一堆。

      队友被迫分离,传送地点完全陌生,信号也一同消失。

      先前那次信号消失很正常,因为处于劣质传送空间内部,各种能量混杂运转,失联是可以理解的情况。

      可这里不是传送空间,是一块独立的区域。

      前不久她们就碰过一次超出预料的挑战,赛委会也速度很快地出来解释。

      她可不信这么短时间内能连续碰到两起。

      验证是否还处于赛场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寂弥再次将视线投向前方,所视皆是模糊的虚无,要赌一赌吗?

      其实寂弥很了解自己,想法一旦冒头就已经是心有偏向。

      “我弃权。”

      她的声音在机舱内孤独地响起,而她这个人却没有任何变化。

      寂弥没什么意味地“呵”了一声,纯是对于这场荒谬“意外”的无语。

      只能进去了。

      寂弥内心一阵无力,只能手动打开机舱门,从驾驶座跳出来。

      她记得在岸上的火炮手搞定红眼黑魈后,总共有二十一个队友和她一起进入传送空间,现在的情况只可能是传送空间出了问题,幸好当时已经有部分人上岸了,她们三队总不能全队都栽在这个传送空间上吧?

      然而事实却与寂弥幻想的有些出入,三队的火炮手还有最前出去的侦察白若薇、西娅,在寂弥等人进入传送空间时确实在岸上没错,但后面岸上的人发现大部队没影,出于担忧第一时间就下水寻找。

      然后就……所有人都进来了。

      ……

      三十号人里面驾驶精神链接型机甲的总共有二十六个人。绝大多数人都要脱离机甲独身进入朽骨墓林。

      寂弥别无选择,踏上光秃秃的林间通道。

      天空印着一轮惨白色的月亮,那点点白光微弱到只能照亮周边一小片云层。

      枯老的树干仿佛具有流动性,这片空间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虚假感。

      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受这些装神弄鬼的假象迷惑,恐怖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不是感受。

      直到她的脑子开始将周围的树干和粘稠的黑油联想到一起,寂弥才发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受到了影响。

      至于程度多深?

      她不知道。

      继续往前走,寂弥选择忽视周边环境,专心记忆路径方向。

      世界上没有一片土地会完全一样,这个地方也同样适用。

      平静的眼眸几乎没有转动过,直直地盯着路面走了许久。

      突然,寂弥的脚步顿住。

      正前方十米外,一团黑色的影子正朝着她招手,动作做得很慢,带着几分吃力,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关节退化后就会这样。

      黑影像碎屑灰尘般急剧消散,露出里面的人形雕像。

      寂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谁。

      老人面容和蔼,白花花的头发,清明的眼神,还有那副古板十足的老花镜,笑起来时皮肤上折起来的纹路也与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眼眶里被某种液体填满,眨眼间就流了下来。

      那双向来镇定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悲伤,面色却木木的,整个人木然地流着泪,像被抽走所有生机的树桩。

      泪很快就流干,心里那股情绪只流经了一小会便消失无踪。

      “外公,能够再见到你一次也没什么遗憾了,即使你是假的……”

      寂弥心里默念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越过挡在路中间的人形雕塑。

      人形雕塑在目标人物离开后,从头部开始,一点点地碎裂成块,最后融进土里。

      ……

      现场观众看得有点不知所以然。

      “嗯?寂弥怎么哭了,怎么会有人看着这么恐怖的雕像不是被吓到而是哭出来的?”

      直播画面的这个雕像刚一出现,当时现场就有好大一群人没忍住叫了出来,氛围和在影院看恐怖片也没什么区别了。

      雕像通体布满漆黑的风化痕迹,形态是诡异的人形,让这些痕迹十分幻视人类溃烂的皮肤,嘴角开裂到太阳穴,数不清的眼球填满整张脸,下半身是粗壮蛇尾,狰狞可怖,不堪入目。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看了一眼魂都要飞。

      “着实看不懂,那鬼东西碎得好突然,难道寂弥看到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我胡说的不保证对不对。”

      为了不引起注意,每个人都是咬着耳朵讨论,真实情况还真在七嘴八舌下被猜对大半。

      观众身处会场,选手身处朽骨墓林。两者看到的东西截然不同。

      寂弥看到的东西介于第三种情况。

      狰狞的雕像与去世的亲人不断交替,画面撕裂,如陷入重度抽帧一般。

      最终融合成一具半人半像的躯体。

      雕像只是一座载体,一个可以映照人内心的载体,你的心由什么组成,它就由什么构成。跨过虚假的自己,斩杀过去便可解局。

      寂弥听到了身后碎裂的声音,可她不会停下也不会转头。

      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亡,哪怕是前一刻流泪的她都已经不是她了,情绪宣泄掉也就没了,她是人类,而人类又是感情动物,碰到触动心神的人会流泪,仅此而已。

      情绪一旦过去便只剩冷漠的本性。

      经过第一关,再往里走时,两侧的枯树不动声色地向内靠拢,寂弥脸色未变,端着淡定的态度漫步其中,丝毫没有被周边诡异的变化影响。

      她的身体呈打开状态,没有任何防御的准备动作。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无声的林子内,寂弥的数数声在空中幽幽回荡。

      下一秒,黑影“如约而至”。

      这次的人脸更是熟悉,在寂弥的职业生涯中几乎是天天见的程度。

      葛振川,上辈子与她同级的研究员,为数不多私交比较多的同事。

      耐心即将告罄的寂弥二话不说地上前,黑着脸将雕像的脖子拧断,那与人类皮肤一般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她内心一惊。

      如果怒意可以变成实体,寂弥头上的火一定烧得很旺。

      隔一段距离就来一个,那下一个呢?会是谁?

      她生命里可没那么多重要的人。

      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化,只是独处在这种空间内,大部分人很难能察觉到,寂弥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耐心倒是要消耗完了。

      人感到恐惧是因为深知自己没有反抗与自保的能力,所以只能向天祈祷那些倒霉事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

      第一次,她尝试直接无视,赌成功了,雕像并没有攻击能力,却也没有提供任何线索。

      第二次,她尝试正面攻击,雕像也没有反抗,仿佛它的任务就只是在这条路上短暂地恶心她一下。

      空气中开始若有若无地传来成分复杂的怪音,残风的呼啸、孩童的嬉笑、成人的怒吼、老人的哀泣,还有某种物质燃烧的噼啪声、动物的发情声,大杂烩一般折磨着耳膜。

      寂弥再次感到心脏的不舒服,和之前在湖岸上时一样的感觉。

      她渐渐放慢速度,开始回想今天睁开眼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耳边的声音没有消停似地在响,电光火石间,寂弥忽然想到什么。

      正常人类的听觉范围有明确界限,人类体内的器官也有自己的固有频率,如若外界存在超低频声波,而又恰好与人体某个器官频率接近时,就会产生压迫感。

      早该想到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在岸上,都是同一种手笔。

      她周围存在某种未知生物在这个范围内交流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想着想着,肩膀上忽然一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沧溟星·被迫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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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三更,中午12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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