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枯木逢春 楚鲜衣刚醒 ...

  •   楚鲜衣刚喘气就被人打了一拳。

      一道刺耳又响亮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你给我起来!”

      他被这一拳打得心口闷痛,胸腔震荡,蜷缩成团,脑中在想:什么人,敢打本鬼祖。

      楚鲜衣已经太久没有知觉,还是这么强烈的痛觉,心口刺痛,钻心剜骨。那声音还在头顶盘旋:“不过就是个贱骨头,若不是老娘收留你,你早就死了,现在居然还敢想着拆桥走人?我告诉你,不给我赚够那些银子,你休想离开!!”

      紧接着,他被人抬到塌上,多双手在他脸上拾腾,似乎在给他傅粉。楚鲜衣视线逐渐清明,眼前浮现出一个漆黑的屋顶,一张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看什么看?不服也不行,从你签了卖身契的那一刻,你就是这里的一条狗,就别再妄想什么别的!乖乖地给我认命了吧!”

      楚鲜衣心中困惑:

      本人早已过身多年。

      什么卖身契?

      这里是哪??

      这时两名嬷嬷从他身边撤走,回道:“夫人,已经画好了。”

      妇人左右打量,得意地道:“不怕告诉你,进了我这馆子,可从未有过还能出去的先例,你就死了旁的心吧。”说完,摔门扬长而去,门口看门的壮汉立刻锁好了门,也跟着走了。

      终于清净下来,门外除了风过不再有旁的声音。楚鲜衣想从塌上爬起,刚一动胳膊,心口的痛楚便牵引全身,下意识又瘫了回去。他左摇头眼前是冰冷的墙壁,右摇头眼前是冰凉的地板,一张床小得连翻身都不行,只好盯着屋顶,先闭目养神。

      一道碎光从屋缝打在脸上,楚便衣从灵台苏醒。几个时辰下来,他与这具肉身已近融合,心口处的刺痛也得以缓解。他试着活动手臂,接着便从塌上撑起,只是全身又湿又黏。

      他扒开外衣,里面是深色里衣,衣带解开,楚鲜衣讶异。猩红的符纸贴满全身,前胸后背整整齐齐,红符黑字,字体狂乱扭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与朱砂混合的味道。他一把扯下所有符纸,检查了符文画法,每一张都透着阴森诡异。虽然有些已经被血浸得看不清了,但基本猜到这是什么了。前世他总爱琢磨些邪门的玩意儿,起初人们觉得是独树一帜,后来就慢慢成了人口相传的邪魔歪道,什么大雍第一凶煞、第一邪灵,鬼祖祸国灭世之类的评议说来就来。可是这种取而代之的禁术,他也只是在师父的古籍里看到过而已啦,才没有用过呢!

      ——他这是被人下了死契。

      顾名思义,它是一种契约,只不过交易对象是人与凶煞恶灵。施术者需以自身心血为材料,将事先准备好的特殊符咒置于精血内浸泡,然后贴遍全身,最后在心力耗尽中等待凶煞恶灵上身,交易启动,代价便是施术者灵魂俱灭。此邪术是百年前一位术士所创,最早记载于民间古籍,后来不知为何失传已久。根据古籍记载,一般默认被召来的都是施术者心中十分认可的凶煞恶灵。

      楚鲜衣有些愤愤不平:

      什么叫做被十分认可的凶煞恶灵?

      虽说他前世喜欢搞些阴邪玩意儿,可那是邪又不是恶,怎么也不应该和凶煞恶灵扯上关系吧?!

      可问题是,死契之霸道不容质疑,邪术一旦启动,便不容人反悔,否则肉身将会被规则反噬,而这具身体里的他,则停留在被撕碎的那一刻,承受永世痛苦折磨!

      他扒开领口,果然心口匍匐着约一指长的刀口,这颗心跳微弱至极,楚鲜衣知道,如果不在约定时间内尽快履行契约,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具肉身便将被撕碎,而入主这具身体的他也将万劫不复。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当成凶煞恶灵召来复仇,名声竟已臭到如此地步了么?在不可置信的反复确认后,楚鲜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搞错人了吧?!

      他缓缓起身,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案和床,坐到案前,手朝案底探去,果然底下藏着东西。摸来一看,竟是一封信,拆开,是用血写的血书,字迹规整血迹已干,楚鲜衣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

      此地名为蓝田镇,此处名为伶人馆,而他名叫江壁痕。

      他家乡本在临城,父母双亡得早,才与妹妹流落至此,他边照顾妹妹,同时还要在伶人馆做杂役,后来老鸨有意收他入麾下,江壁痕不肯,当月月钱便断了。

      他因年纪小四处讨工无门,为了和妹妹的生计,终究还是低了头,回了伶人馆,只求一口饱饭。

      妹妹安置在馆外,就这样苦日子勉强撑了一段时间。可天有不测风云,妹妹病了,万般无奈江壁痕只能去求人。素来盯着他的老鸨又怎会放过机会,掏出卖身契让他签了,他想了又想,犹豫再三。

      当他听到五年期满允他拿钱赎身、人银两清时,江壁痕信了。在他落笔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便再难出馆,也从此与病重的妹妹断了联系。

      往后五年,江壁痕想逃,却次次落网,挨了毒打,本就微弱的月钱还被克扣。试着吐露真相又如何,那老鸨惯会装善人,把诱逼说成收留,时常施舍镇里的病弱,偌大蓝田镇,没人信她会干这种事。

      终于熬满五年,江壁痕拿着多年来偷摸存够的银子来赎身,谁料老鸨临时变卦,将原先定好的赎金翻了十倍。更糟糕的是,就在几日前,有位贵人看上了他,已经将他定下,只待择日便要带走。

      江壁痕早就听同伴说过无数次,被买走的伶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昔日互相照应的同伴,全被挑走,也全都没了消息。

      更可气的是,老鸨称若他依旧想赎身,就要付下贵人买金的两倍。

      看到这里,楚鲜衣的嘴角抽了抽,这哪里是在要赎金,这分明是在杀人夺财!

      江壁痕当然付不起。左右全是死路,倒不如拼上这条命,招来什么便是什么,只要能除掉老鸨,为同伴们争取一点生机,也免去更多无辜者被骗,如此,便也值了。

      他字迹规整,正得发邪,理智又冷静,楚鲜衣不禁敬叹。

      万幸他并非是什么旁人十分认可的凶煞恶灵,只是很不巧地被人召来了。

      这五年间江壁痕隐忍,假意听话、服从,就是希望能活着赎身去找妹妹。老鸨自以为他是怕了或是认命了。

      然而江壁痕会忍,他却不会忍。

      楚鲜衣将信小心翼翼地折起放好,桌角摆着一枚铜镜,摸来一看,一张脸生得皎月浸溪,干净澄澈。铜镜下压着一沓空白符纸,楚鲜衣想到可能有用,便折好揣进怀里。

      他起身试着推门,果然门被锁死,连窗户都被钉住,看来是怕他再次偷逃。

      楚鲜衣提气抬脚,猛地踹向门板,除了轻微尘土抖落,门板纹丝不动,他正惊疑,后来一想,也难怪这只是具凡夫俗体,他正打算召只小鬼来开门,刚要抬手,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低沉男声响起:“阿昭,你干嘛呢?”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回道:“来给他送点吃的,阿福,你去哪儿了?”

      阿福道:“送什么吃的,他都要进王府了,还用你送吃的。”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做个快活的短命鬼也好对吧,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阿昭:“……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顿了顿又道:“里边的都饿好几天了,郭妈妈不管他,你负责看守他,就让人这么饿着?”

      阿福道:“看见他就晦气,你看看他那脸,哪还有半点活人血色,别是有什么病!”

      他边说边挥手,嫌恶地离门远了点,语气更是刻薄无比,楚鲜衣将这些尽收眼耳,不禁颇为感触:

      大雍第一将军,如今竟被一名小厮当成"有病之人"嫌来嫌去。虽说后来做了鬼祖,那也是人人闻风丧胆,不敢招惹,连路过的鸡见了都得抖三抖。如今却叫一名小厮给欺负了去。这说出去,怕是九天十地的鬼都得笑掉下巴。

      此时,门外阿昭的声音响起:“你篮子里装的什么?”

      “……你说这,是前天在路上捡到的。”阿福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好东西,想玩吗?我可只给你看了呢。”

      阿昭道:“一个木头人有什么好玩的,还这么丑,都没有眼睛。”

      阿福:“别小看它,这小东西通灵!昨天夜里,我还靠它捡了三块铜板。再说了,没有眼睛,给它点一个不就好了。”

      柳木鬼?楚鲜衣心中一顿,柳木通灵、点目生魂,那是他前世造的小玩意儿。

      阿昭嫌恶地要走开:“东西我给他放这儿了,你记得拿给他。”

      阿福道:“对了,待会你记得去前楼候着,今天又来了一批崽,马上就要签卖身契了,她看不到人要骂的。”

      听到“卖身契”三个字,楚鲜衣指尖微动。

      一股阴风迅速席卷,铁锁“叮”地炸飞。

      两人正聊着天,被突然弹飞的门板齐齐吓得尖叫,楚鲜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福回过神来,见还是刚才那个病鬼,胸中火气上涌,喝道:“你个晦气东西,滚回去!”

      对方一脸嫌恶地挥手赶人,就像对待一只牲畜,平日江壁痕定是忍气吞声惯了,才让这些人肆无忌惮。

      楚鲜衣一把扣住阿福手腕,一个反剪从背后架住,道:“别急着赶人啊。”阿福吃痛,顿时一声叫号,面色赤白。

      教训完人,他转头看向呆住的阿昭:“又不打你,愣着干嘛,带路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枯木逢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