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记小食坊》兰华

4、跟我女儿没法比！

　　“我们进山采菌子去了！”

　　程岁满听到自家二姐这么说，就认认真真的回答。

　　倒是程岁安很是疑惑：“里正伯伯来找我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儿吗？”

　　“就是为着大姐你辞工回来的事儿，他是想问你还要不要去别家做女使。若是想要的话，回头等到牙娘来村子里挑人时，一并把你给报上去。”

　　程岁喜睁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本正经的复述这话。

　　“不过我跟里正伯伯说了，我家大姐是回来做买卖的，以后都不去别人家当下人了。所以他就走了，估计还会去田里找爹娘确认一番。”

　　毕竟她年岁还小，这么大的事情她做不了主，里正十有八九都不会信。

　　“嗯，说得好。”

　　程岁安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摸了摸程岁喜的头。

　　而程岁满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讲：“二姐你不晓得，我们采了好些白白嫩嫩的菌子回来。大姐说她懂得做有毒的菌子，还说味道会很好，一会儿我们一定要试试。”

　　程岁喜比程岁满胆子大，一听这话就笑了：“当真？那我们今天可有口福了！”

　　俩妹妹实在是可爱，程岁安实在很难不喜欢她们。

　　她就笑着把菌子拿回了堂屋，还全部倒进了宽大的竹编簸箕里。

　　劳动了一早上，程岁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所以她放下菌子就去了灶屋。

　　她本想着趁爹娘还没有回来，顺手给家里做顿早饭。哪知一掀开米缸，就见米缸已经见了底。

　　置放东西的竹架子上，装粗面粉的面袋子里也只剩一两斤粗黄面粉的样子了。

　　其余的能吃的东西，就只剩架子上的半兜子野菜和三个鸡蛋了。

　　她是真没想到，原身家居然能穷成这个样子。

　　如果她昨天没回来，也没记着给家里捎银子，估计他们今天晚上就得饿肚子。

　　而她占了原身的身体，往后也就帮她养着她的家里人，就当是回报好了。

　　所以程岁安一面这样想，就一面把剩下的碎米倒出来，淘洗干净后就放到锅里熬起来了。

　　剩下的粗面她就加了两个鸡蛋，然后加了一点点盐巴和野菜碎。等稀饭熬得差不多了，就把粗面饼贴在了锅边烤。

　　一阵阵的米香麦香从灶房里传出来时，东边火红的日头刚刚爬到山顶。

　　锅里的稀饭还有得等，程岁安转头就去堂屋捡了几个肥嘟嘟的白葱菌，拿到厨房就清洗了起来。

　　菌子洗干净后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之后再备好蒜片，茱萸叶和回来的路上顺手摘下来的嫩花椒叶。

　　一切准备妥当，她就拿了家里最小的一个铜铛。

　　放在灶台最小的那口灶头上，加入猪油慢慢的把菌子给熬煮起来。直到菌子变了颜色，菌肉边缘慢慢焦黄，她才小心翼翼的盛出多余的猪油。

　　接着她又把蒜片茱萸叶这些配料，全都倒进了铜铛里头，跟菌子一起翻炒。

　　菌子浓香的味道很快从厨房飘出来，引得程岁喜和程岁满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所以她俩都凑到了灶房门口来，眼巴巴的瞅着程岁安做饭。

　　只是看着程岁安烹饪的方式，俩小丫头的眼睛都亮了。

　　“大姐，这是什么做菜方式？娘教我们的都是加水炖或者是煮，最多不过放个小竹帘蒸一蒸。像这样拿着锅铲拌来拌去，这能好吃吗？”

　　在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大火烹炒的烹饪方式。

　　毕竟现在的炊具都是铜铛铁铛，或者是陶钵砂锅。没有薄壁铁锅的导热那么高，老百姓们自然也就没有烹炒的饮食习惯。

　　故而听到这话的程岁安，就一边笑着把炒好的菌子盛进陶碗里。

　　一边解释起来：“这个叫炒菜，大火热油炒出来更能激发食物的香味，保持食材的颜色鲜艳，和口感脆嫩，一会儿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好了，马上就可以吃了，二妹你去地里把爹娘喊回来。”

　　“三妹你去端碗过来盛粥，今儿就让你们尝尝这头茬牛肝菌的美味。”

　　“好嘞！”

　　程岁安这一安排，俩妹妹就异口同声的回答。

　　接着俩小姑娘一人一头，立马就跑去忙和开了。

　　等喷香扑鼻的菌子和稀粥贴饼端上桌，程四海同沈秀珍刚刚扛着出头从外边回来。

　　还没进门就闻到这跟肉相似的味道，程四海的眼睛都亮了，连忙就放下锄头走了进来。

　　“大丫头啊，你这是做了什么？怎么闻着这么香？”

　　“是啊。”

　　沈秀珍提着个篮子跟进来，里头还装着些野菜，一看就是她下地顺路采的。

　　“我听隔壁家刘嫂子说，你今天早上带着你三妹上山了，可是去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然就家里剩那一点粮，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怕也做不出这么香的味道来。

　　“是捡了不少东西，也确实都是好东西。”

　　程岁安笑着接过沈秀珍手里的篮子，然后就是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而早就坐在桌边的程岁满，则忙不迭的献宝似的，指了指桌上用粗陶碗装着的那一大碗菌子。

　　“爹、娘，这就是我今儿早上和大姐一起上山，采回来的菌子了。大姐说这菌子这样做就没毒了，而且还保管好吃，咱们赶紧尝尝！”

　　“啥？是有毒的菌子？”

　　一听这话，程四海和沈秀珍都变了脸色。

　　两人双双看向气定神闲的程岁安：“大丫头啊，这吃毒菌子可是要命的事儿，实在是开不得玩笑！”

　　“是啊，这山上的菌子多了去了。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你怕是认都认不得。”

　　“所以这菌子咱就不吃了，你要是想吃山上的东西。回头娘亲自领你上去一趟，告诉你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也是怪家里日子拮据，没啥好东西端上桌。

　　否则他家大丫头也不会被逼得跑上山去，采这么些不能吃的毒菌子回来！

　　“不用了娘，我都认得的。”

　　知道他们不信自己，程岁安就笑着拿起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夹了一筷子炒好的牛肝菌，毫不避讳的就放进了嘴里。

　　“不行！”

　　看程岁安要吃这菌子，沈秀珍可真是吓破了胆，下意识的就要开口阻止！

　　只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菌子到了嘴里的程岁安，她想也没想就悠然自得地嚼了起来。

　　鲜甜爽脆的菌子，带着独特的鲜香味在嘴里迸开。这让程岁安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

　　“你们就放心吧，这菌子是能吃的。只要烹饪方法得当，不仅不会让人中毒，反而会让人欲罢不能！”

　　“我都吃了这么些了，不也好好的吗？”

　　瞅着程岁安笃定的样子，他们就算是再有所怀疑，也抵抗不了眼前这碗美食的诱惑了。

　　尤其是程岁喜和程岁满姊妹两个想也没想，抓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菌子，毫不犹豫的就塞进了嘴里。

　　从未尝过的美味，真是吃得她们姐妹俩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程岁满，高兴得直嚷嚷。

　　“爹娘，这个真的好好吃啊。这可比肉还好吃呢！你们快尝尝，大姐真的没有骗我们！”

　　仨女儿都吃了这菌子，而且都赞不绝口。

　　程四海就和沈秀珍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个这才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了两片菌子，放到嘴里尝了尝。

　　浓郁的菌菇香气，带着极致的口感和绝顶的鲜美味道，瞬间就征服了他们俩的口腔。

　　好吃到他们都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在做梦了？

　　所以接下来一家人的动作，就是围在桌子边上对着那碗菌子，就着稀饭和贴饼大快朵颐。

　　看他们吃得这样狼吞虎咽，程岁安从头到尾都淡然的笑着。

　　“爹娘，你们尝过这菌子也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了。我打算用这菌子做浇头，去县城里摆个面摊儿。”

　　“以我的手艺，生意指定不会差。一会儿就我上县城去寻寻合适的位置，再买些米粮回来，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

　　“这……”

　　家里捉襟见肘的情况，真是让程四海和沈秀珍觉得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

　　毕竟她已经上田家做过三年下人补贴家里了，现在还要她为家里揭不开锅的情况操心，实在是太委屈她了。

　　只是他们刚想说点什么，隔壁家的李家就炸响了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声音裹着硫磺的味道，隔着篱笆院墙都传到了他们家堂屋里来。

　　不知道隔壁是有什么喜事，程四海就率先起身去查看。

　　沈秀珍见状，也领着仨女儿走到大门口，伸长了脖子望向隔壁。

　　这会儿的李家门口，正是热闹非凡呢。

　　穿着身粉色新衣裙的李莲香，被她家爹娘拉着站在她家门口，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村里的婶子们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就好奇的围过来打听。

　　“周娘子啊，你家这好端端的放鞭炮，是有什么喜事不成？你倒是说出来，叫我们大家都跟着乐呵乐呵啊！”

　　“是啊，我瞧你家莲香今儿一早是被马车送回来的，一看就气派，这也太在主人家跟前得脸了吧？”

　　李莲香她娘周月红本就是个爱攀比的个性，尤其是如今她闺女出了头，她就得意得不行。

　　冲着那几个婶子就高声的嚷了起来：“那是，就凭我家姑娘的样貌本事，主人家要是不看重她才是眼光有问题呢。这不，我闺女叫那田家的大哥儿给看上了，说是要纳她做小娘呢。”

　　“所以她今天是回来报喜的，也要问问我们这做爹娘的答应是不答应。你瞅瞅，这叫个什么事儿？”

　　“别人家的闺女也是十六七，也是在田家伺候的。人当女使就当女使，主人家的哥儿是一眼都不带多瞧她的。不像我的闺女，说被看上就被看上了，果真是人富贵人家的哥儿慧眼识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