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徒弟总在装乖》第四天

5、第五章 广纳天下贤

　　“……这阵法是我所设。”蒯秋如是写道，“我知剑墟宗见有人于极北遇险，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但这与我所望相悖，若连极北都无法全身而退，便枉为我渡厄宗弟子，南过溪尤其。但沧珩现身于极北一事在我意料之外……”

　　写到这处时，蒯秋似有停顿，“外”字最后一笔晕上了一团黑墨。

　　但紧接着便写道：“南过溪自幼时被妖族掳走，便从未离开过宗门。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此次前往极北一事，只有少数渡厄宗之人知晓，协助沧珩前往极北屠杀的叛徒，极有可能就在渡厄宗，且地位、修为都不低，渡厄宗已然不是安全之地。”

　　“但我要顺藤摸瓜，找出背后之人，便难以顾及南过溪。他去找你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非要让你认这个徒弟，我只是想请你找个理由，让他能暂时离开渡厄宗，也是想借你的名头，护他一些时日。”

　　“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和资格，要求你为我做什么。我不以任何身份要求你，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恳请你，帮帮我。”

　　最后这句话，蒯秋的字有些扭曲，像是不想承认，又不得已写下，匆匆忙忙地写完，都不像她的字了。

　　何必呢？

　　明明曾说过自己会护好每一个弟子，却亲手布下绝音阵，将十几人送进绝路。

　　明明不久前还狠心将他们丢去了极北，现在却说担心南过溪的安全。

　　明明自己背叛了师门，背叛了母亲，现在却以一个母亲身份恳求别人。

　　北清越攥紧衣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极力压制着，才没当场撕了这封信。

　　一旁的谭谦也面色不虞，罕见地没出声。

　　北清越怒火中烧，看着面前这个仍然绷着笑脸的少女，沉声问道：“蒯秋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少女眼下一片乌青，死气沉沉地笑出声，“宗主让我做什么，我照做便是了，知道太多很危险的。”

　　北清越看着她的脸色拧起眉，没有再管那封信，而是疑惑地看着她：“你中毒了？”

　　“对呀，你要帮我治吗?”少女这么说着，眼中却完全不见动摇，“不过世上还没有人能解这种毒哦，就算你是北清越也不行。”

　　北清越五百年来只研制过一种毒，对其他奇毒确实不了解，但也没真想过费心帮她解毒，见她如此，更是场面话都不想再说，干脆利落地送客。

　　北清越道：“阁下的信既已带到，那便请回吧，木偶的事，我会找蒯秋算账的。”

　　少女也没多停留，僵硬地举起手摆了摆，声音变得轻飘飘的：“那下次见了，北宗师。”

　　随后化作流光般，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北清越重重地将信折好，收入衣襟中，又曲起胳膊，捅了下低着头的谭谦：“走了。”

　　谭谦猛一抬头，满头的扭云仙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北清越心烦着，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懒得问，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

　　良久，北清越才听见谭谦嘟囔了一句：“我的木偶才不破。”

　　北清越：“……”

　　两人一路无言，不多时便到了北竹林，北清越的居所侧方。

　　夏千易三人正围着一个小池塘，看样子是在抓鱼。

　　北清越曲着条腿，抱臂靠在门边，姿态懒散，目光朝着他们三人，却没看仔细，无言地走着神。

　　“你什么打算？”谭谦突然开口，只是没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难得地带上几分严肃。

　　“没什么打算。”北清越随口说。

　　谭谦“嘁”了一声，盘腿坐在地上甩甩头，长长叹了一声，道：“你就狗扯。”

　　这时夏千初不知从哪里找出两根细竹竿，一手抓着一个，对着水面高高举起。

　　南过溪双膝跪在地上，手撑在池塘边，屏息凝神地看着游到近处的两条鱼。

　　夏千易在一旁，一边护着夏千初防止她掉下水，一边叫南过溪离远点。

　　在夏千易说第三遍的时候，夏千初突然将两根竹竿猛地插入水中，又高高地举起，两条鱼带起的水珠浇了他们三个一头。

　　夏千初骄傲地举着鱼，满意地抿唇笑着，南过溪一脸崇拜地鼓着掌，只有夏千易绷着脸，给他们三个一人施了个净水咒，将头顶和衣服的水抽干。

　　北清越看着他们勾唇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管渡厄宗情况如何，沧珩出现必定不简单，妖族和鬼族恐怕会有大动作。”北清越随手从谭谦头上揪了把扭云仙，在掌心揉揉捏捏。

　　谭谦一把抢过来，阻止了北清越的暴行，忧心忡忡道：“现在的人族，鬼族和妖族若是打过来，我们尚且能自保，但大多数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自沧珩从极北撤离后，五百年间，虽常有妖鬼潜入人族，但始终未爆发过大规模冲突。

　　又有北清越等人坐镇凡间，有些人一生都没见过一只妖一只鬼，只将从远方传来的祸事当作饭后闲谈，甚至认为妖鬼都是些只会唬人的花架子。

　　人族倦怠太久了。

　　“我打算昭告天下收徒。”北清越突然道。

　　谭谦低着头，将被北清越捏成一团的扭云仙一个个分开，敷衍地应着：“嗯嗯嗯……嗯？！”

　　谭谦睁着比平时大两倍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吼出声：“你说什么？！”

　　他这一吼，夏千易三人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北清越踹了谭谦一脚，向夏千易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别过来。

　　于是三人又退回池塘边抓鱼去了，只是南过溪时不时就往这边瞟几眼。

　　谭谦龇牙咧嘴地按着肩膀，心碎道：“好痛啊师妹，你好狠的心。”

　　北清越自觉踹得太重了，但并不打算承认，反怪谭谦道：“你声音太大了。”

　　“大又怎样！”谭谦撇撇嘴，愤愤道：“我要告诉师姐！”

　　“嗯嗯。”北清越随意应付着，反正北熙华从不会说她什么。

　　片刻后，谭谦终于安静下来，问北清越：“你认真的？”

　　“嗯。”北清越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但我也确实没有收徒的打算。”

　　谭谦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问道：“啥意思？”

　　“不过是找个由头鞭策他们罢了。”北清越解释道，“我收徒是有条件的，要在三年之内找到我本人，达不到的人没有这个资格。”

　　这下谭谦听懂了，北清越的幻术天下无人能比，她若是想，便是从千万人中堂而皇之地穿过去，也没人能发现。

　　但世人并不清楚北清越实力上限何在，都会以为自己有机会。

　　可同时也知晓，若是自身修为不足，这个机会便只能与自己擦肩而过，于是都会在三年内勤加修炼。

　　北清越身为人族第一宗师，又背靠第一大宗剑墟宗，即便自身修为足以自保，拜北清越为师也有数不清的好处。

　　而人族也并不需要每个人都能达到何种水平，只要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完全，便不会在妖鬼来犯时溃不成军。

　　“妙啊师妹。”谭谦笑道，“既能不费任何力气，使人族修为拔高一个水平，自己也不会真的要收徒。”

　　“不过……”谭谦牙疼一样，“嘶”了声道，“三年是否有些短啊？三年能干什么？”

　　北清越道：“时限越长，人的惰性就会愈发明显，三年足够了。聪明的人能猜出我此举为何，即便三年之期已过，他们也不会停止修炼，而那些蠢货，给他们多少年也是无用。”

　　谭谦突然“嘿嘿”一笑，歪头朝北清越道：“师妹是在说我聪明吗？”

　　北清越不知道他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呛声道：“你也想拜我为师吗？”

　　谭谦不知如何反击时，便会搬出他那套形同虚设的规矩：“怎能如此对师兄说话，要敬爱兄长知不知道，谁像你一般没规没矩的。”

　　北清越懒得理他。

　　谭谦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掏出把扇子，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不过你为何决意不收徒啊？五百多年就收过两个徒弟，别人每年都要收好几个呢。”

　　北清越顿了顿道：“麻烦。”

　　谭谦撇撇嘴，显然不信。

　　北清越看向夏千易和夏千初那处。

　　北清越不收徒，当然不只是觉得麻烦而已，只是“师徒”二字听着重，要伴随两人一生，但最后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北清越十五岁才拜师，二十五岁时便已出师，此后师徒二人再不常相见。

　　北清越与夏千易夏千初也已许久未见了，若不是沧珩突然出现，师徒三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

　　夏千易和夏千初年纪相差不大，皆是北清越从小养到大。

　　但即便有此深厚情谊，也只是再相见时不觉生疏罢了，最后还是要各奔东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们第一次说要独自前往凡间时，北清越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明明该为她们能够独当一面感到高兴，却只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朝她们点了点头。

　　北清越那时想，她第一次跟师尊说要去凡间看看时，那个总是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师尊，是不是也是这种感受。

　　但那时她师尊早已离世多年，北清越再也无从得知。

　　“别管我收不收徒了。”北清越叹了口气道，“去修修你那几个木偶吧。”

　　谭谦用扇子一敲脑袋：“对对对，师妹我先走了。”

　　而后又举起双手朝夏千易他们那边用力招着：“师侄！师伯先走啦！”

　　南过溪礼貌地朝谭谦摆摆手，夏千易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而夏千初连头都没转，专心致志地听着鱼游动的声音，甚至因为谭谦声音太大，惊扰了鱼群，而不开心地皱起眉。

　　“快走吧。”北清越摇摇头，无奈地说。

　　谭谦则完全没注意到，高高兴兴地走了。

　　北清越朝他们走过去，三人顿时起身围过来。

　　“师尊。”夏千易唤了声，夏千初跟在她身边，南过溪则远远缀在后面，行礼唤了声“北宗师”。

　　北清越朝南过溪道：“蒯秋来了信。”

　　北清越话说到一半，南过溪便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北清越失笑道：“不是让你回去，别紧张。”

　　北清越道：“蒯秋知道你来了，她没说什么，这两日你可以先留在剑墟宗，之后要去哪里，你自己决定。”

　　南过溪似乎没听懂，投来疑惑的目光。

　　北清越没急着解释，转而对夏千易道：“千易，你用传音术，帮我给人族所有人带句话。”

　　现在疑惑的人成了三个，皆是静静等着北清越开口。

　　北清越笑了笑，道：“今昭告天下人族：不拘门第，不分贵贱，凡是能觅我行踪者，即刻拜入我门下修行，三年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