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十年之约》未音尘

3、结局 江星月

　　江星月再次睁开眼时，是在医院。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不好闻，她皱着眉，却听到耳边思雨的声音：“叔叔阿姨！江星月醒了！”

　　江星月偏过头去，果然看到了站在病床边的爸爸和妈妈。

　　妈妈过来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关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爸爸则立马出去找来了医生查看江星月的病情。

　　“没什么大碍了，输完液后就可以出院，只是以后千万不能在经期剧烈运动，女性的子宫比我们想象中的脆弱，这次幸好没出什么事，如果黄体破裂，那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叮嘱了几句后离开了病房，妈妈这才松了口气：“傻丫头，听见医生说的了吗？以后可不能逞能了，你把爸爸妈妈吓坏了。”

　　江星月口干舌燥，艰难地点了点头，“妈妈，你跟爸爸怎么这么远赶来了……”

　　思雨叹了口气说：“唉！是我通知的叔叔阿姨，你不知道，你在操场上晕倒了，连班主任都吓坏了，救护车‘呜呜呜’地过来把你拉走了……”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把江星月几个都逗笑了，病房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闷。

　　叶有光捧着鲜花，透过门缝见到病房里面的江星月恢复了一丝活力，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只是他不敢再踏进病房，也不敢面对江星月的父母。

　　“站住。”

　　他把鲜花放在门外，即将转头离去的时候，恰好遇到出来打水的何思雨在背后叫住了他。

　　“我问你，你为什么让江星月去跑800米？你明知道江星月并不擅长长跑，你让她去跳远或者跳高，都比跑着累死人的800米好，你是觉得之前她丢脸丢的还不够多么？”

　　面对何思雨的逼问，叶有光无力反驳，他也没资格反驳。

　　“对不起。”事情已经发生，他知道，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何思雨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的表情找出他对于这件事的辩解来，然而他躲闪的眼睛让她认定，他就是利用职务之便故意针对江星月。

　　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她留下一句警告：“你离江星月远点儿。”

　　叶有光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那瓶养着铜钱草的玻璃汽水瓶突然从窗台摔到地上。

　　“啪！”

　　跟随的还有他那颗心，碎裂一地。

　　关系也如同这玻璃瓶一般，破裂了就不能再弥补。叶有光将丁旭约到后山的树林，第一次向兄弟挥舞出了他的拳头。

　　丁旭自知理亏，但却不可置信叶有光因为这件事对他大打出手。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需要你那自以为是的帮忙！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兄弟！”叶有光扯着嗓子对丁旭大喊。

　　“你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们几年的兄弟比不过你那还没有明示的可笑的情谊？”

　　“对！”叶有光态度决绝。

　　“哈哈哈！好好好，你就这样阴暗地烂下去吧！”丁旭擦着嘴角的血迹，朝他呸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7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旧事咖啡厅里，陈奕迅的嗓音独特而又低沉，一首《富士山下》缠绵在这不大的地方。

　　看着手里的一张张照片，都是江星月高中时那青涩的脸。

　　在小镇喂猫的，上台领奖的，跟同学们说笑的……

　　她那本来模糊的记忆才渐渐清晰过来。

　　丁旭笑着对她说：“这都是叶有光拍的，他以前很喜欢你，喜欢看你做任何事。”

　　江星月摇摇头：“这些我并不知道……”

　　丁旭仿佛知道江星月会这样回答，他顿了顿，又说：“你当然不知道，现在我才明白他那时候为什么没有表明心意，你跟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江星月来Y市，读了她最喜欢的文学专业，现在还在一个名气不小的杂志社做编辑。而叶有光只能留在本市，毕业后，父母希望他在本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

　　丁旭说着似乎在替叶有光自嘲：“说来好笑，他那时候居然吃方时序的醋，你跟方时序说话稍微近一些，他都恨不得吞了对方。”

　　或许是丁旭说的太过轻松，对于情绪的敏感让江星月明白，他说的这些都承载了那时那个少年的遗憾，而此时的她，已经体会不到了。

　　方时序后来转校了，进入高三，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旷课，后来听说他沉溺在网吧，玩着游戏不肯面对现实。

　　校长无法忍受这样不服管教的学生，于是他在高三那年转校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丁旭话语突然变得严肃，“你高二那年运动会上，是我瞒着叶有光，让你去跑了800米，他并不知情，谁知道让你进了医院。他为了这件事，还和我打了一架，要跟我断绝关系。其实这件事，根本不关他的事，时隔多年，我知道我的道歉有些迟了，但还是要诚恳地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年少无知的我。”

　　江星月有些不知所措，木然地看着丁旭站起身非常诚恳地表达了他的歉意。

　　她的确是因为这件事，对叶有光心存芥蒂，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上了大学，才明白当时的自己完全可以拒绝。年少的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坎坷，自尊心不允许她在任何事上有软弱的一面。

　　“没，没关系，其实这件事也不怪你……真的。”

　　丁旭看着江星月真挚的眼睛，相信她是真的原谅了他。

　　他重新坐下来，落地窗外，是刺眼的烈日，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两点钟。

　　“江星月，我得去机场了，叶有光有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泛黄的信封有着磨砂的质感，原本应该锋利的棱角却被磨的泛起了毛边，信封表面一字未写。

　　江星月回到家，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纸张。

　　8

　　江星月：

　　好久不见。

　　我又去了一趟学校边的江南小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在细雨朦胧中，领略了它的美。

　　那条蜿蜒的青石小巷，两侧开满了橙红热烈的凌霄花，小巷尽头的池塘边，你喂的猫，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谅我太过懦弱，不知道用什么身份亲自面对你。

　　我还记得那年盛夏，侥幸地再一次与你成为了同班同学，我欣喜地认为，这可能就是缘分。

　　我的心像你送我的那瓶柠檬汽水，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是酸甜味的。我很高兴，你居然记得我的喜好。

　　只是你太过耀眼，像一轮皎洁的明月，你有你的追求，优秀地是我不能触碰到的。

　　喜欢不是将一轮明月摘下来使她蒙尘，我不想让自己处于爱人难做，朋友之下的境地，能时常看着你，已经是我的荣幸。青春的悸动余晖真长，时间让我没有多少清晰的记忆，但每个片段都有你。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人的十年之约，若你大学毕业，我还是单身，你也是单身，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奔赴你的城市，只是现在，我恐怕真的再也无法赴约。

　　现实让你的脚步越走越远，我只能在原地祝你，前程似锦。

　　笔至此处，我已经释然，我想我应该给自己的青春，划上一个句号，希望你没有被我打扰。

　　我不愿你难做，你看到的这些，只是一个少年满纸的遗憾，今天过后，请你将这封信寄往无名之地，我们，不会再见。

　　祝：新婚快乐。

　　叶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