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剧里的恶毒女配》鑫淼垚

2、调查组来了 苏念卿

　　苏念卿一宿没睡。
　　她把账本翻了三遍，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一张表——赵国柱经手的异常账目，时间、金额、对应事项、差额，清清楚楚。
　　然后她又写了一份说明。不是检举信，是"自查报告"的思路：厂里采购流程存在漏洞，部分账目存在异常，建议调查组重点核查以下项目。
　　措辞她斟酌了很久。不能太尖锐，也不能像告状，要像"发现问题的下属主动上报"。前世跟甲方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怎么把"你们搞错了"说成"我发现了一个可以优化的点"。
　　写完已经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被赵玉兰的做饭声吵醒。
　　天亮了。
　　赵玉兰端着搪瓷缸子进来，看见桌上铺满的草稿纸，缸子差点没端住。
　　"念卿，你……写了一宿？"
　　"妈，把这些给爸看。"苏念卿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让他今天带上，调查组来的时候主动拿出来。"
　　赵玉兰接过来，手有点抖。"你爸会听吗？"
　　"会的。"苏念卿比赵玉兰更确定。原剧里苏德明不是坏人，只是个被逼到墙角的老实人。他缺的不是清白，是证据和勇气。
　　"但爸那个人你知道，死要面子。他要是觉得这些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弄出来的，怕是……"
　　"妈，你就跟他说，是他自己让你们留意家里账目的。他总不能不认自己的话。"
　　赵玉兰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八点半，苏念卿出了门。
　　她没去厂里。原剧里今天她跑去厂里闹了一场，这次她得离那地方远一点。自己这张脸在全厂人心里就是"作精"的代名词，出现在厂门口只会添乱。
　　她去了供销社。
　　原主的记忆里，供销社的刘姐跟苏家有点交情，之前苏念卿想托她帮忙找关系把陆时寒调岗，被刘姐当场撅了回去。那次丢人的事，整条街都知道。
　　苏念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刘姐正擦柜台，看见她，脸上笑意立刻收了。"哟，苏家大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又要找谁调岗啊？"
　　讽刺得毫不掩饰。
　　苏念卿没恼。前世被甲方刁难的日子比这难听十倍。"刘姐，我来买东西。"她指了指货架上的肥皂和洗衣粉，"两块肥皂，一袋洗衣粉。"
　　刘姐愣了一下。苏念卿以前来供销社，从没买过这些东西。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托关系的。
　　"还买点什么？"刘姐语气缓和了一点，开始拿货。
　　苏念卿扫了一眼货架。摆放混乱，紧俏商品压在底层，冷门货反而占了最显眼的位置。她差点脱口而出"你这陈列逻辑不对"——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姐，最近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紧俏货不够卖，冷门货压一堆，愁死人。"
　　苏念卿心里一动。这不就是最典型的库存结构问题吗。紧俏品断货导致客流流失，滞销品占陈列位导致坪效低下。前世她做运营，这种问题三张PPT就能讲明白。
　　但她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刘姐，你要是把肥皂和洗衣粉挪到门口那个货架，进门就能看见，肯定卖得更快。"
　　刘姐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试试呗，又不少块肉。"
　　苏念卿付了钱出来，心里盘算着别的事。供销社不是她的终点，但今天她来不是为了找工作，是为了不在厂里添乱。
　　中午，赵玉兰急匆匆跑回来。
　　"念卿！你爸——你爸按你说的做了！"
　　苏念卿心里绷着的弦松了一点。"调查组怎么说？"
　　"你爸把那些账目异常主动交代了，还把你写的那份说明递上去了。调查组的人翻了翻，脸色就不一样了。他们问了你爸好几个问题，都是冲着赵国柱去的。"
　　苏念卿知道会这样。自查报告的核心逻辑就是——把调查方向从"苏德明有没有贪"引导到"赵国柱有没有做手脚"。只要调查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苏德明的嫌疑就能洗清大半。
　　"但——"赵玉兰欲言又止。
　　"但什么？"
　　"赵国柱下午在厂里放话了，说你是苏德明找来帮他洗白的，说你一个大专生哪懂什么账目，肯定是苏德明教你的。"
　　苏念卿冷笑一声。
　　这倒跟原剧对上了。赵国柱这个人，从来不自己动手，永远在背后搅浑水。原剧里他利用苏念卿的"恶毒行为"做掩护，把水搅浑自己捞钱。现在掩护没了，他开始直接出招。
　　"他说他的。妈，让爸稳住，别跟他吵。"
　　"你爸倒没吵。就是……"赵玉兰犹豫了一下，"他说让你别再出门了，怕赵国柱找你麻烦。"
　　苏念卿想说"我不怕"，但话到嘴边改了。怕不怕不重要，现在跟赵国柱正面硬刚没有任何好处。她不是原剧那个只会追男人的一根筋，她得算账。
　　"行，我这几天不出门。"
　　赵玉兰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热饭。苏念卿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第一步算是走对了。但赵国柱不会就这么算了。
　　原剧里他最后能把苏德明拉下水，靠的可不止是几笔假账，还有厂里几个关键岗位的人——那些被他用钱和关系喂饱了的人。
　　她得搞清楚，赵国柱在厂里到底有多少人。
　　还有一件事。苏念卿闭上眼，原剧的画面在脑子里过。
　　原剧第八集，调查组来了之后，苏念卿在第九集做了一件蠢事——她跑到车间去找陆时寒，当着所有人的面求他帮苏德明说话。陆时寒拒绝了，她当场崩溃大哭，闹得满厂风雨。
　　那是原剧里苏念卿名声彻底臭掉的转折点。
　　她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可问题是，陆时寒在原剧里是调查组的证人之一。他经手过技改项目的采购，知道赵国柱报价虚高的事。如果他肯站出来作证……
　　不行。她不能去找他。
　　去找他，就是在重复原剧的轨迹。就算目的不同，行为模式一样，在别人眼里就是"苏念卿又追陆时寒追到车间来了"。
　　这条路不能走。
　　但证人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苏念卿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原剧里有个老技师，姓郑，郑师傅。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退休前经手过所有大项目的验收。原剧里他是个龙套，只在林小麦有困难的时候帮过几次忙。
　　但他知道赵国柱的底。
　　问题是，原剧里郑师傅跟苏念卿没有任何交集。她现在去敲门，人家凭什么信她？
　　苏念卿叹了口气。
　　改命这事，比她想象的难多了。知道剧情是一回事，让人相信你是另一个说法，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上辈子996都熬过来了，穿个剧还能比上班难？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窗外，夕阳把临河市的老房子染成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