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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志愿者 学校安排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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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梁知榭是被一条短信叫醒的。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班级群里,班主任通知全体成员,要求今天参加敬老院的志愿活动,八点校门口集合,两人一组。
他把手机扣回去,脸埋进枕头里。
昨晚他到现在没睡够五个小时,谭世亨给的面包还剩一半在床头柜上,他盯着看了半宿,最终还是没有吃。
但综测学分是硬性要求,他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的时候照镜子,眼底一片青黑。
后颈的腺体隐隐作跳,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肉深处。
他往脖子上贴了一片抑制贴,又灌了半杯水,才推门出去。
校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
负责的老师拿着名单在点名,梁知榭在0mega那列站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对面的Alpha队伍。
谭世亨站在最后一排,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兜里,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站的是摄影社的陈序,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镜头参数。
像是感应到什么,谭世亨忽然转过头。
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梁知榭先移开了。
“梁知榭和谭世亨”,老师翻着名单,眉头皱起来,"你们两个怎么被分到不同组了?刚好有同学请假,你俩先凑一组吧”。
现场安静了两秒。
梁知榭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个,老师,我们俩——”。
"不能换了”,老师头也不抬,已经往下翻名单了,“上车吧”。
去敬老院的大巴车上,两人分坐两侧。梁知榭坐在靠窗的位置,谭世亨坐在他斜后方,中间隔了整整一排人。梁知榭闭上眼想补觉,但后颈的腺体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他摸了一下抑制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来了。
“不舒服?",谭世亨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不高,但离得足够近。
梁知榭没回头,声音淡淡“没有”。
“你脸色很差”。
“跟你没关系”,梁知榭再次拒绝。
谭世亨不说话了……过了几分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梁知榭的椅背缝隙里。
梁知榭伸手摸了一下,是一盒新的抑制贴,生产日期是今天。
他盯着那盒药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了外套口袋最深处。
敬老院在港大北门外两站路,一栋有些年头的白色小楼,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门口已经挂上了红底白字的横幅——港大志愿者进社区,关爱老人暖人心。
带队的老师在前台登记,安排每组的任务。梁知榭和谭世亨被分到了三楼,负责陪一位姓周的奶奶聊天、帮她整理房间。
周奶奶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看见他们进来,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两眼,说:“两个小伙子,长得都好看”。
梁知榭眉眼弯弯,赶紧说:“奶奶好,我们是港大的学生”。
“我晓得,我晓得”,周奶奶拍着轮椅扶手,“你们两个是一起的吧?我看你们一起进来的”。
"不是”,梁知榭回答得太快了,“学校安排的”。周奶奶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有意思了。
梁知榭觉得自己被看穿了,耳根发烫。
反观谭世亨倒是很镇定,蹲下来和周奶奶平视,“奶奶,我们先帮您整理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谭世亨去收拾衣柜,
梁知榭负责擦桌子,两人各干各的。
但周奶奶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
过了一会梁知榭找借口出门。
他从房间里退出来,想去走廊上透口气。
走廊很安静,远处有别的志愿者在陪老人下棋,传来零散的笑声和落子的声音。
他靠在墙边,后颈的腺体又在跳,一跳一跳地,越来越明显。
抑制贴的边缘完全翘起来了。
一股很淡的桂花味在空气里漫开……
不是他刻意释放的,是应激状态下的失控——连续两晚没有贴抑制贴,整个人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抑制贴已经压不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试图用呼吸把信息素压回去。
“梁知榭”,是谭世亨的声音。
梁知榭没睁眼,“……走开”。“你闻到了吗?”,谭世亨的语气透出担心。
“我说走开”。
"是你的味道”,梁知榭猛地睁开眼睛。
谭世亨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走廊很窄,窗户半开着,有风吹进来,但梁知榭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桂花味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后颈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腺体在加速分泌,像一口失控的泉眼。
"抑制剂呢?"谭世亨问。
“没带”,谭世亨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拿了一盒出来,撕开包装,把针管递过去。
“你自己来”。
梁知榭接过针管,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alpha面前主动注射抑制剂,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控,承认自己需要依赖抑制剂来维持正常
他把针头扎进手臂的时候,谭世亨转过了身。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谭世亨背对着他站着,双手插在兜里,黑色的卫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你为什么总带着这个?"梁知榭开口,带着警惕。
谭世亨沉默了几秒,“顺手买的”,说完转身离开。
梁知榭盯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周奶奶的房间门开了。
一个青年志愿者探出头来:“你们在这干嘛呢?周奶奶找你们”。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房间。
周奶奶正拿着一个旧相册,看见他们进来,拍了拍床沿:“来,坐这儿,陪我说说话。我给你们看看我年轻时候的照片”。
相册是布面的,边角已经磨损。
周奶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一棵凤凰木下面,笑得很好看。
“这是我”,周奶奶说,“一九五二年,我刚来香港”。
梁知榭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周奶奶眉眼间透着温柔,梁知榭心头一颤,让他想起了去世的妈妈……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一个人从南方过来,什么都不怕”,周奶奶的手指抚过照片,“后来遇见我先生,他是个老师。我们吵了三十年的架,直到他走的那天,我才发现我一天都没赢过”。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梁知榭没说话,静静看着照片……谭世亨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照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的两个小时,周奶奶又给他们看了好几张照片——她和先生的结婚照、她两个儿子的满月照、她退休那年和同事的合影。
每张照片都有一段故事,有的让人笑,有的让人沉默。
梁知榭一开始还只是在礼貌地听,但后来他发现自己真的听进去了。
周奶奶讲故事的方式很特别,她不说大道理,只是把那些琐碎的、细碎的片段串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情绪都缝在了一起。
中间有一次,看见谭世亨蹲在周奶奶的轮椅旁边,正在帮她整理毯子的边角。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碰到毯子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温度。
周奶奶低头看他,说了一句什么。梁知榭离得远,没听清。
但谭世亨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是梁知榭第一次见谭世亨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的在笑。
他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活动结束的时候,周奶奶拉着两人的手说:“下次再来啊”。
梁知榭点点头。谭世亨也说:“一定来”。
走出敬老院的大门,太阳已经西斜。十一月的天空是浅灰色的,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说话。
梁知榭他盯着人行道上的地砖,一块一块地数着往前走。
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谭世亨忽然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梁知榭。
梁知榭接过来,瓶身还是凉的,“谢谢”,“不用”,谭世亨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梁知榭移开视线。
“今天谢谢你”,他低声说。
“在走廊上”,梁知榭盯着手里的水瓶,“还有昨晚的…面包”。
谭世亨看着他。过了几秒,他说:“你不用谢我”。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谭世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因为你父亲”,他说。
梁知榭愣住了。
父亲的死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道伤口,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谭世亨面前提过,谭世亨也没有。
他们之间有一条心照不宣的界线,关于那场车祸,关于两家的恩怨,关于梁知榭住进谭家的真正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什么,但谭世亨一定看见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谭世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说——你父亲对我不错。仅此而已”。
梁知榭盯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梁知榭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去,继续往前走,谭世亨跟在他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谭世亨说:"明天我有摄影社的外拍活动”。
“哦”。
“去大屿山”,谭世亨说,“早上六点出发”。
梁知榭点点头。他不知道谭世亨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公交车来了,梁知榭上了车。他在后排坐下,透过车窗看见谭世亨还站在站台,没有走,他说自己还要回学校拿书。
车启动的时候,梁知榭伸手去摸书包的夹层。手指碰到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的东西。
他把它拿出来——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边缘还带着白框。
照片上是敬老院的周奶奶,她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整理衣柜。
车窗外的街景在往后退。
周奶奶给他掖毯子的手指,又瘦又白,骨节微微突出。和他记忆里那只手一模一样的形状。
梁知榭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
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妈妈,我表现的好吗?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公交过了三站路,他用袖子擦了一次,又擦了一次。
最后他把脸埋进袖子里,像小时候那样,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告诉自己,明天不去大屿山。
是这样……
车子继续往前开,然后他把照片放回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