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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进谭家 危险也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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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香港——
梁知榭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一本计量经济学的教材。
手机在桌面下震,屏幕亮起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挂了,又打进来。
第二次,他接了。
“知榭啊,"那头的声音他很熟悉,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温和,“我是谭世亨的父亲。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梁知榭的手指按在了书页上。
那一页讲的是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每个参与者的最优策略都取决于其他人的选择。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节哀”那头顿了顿,“你现在一个人在香港,学校这边我已经帮你办了转学,你先搬来我这边住,世亨也在港大,你们还能互相照应”。
梁知榭沉默了三秒,“好”他说。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图书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对面坐着一个女生,戴着耳机,正皱着眉头看论文。一切都很正常。
梁知榭合上书,塞进包里,站起身走了出去。
谭家的别墅在半山,车道蜿蜒向上,两侧种满了白千层。
出租车停在门口的时候,梁知榭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铁艺大门,修剪整齐的灌木,二楼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晒在午后的阳光里。
自己和之前那个围着灰色围巾、在极光下笑的少年,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
管家出来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陈,在谭家做了快二十年。
“梁少爷”她微微躬身,"少爷刚下课回来,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梁知榭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大理石,冷白色的光从吊灯里落下来。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笔触很粗犷,颜色压得很沉。楼梯转到第二层的时候,他闻到了。
一股很淡的、带着酒味的信息素,像陈封的酒打开的瞬间,汁水溅出来,辛辣味里藏着一丝锋利的酸。
是Alpha的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存在感极强,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整层楼。
梁知榭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很快调整好呼吸,把自己那点Omega的信息素压得更深。甜腻的味道,薄薄一层,藏在皮肤底下,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他这次分化是半年前的事,来得很突然。
那天他在课堂上忽然觉得后颈发烫,冷汗湿透了衬衫,教授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说没事,然后一个人走到教学楼外面的天台,蹲在栏杆边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后来医生跟他说,你的信息素类型偏暖,浓度不高,日常注意用抑制剂就行。
同样他没告诉任何人。
再者说的,0mega当继承人,任谁都会想踩上一脚。
“梁先生?”陈管家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梁知榭说,继续往上走。
谭世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陈管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
门推开,梁知榭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台架在桌上的单反相机,旁边散落着几张洗出来的照片。然后是谭世亨。
他坐在地上,背靠床沿,腿上摊着一本速写本,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比挪威那时候短了一些,耳后露出来一截干净的皮肤。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三年的时间在谭世亨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他的骨架长开了,肩膀比少年时宽了一圈,下颌线也更分明。
但那双眼没怎么变——依旧是清冷的、带着一点天然生人勿近的拒绝,看人的时候像一个小钩子。
谭世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是你”他说,声音里带着冷调。
“梁知榭”他把三个字的音节拉得很慢,像在嘴里一颗一颗地嚼。
梁知榭站在门口,没动。
“好久不见呀”,声音甜甜的,他故意学着三年前的调子。
谭世亨把速写本合上,随手扔到床上。
粱知榭凑过来,“挪威回来之后,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回了几条”,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谭世亨能清晰地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甜的,应该是花。
谭世亨已经比他高了大概两厘米,抬头看人的时候,刚好落在梁知榭脸上。
谭世亨微微偏过头,声音压低了些,"你住进我家了?”
梁知榭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父亲邀请的”
“我父亲…”谭世亨重复了一遍,梁知榭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对,你爸”。
谭世亨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别站在那儿客房在隔壁,陈妈已经收拾好了”。
梁知榭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经过谭世亨身边的时候,两人的信息素短暂地交缠了一瞬。
桂花的甜撞上威士忌的涩,像两种不相容的液体被强行倒进同一个杯子,表面平静,底下在翻涌……
谭世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梁知榭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谭世亨的父亲坐在长桌的主位,梁知榭坐在他右手边,谭世亨坐在对面。
桌上摆着六道菜,中式为主,一道法式汤,摆盘很精致。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谭父开口了,语气沉重,但眼睛在看梁知榭的反应,"梁总那样的人,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梁知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谢谢谭叔叔”,他说,声音很平稳。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当自己家”。
谭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和世亨都在港大,上下课可以一起。他读经济,你呢?”“金融…"梁知榭说。
"好啊,挺好”谭父点点头,
"你们年纪差不多,互相照应。"谭世亨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对了”谭父像是忽然想起来,“你父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比如……元朗那块地的事”。
谭世亨的筷子停在半空。
元朗。
他想起父亲在挪威说的那句话——梁家手里有一块地,在元朗。我们需要。
也想起飞机起飞后那条陌生短信——关于梁家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没有啊”梁知榭说,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他不太跟我聊生意上的事”,他把自己伪装成兔子,天真无害。
谭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也是,你那时候还小”,他转头看向谭世亨。
“你呢,最近摄影社那边怎么样?”,“还行”谭世亨头也不抬,"你安排的,能怎么样”。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谭父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
“吃饭吧,菜凉了”,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勺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每一种声音都被放大了,像一只悬在头顶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晚饭之后,梁知榭回到了客房。
房间比他想象的好。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扇朝南的窗。
窗外能看到香港的夜景,灯火沿着山坡铺下来,一直延伸到海面上。
他关上门,反锁,然后从行李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笔记本很旧了,封皮磨损得厉害。
这是他父亲去世后,他在书房保险柜里找到的。里面记的不是生意往来,而是一些零散的、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信息——名字、日期、地点、金额。
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元朗地契→谭振东(谭世亨之父)→资金来源不明→梁氏被排挤→车祸前一周与人会面】。
梁知榭盯着那行字。
车祸。
他父亲死于一场车祸。
官方说法是雨天路滑,车辆失控。
但梁知榭知道,他父亲开车二十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
“车祸前一周与人会面”
和谁会面?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早不是什么单纯的白兔,现在待在谭家,还是要装一装。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他闻到了。
那股威士忌味的信息素,比白天更浓了一些,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地板,爬上了他的脚踝。
是危险。
Alpha在发情期的边缘。
梁知榭警觉坐直了身子。他把手伸进抽屉,摸到那支抑制剂,指尖在金属外壳上停了两秒,又放回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朝着他的方向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梁知榭没有退开。他静静地站着,手放在门把手上,等着……
几秒钟后,门外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梁知榭松开手,回到书桌前。他重新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窗外的灯火还在亮着,海面上有船经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的痕迹。像一把刀,划开了黑色的水面……
第二天早上,梁知榭起得很早。
他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有人了。谭世亨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黑色的,没加糖没加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是乱的。看到谭世亨,他抬了抬,笑的依旧露出虎牙。
“早~”
“早”,谭世亨拉开椅子坐下。早餐是陈管家准备的,中西式都有。
梁知榭拿了一片吐司,没有涂任何东西。
"你昨晚没睡好?"谭世亨忽然说。
梁知榭的手顿了一下。“还好呀”。
“我闻到了”,谭世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的信息素。Omega在紧张的时候,味道会变”。
梁知榭看着他。谭世亨迎着他的目光。
“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爸”。
他把"我爸"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梁知榭放下吐司。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谭世亨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要。"他站起身,端起咖啡杯,走到窗边。
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但我爸想要。"他背对着梁知榭,声音很轻,"而你,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对吧?"
梁知榭没有回答。谭世亨也没有等他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进水槽,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有,挪威那条围巾——我还留着”。
然后他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梁知榭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捏着那片没有咬过的吐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