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甜蜜果实》纳蓬泽尔

55、chapter55 关于回忆。

　　训练近两个半月，马利翁国庆参加市里举办的敏捷犬展示赛夺得冠军。十一过后的第二个周末，同时也是重阳节，郑荥珊带马利翁到北京参加中国犬敏捷锦标赛，秦玥柔提前好几天收拾准备，去观赛。核心观赛区要298元每人，这价位看黄鹤楼都能看4遍了。但秦玥柔还是兴冲冲买了三场，真金白银支持他家翁子的比赛。

　　郑荥珊提前好几天抵达北京，据说是要熟悉一下场地和当地气候。

　　秦玥柔到北京想找她，顺便看一眼马利翁，被告知去玫瑰园周旭白家。秦玥柔纳闷，到了发现院子里竟然搭建了遍布障碍物的赛道。

　　郑荥珊正在里面训翁子，见到她来，马利翁先察觉到，从U形隧道冲出来，后腿蹬地起跳，扑到秦玥柔怀里。激动地仿佛看到它最爱吃的牛肉干和鲜食拌。狂往秦玥柔脸上甩大舌头。被她一把抓住嘴筒子也不收起。舌头像热磨砂纸，滑滑拉拉在她手上又刷一遍。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熟悉的配方和味道。

　　“马利翁，定，坐！”

　　会停下才怪！狗子置之不理，继续对着秦玥柔嘤嘤嘤。

　　“order！马利翁，quit！and sit！立刻马上！”

　　也不知道是英语激发了外国佬的底层代码或者基因记忆，还是单纯和秦玥柔腻歪劲儿过了，翁子竟然真的慢慢停下，转向郑荥珊，乖乖坐好。

　　郑教官看了，冷淡的摸摸它的头。它却又回头看秦玥柔。眼神像是等放学的幼儿园小朋友。

　　秦玥柔顿时觉得自己不宜久留，成败在此一举，过几天再好好和它玩儿把，现在打搅孩子训练，影响夺冠，实在得不偿失。于是扭头就走。

　　郑荥珊也没制止。只朝她喊了声：“明天我们会大显身手的，你到时仔细看！”

　　秦玥柔没回头，只抬右臂挥挥手以示回应。生怕她家马利翁要追着她。也怕自己看到孩子委屈巴巴儿的小眼神，心里难过，眼泪会不争气往下掉。心软到带着它走。

　　便自己一个人埋头快步离开。出别墅大门，恰巧周旭白的车几十米开外在往这边来。

　　鸣笛降下车窗，他纳罕不已：“干嘛走了？有啥别的事要办？难不成是要赶着去和付星辰旧情复燃？那我可要替赵长阳抱不平的哟！”

　　真是癞蛤蟆讲笑话——不搞笑还贼难听！

　　秦玥柔心里无语，面上庄重，严肃正经说：“癞蛤蟆受到惊吓或被人抓住，还有背后的疙瘩能冒毒浆自保。”

　　周旭白蹙起眉头，觉得她莫名奇妙。没事扯啥癞蛤蟆？

　　在他发出疑问前，秦玥柔又赶忙补充：“不过一般人不会抓它。而且癞蛤蟆是三有保护动物，不能随意抓捕。但你不是！”

　　哈！这女人，嘴里的他果然没个好。

　　刚想反驳，又被秦玥柔抢先开口：“以你的言行举止，我很担心你的安危，生怕你哪天被人抓走拔掉舌头，打肿嘴巴！所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必须善意提醒你谨言慎行，好自为之吧！”

　　还真是很纯粹的善意呢，周旭白挑挑眉，见她牙尖嘴利如初，情绪饱满无异，完全没有一点幽怨哀切迹象，也便放下心来。

　　赵长阳术后仅清醒了不到两周，情况便急转直下，后来就一直昏迷至今，两个多月过去，仍不见醒。

　　专家话说的很圆滑，脑损伤根据不同患者的器质产生的术后反应也不同。病理学上，他的脑部扫描成像不至于会长期昏迷。但问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没个准信。目前可以确信的是，等身体的其他患处痊愈，才好再考虑脑部治疗——二次开颅。

　　周旭白为了让郑荥珊放心，承诺，只要能救赵长阳，他一定鼎力相助。至于他为什么想要郑荥珊放心，说来奇怪，那天赵秦二人把他一个人留在面包店外，马利翁突然爆冲，眼看要袭击路人，郑荥珊一个飞身高腿跳，不仅恰到好处止住狗，也猝不及防猛扎进他眼里。

　　看到她的脸，周旭白总觉似曾相识。但事实证明，那绝对是俩人初次见面。此后，周旭白就陷入迷不自知的焦躁与困惑中。

　　这女人究竟是谁的想法总也挥之不去。虽是初次见面，但他总感觉自己有印象，对她。

　　他本是要解决和秦玥柔的纠葛才追去乡下，也的确解决了——他有了新目标或者说乐趣——对秦玥柔失去男女之情的眷恋，倒像朋友或患难之交。产生这种认识，是因为他终于记起，郑荥珊究竟是谁了，是她记忆里的谁。

　　五年前，电视里广播过一起骇人听闻的警察遭精神病刺杀身亡的事例。

　　当时周旭白因被医生确诊为精神病，刚回到中国，进行调养。无意看到电视上那个被砍杀的警察，他的警服，完全被血浸染成黑褐色。他的家人接受采访，全都泣不成声，唯独未婚妻，冷静沉稳，眸色清亮，比记者还言辞连贯地出口成章，讲述着他的事迹和喜好习性。

　　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点容光焕发。

　　让周旭白印象深刻。

　　直到赵长阳无意间向他透露郑荥珊的遭遇，周旭白记忆里的人，才终于和现实的人奇迹般达成重合与新生。

　　他觉得，她们大概是陷入了相同的病症。

　　“精神病是无法自控的。他生病了，他其实并不真的想伤害别人。但没办法，为了避免自杀，他只能把自己的绝望向外投射。”周旭白开车把秦玥柔送回她下榻的酒店，见她默不作声，也不没话找话，只自说自话的开口：“我之前总是想这样为精神异常的人袒护辩解。但时至今日明白，越是往外释放可怕的东西，不管情绪还是能量，最终总不会落着好。暴力型精神病是这样。奋不顾身、挺身而出着舍身取义的人也是。只不过，害人的，必不长久；反之，救人的，必定宏福齐天。这个天，不是苍天也非神佛，只不过是一些人、某个行为，有时候，甚至是特定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或眼神。”

　　郑荥珊说，她当时不想哭，也不想哀悼。因为她坚信，那个人在她的心中、生命里、情感上，永不消逝。在她自己身上，也有部分地他的影子。郑荥珊坚持起诉，上诉。她要向无理的人和糟糕的现实讨公道。她真勇敢。后来那个疯子也的确以命抵命。

　　而郑荥珊，真的成了大部分的高子崇——善良忠厚、乐于助人、正直正派、心怀大爱。好的爱人，就连离去，也能让人变得更好。

　　“赵长阳目前情况并不算太遭，我们要一起帮他渡过难关。我咨询过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安德烈亚斯教授。这种脑外伤导致的神经重症，由于他年纪轻，身体机能好，更综合体能指标合格，可以通过手术把颅内残留的淤血和创口都清理修复好，只要技术到位，痊愈的希望很大。但有一点，患处接近左边颞叶，后面可能会出现记忆功能紊乱，失忆或者产生病理性精神病的情况。”

　　听周旭白突然这么说，秦玥柔只觉得意外。虽然早前也是承他所助，赵长阳才能转危为安，但他现在还那么上心这事，不由得让秦玥柔有些忌惮，怕他有别的图谋。

　　于是警觉又防备的蹙眉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诶~，我先声明啊！我现在对你可没半点非分之想，天地可鉴。本来是想跟他一较高低没错，但他为了你命都不要，这让我怎么比。我最识时务了，所以自愿退出，你不用拿小人之心打量我。我是真的很敬重他，才愿意费心做这些的。当然，也有一丢丢私心。小郑老师说，要是赵长阳能痊愈，她就会离开村子，开启新生活的。我这是在助人为乐，同时也给自己创造一些机会。”

　　秦玥柔听完郑重点头，认真的说：“嗯，你会成功的。”

　　“我还没说要干嘛呢！”

　　“不管干什么，都会成功。”秦玥柔说的相当笃定。

　　周旭白看着她的目光，反倒没有开玩笑打趣的心思，点点头，也郑重的说：“会好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我是说，这流畅又强劲的推力，真叫人没法儿忽视啊！”

　　说话间，车在高架桥上起飞一样疾驰。

　　秦玥柔心想，纯废话，几百万的车，动力能不强吗。当然，她也知道他不只是在说车。但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一切，会越来越好。

　　接下来三天，马利翁三场比赛都表现惊艳，拿到两个冠军，一个亚军。郑荥珊说到做到，也达成自己的目标，借由电视台采访推广了‘呜汪旺’不说，个人账号因为马利翁领奖视频有了一波流量后，连带之前它的集训视频也迎来了不可控制地考古式回溯浏览，点击量剧增，郑荥珊的公众号和视频账号也累计涨粉六万多。

　　马利翁被送还给秦玥柔那天，周旭白开车载着郑荥珊和翁子。交接完毕，俩人一并离开，此后周旭白朋友圈里时常能看到少爷给郑老师打下手，帮忙做狗狗大锅饭的图片。他自称多子多福——狗子也是一种子嘛！

　　年底，寒假过半时，高子敬邀请秦玥柔去爬武当山，秦玥柔欣然应允。俩人一起看了日初，还求了福。秦玥柔要赵长阳健康顺遂，高子敬则求自己学业有成。

　　春节前夕，杨瑛公布怀孕的喜讯，秦玥柔赶忙包大红包。两个，给她外甥同时也是侄子。年三十，赵长阳妈妈突然晕倒，连夜送院，之前的乳腺癌切除的左乳又有病变，医生说过于操劳或忧郁不利于病情疗效。秦玥柔于是悉心陪在长阳妈身边，言语以及行为引导她，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一切都会变好。

　　先化疗，再看病灶发展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近两个月，她照顾长阳妈妈饮食起居，又让她妈妈陪着老阿姨，聊天，刷剧，钩坐垫，间或让马利翁表演节目逗乐、打发时间。

　　与此同时。秦玥柔发挥饲养员的特长，把赵长阳养的白净又圆润，每天和长阳妈说他的身体指标各项数据，长阳爸爸的厨艺在秦玥柔的指导下也突飞猛进，饮食起居、家务杂事全都主动包揽，连烟也戒了。

　　一切都变好了。

　　长阳妈癌细胞没扩散，且有效抑制。医生评估各方面恢复都不错，让早点出院。赵长阳的手术也排上日程，周旭白特约德国的教授来武汉做手术，郑荥珊告诉秦玥柔，她和周旭白去了德国三次，和教授面谈，才得到此次手术的机会。还说赵长阳一定会康复。

　　四月初，手术圆满结束，赵长阳真的转醒，睁开眼睛。起初清醒时间不多，睡觉更多，后来慢慢恢复稳定，变清醒。但始终不开口说话。

　　醒后第六天，病房外玉兰盛开，阳光朗照，赵长阳开口第一句话是问秦玥柔：“不好意思，我想起身，大姐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下。”

　　秦玥柔激动地眼眶发红，放下手里的保温水瓶，颤抖不已地扶他起身，又打电话叫他爸来。

　　见到他爸，赵长阳吩咐他下次来给带几件舒服点的T恤，还让他爸留下照顾他，不要护工大姐了。

　　秦玥柔听了反应一会儿，才明白，感情她不仅被他忘了，还自动分配了个护工身份。难怪帮他换衣服，擦身体后背，他都那么不配合，眼神也满含不悦。

　　秦玥柔对此情状，只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无奈。医生说，术后是会有认知障碍这种情况，都会慢慢恢复的。但赵长阳他爸觉得大逆不道：“什么不要护工大姐，你以为谁是护工，这可是你——”

　　“我可是你妈亲自认证的王牌护工，超级康复治疗师，一般人请不到，也请不起。你还不要！哈哈，行吧，不要算了，我也正好能休息休息！”秦玥柔佯装生气罢工，把热水壶递到长阳爸手上，告诫他：“我回家陪妈妈去，好大儿不要别人照顾，就辛苦他爸照顾他吧~”

　　赵长阳慢慢在他爸的照顾下，能自己下地，自理日常生活。半个多月就出院了。一个月后，除了头上的绷带没拆，身体的其他部位乃至面貌，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就一点，他由于躺了近半年之久，有丢丢胖了。不过不影响美貌。

　　情况真的近乎完美，近乎，他记得所有人，所有事。唯独不认识秦玥柔，一直认定，她是护工大姐，且对他们之间的事情在脑子里合理化的进行了编造，说杨瑛没有什么表姐，倒是有个表哥叫高子崇，但不幸遇难死掉了。

　　真是梦到哪段拼接哪段，且确信无比。谁劝都不听。医生让她们多带他熟悉熟悉以前的生活场景，就像电视剧里那样，帮助他找回记忆。

　　秦玥柔于是尝试和他故地重游。但在他家书房收拾东西，完事被他正正经经请出了屋子，还让她不要以为骗得他妈的欢心，就跑到他的房子自作主张打扫卫生。他不需要家政服务。

　　秦玥柔简直被这家伙的脑回路搞笑了，笑完也不深究他会这么想的根由，只美满的觉得，挺好的，他能醒过来，变成一个行动自如的正常人，就很好了。哪怕对她抗拒又疏离。

　　关于过去的痛苦回忆，不用找回来也罢。

　　毕竟，她会以自己的方式爱他的，就算他声称不需要，她也会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