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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堕落的神族之女 无意间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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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对天起誓,你爹爹的死,与我绝无半点干系!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阿娘如遭雷击,伸出三指,指尖剧烈颤抖。
我心头一沉,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若爹爹当真因阿娘而死,我此生该如何自处?可既与她无关,线索便又断了。
只是方才,我分明瞥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颤:“阿娘,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求你,告诉心儿。”
阿娘面色骤痛,眼底翻涌着挣扎:“心儿,你爹爹已经去了……咱们往前看,别再查了,好不好?”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可胸腔里那团火,如何压得下去?
“阿娘,爹爹走得不明不白,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沉默许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终于,她缓缓抬眼,嘴唇翕动:“若一定要有人为你爹爹的死担责——那个人,只能是——”
她顿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你。”
天塌地陷。
“不可能……为何是我?”我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阿娘连忙扶住我的肩,眼中满是不忍:“你还记得爹爹临终前送你的那把匕首吗?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追查一桩秘事,将所有隐秘都封存在匕首之中。那件事牵连甚广,他不得不以自身神族血脉为引,强行封印。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一切。”
是我。
是我,害死了爹爹。
我猛地抽出腰间匕首。一滴泪落在刃上,手柄上的纹理竟泛出微光。
我立刻抬手,催动灵力——毫无回应。再试,依旧死寂。
阿娘轻轻按住我的手:“心儿,时机未到。”
我缓缓收手,再没说话。爹爹以命相护的东西,我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撬开。看来,不得不去一趟月神祠了。
那扇曾被无数族人恭恭敬敬推开的朱漆大门,如今竟虚掩着。锈蚀的合页在风里发出吱呀哀鸣,像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
我伸手推门。
一股霉味、尘土与陈旧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我骤然蹙眉,忙以袖掩口。
祠堂内空无一人。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声都在空旷中撞出沉闷的回响。
曾几何时,这里是月亮山最热闹的地方。
逢年过节,天不亮便有族人提着竹篮赶来,供桌上堆满带露的鲜果、饱满的谷物、自酿的米酒。香炉里红焰跳动,青烟绕梁盘旋,将雕花梁柱熏出温润的烟火气。
家中添了新生儿,父母便抱着裹了锦缎的襁褓来“认神”。长者以沾了泉水的指尖轻点婴儿额心,念一声“月神保佑,平安长大”,再将一串红绳银锁系在孩子颈间。许多银锁都出自六姨之手,刻着小巧月纹,说是能沾上月神灵气。
可如今——
供桌上积着一指厚的烟灰,轻吹便扬起一片灰雾。青瓷供碗蒙着暗沉污垢,边缘结着干涸果渍。香炉里香灰板结如石,残香断成数截,顶端挂满细密蛛网,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窗棂雕花褪尽油彩,露出斑驳朽木,黑洞洞的缝隙里爬满蛛网与尘灰。阳光从破洞斜照而入,光柱中尘埃纷飞,却照不暖这满室的冷清。
墙角暗绿青苔沿立柱蜿蜒而上,屋顶漏下的雨水在地面浸出深色水痕,踩上去,便是一声湿滑的轻响。
祠堂还在。
人,没了。
我立在长街上,正自出神。
“十小姐。”
一道温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回头:“十九。”
我们寻了一间僻静茶馆坐下。
我将木玉兔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他:“十九,这黑曜石,你从何处得来?”
十九未料我会突然问起此事,神色微变,垂眸低声道:“此石我自幼随身携带,可是……有何不妥?”
“黑曜石世所罕见,我只是好奇它的来历。”
他身子微微一僵,声音骤然发紧:“我以性命担保,此石来路端正,绝非偷抢所得。”
“我并未疑心你。”我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是谁给你的?”
“是阿娘。我这就回去问她。”他说着便要起身。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别过脸去。
我松了手。
“你想不想知道,你阿娘年轻时的事?”
不等他回答,我已拉起他,转身便走。
藏经阁内,我翻出了记载十九娘亲的卷宗。
十九之母,名谢芸娘,出身带有神族血脉的谢家。十六岁拒了家族安排的亲事,执意嫁与一名游商,被逐出家门。婚后三载,丈夫远走。两月后,她改嫁珠宝铺掌柜王生,次年生下一子。
十九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我没有再往下翻。
卷宗上余下的字迹,刺目得很:
两年后,因性情不合,婚事作罢。子随母居,时常受人欺凌。
一个身怀神族血统的女子,一生竟落得这般不得圆满。
"你……可还好?"我放轻了声音。十九比我预想的要平静许多。
"无碍。"他顿了一顿,"原来我与阿娘……竟是被遗弃之人。"一滴泪无声滑落。
我张了张嘴,却寻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只得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十九断断续续道:"难怪……难怪他从前总唤我怪胎。原来他根本不是我爹。我爹,是那个游商,那个外乡人……"
我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十九又开口,声音低哑:"阿娘并非被娘家逐出……是她自己舍了天赋,嫁给那个外乡人的。彼时她身怀神族血脉,无法与山外之人结契。强行相合,不会有后。所以她甘愿舍去一身灵力修为,与他相守……"
"可他为何要走?为何……对身怀有孕的妻子,弃之不顾?"
"许是被什么要事绊住了……许是他并不知她已有了身孕……"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与十九沉默着走出阁门,并肩立在檐下,相对无言。长街上人来人往,族人正忙着筹备三年一度的乞梦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没有人还记得,几天前祭坛上的月神像被毁,八大长老集体疯癫。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而我,差一点就被一项莫须有的罪名推上诛灭之刑。
果然,权力终究是个好东西。
长老之位空悬得够久了。是时候,给权力来一场彻底的大洗牌。
我让阿娘去找大祭司,一同议定新任八大长老的人选。
原有的月明长老留任观星殿。此外——
阿娘任藏经阁长老,长姐任宗正寺长老,谢芜衣任戒律堂长老,晏翠云任铸兵谷长老,顾南枝任万法司长老,苏紫玉任珍宝阁长老,叶长戈任禁卫营长老,陆怀山任灵植署长老。
八人之中,七女一男——这在月亮山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继任大典那日,阿娘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玄青礼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簪了一支月白石簪——那是长老身份的象征。
她站在八大长老之首,亲手接过大祭司递来的令牌。
仪态万千。
她一字一句宣读新任长老的名册,语速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全场时,眼里不见一丝犹豫。
这是阿娘第一次将权力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
多年夙愿终得实现,她终于可以昂首挺胸,不必再因出身低微而暗自介怀。
我深知,这条登顶之路从非坦途,往后等待她的,只会遍地荆棘。可唯有坐稳这长老之位,我才能触碰族中的上等机密,在暗流涌动的大事中握有话语权,护住想护的人。
我亦明白,这般高位缠身,于阿娘而言,亦是一场救赎。唯有沉溺繁杂事务,她才能暂时压下心底翻涌的旧伤,躲开那些刻骨锥心的过往。
乞梦节。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面纱之后的月神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