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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饕餮盛宴,安排! 玩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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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着火了!”
敖极弹射而起,一头撞在门框上。
“……你又骗我。”它捂着头,对我怒目而视。
“第十三次了,你怎么还信。”我拍拍手站起来。
余光扫过门口。
阿娘端着参汤进来了。
“心儿,来喝汤。”
“不要喝!”敖极传音,瞬息之间已从小蛇盘回手腕,鳞片微微收紧,勒得我腕骨生疼。
我盯着那碗递到面前的参汤。白瓷碗中,汤汁浓稠如蜜,数片老参浮沉其间,热气袅娜上升。我佯装手滑——瓷碗碎裂,汤水溅落一地。
阿娘微微一怔,面上掠过一丝不悦。
“对不起,阿娘。”我垂下眼帘。
“无妨,我重新熬一碗便是。”她笑着俯身收拾,顺手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等琐事,让侍女做就行。”我张口欲唤人。
阿娘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拦住。“不必劳烦,”她语声柔缓,“我顺手带出去便是了。”
她端着盛有碎碗残汤的托盘,转身离去。
我凝望那扇合拢的门扉,默数三个呼吸。
“敖极。方才那汤,为何不能喝?”
它伏在腕上,连眼皮都懒得抬:“汤里掺了煞气,腥臭难掩,你嗅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它甩出去的冲动,“煞气为何物?”
“也无甚了不得。”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语气平淡,“不过是能将你迷晕,而后煞气的主人幻化成你的模样——容貌、声音、举止步态,无一不似。任谁也分辨不出。”
我脊背微微发凉。
“可有破解之法?”
“有。”它终于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中煞气者所作所为,操控煞气之人亦会同步经历。譬如你骤然暴毙——对方亦会在短时间内昏厥不醒,待煞气消散方能苏醒。”
我颔首:“汤已泼尽,证据荡然无存。唯余等待。”
敖极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下颌枕着前爪,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要等多久?”它问。
“不知道。”
“那我睡会儿。”
“不行,你睡着了鼾声震天,外面能听见。”
“那我能干什么?”
我想了想:“陪我说话。”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怕洗澡。”
它瞬间阖上双眼,鼾声大作——假的那种。
我一脚踢过去:“别装。”
它委屈地睁开一只眼:“……鳞片进水会痒。”
“那你就忍着。”
“你怎么不忍?”
“我又不用泡在水里。”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它气得把脑袋埋进尾巴里,不肯理我了。
我笑了笑,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得不像话。
余光扫过敖极——它正贼眉鼠眼地盯着桌上点心,眼珠骨碌转动,唇边须髯微微翘动,涎水已晶亮地垂在嘴角。
“吃吃吃,成日就知道吃!”我一掌拍在它脑门上。
它委屈地缩了缩脖颈。
灵光倏然闪过。
“大个子。”我蹲下身,与它平视,“可想饱餐一顿?”
它的双眸骤然明亮,亮如两盏灯笼。但下一刻,它迅即敛去兴奋,清了清嗓子,重新将下颌枕回爪上,端出一副淡漠神色:“也……不是特别想。”
“替我办件事,保管让你大快朵颐。”
它不为所动,甚至悄悄朝门口挪了半寸。
“很简单——你替我饮下那碗煞气。”
敖极整张脸垮塌下来,脑袋“啪”地耷拉在地上,形如一条曝晒多日的咸鱼:“我便知你没憋什么好屁。”
“如何?一口煞气,换一场饕餮盛宴。飞禽走兽,山珍海味,任君挑选,管饱。”
它沉吟片刻,缓缓翻转身体,郑重凝视于我,吐出一个字:“成。”
阿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屐叩击长廊,笃、笃、笃,不紧不慢。
“心儿,来喝汤。”
她推门而入,手捧一碗新熬的参汤,热气氤氲。
“阿娘,我不想喝。”我噘起嘴,将脸别向一侧,“瞧着油腻腻的。”
“乖,这是百年老参,最是滋补。”她行至床边落座,将碗置于小几,伸手拢了拢我的鬓发,“近日瞧你精神不济,阿娘特意为你熬的。”
她的指尖微凉。
“阿娘,你喂我。”我软声道,将脑袋往她肩窝里蹭。
“作妖。”敖极传音而来,语中带着幸灾乐祸。
“这般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阿娘笑着摇摇头,端起碗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我唇边。
汤勺停在唇畔。参汤的热雾扑上面颊,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在老参的苦香之中,几不可辨。
敖极一口吸尽。
它的唇齿未曾触及勺沿,勺中汤汁便凭空消失。阿娘不曾察觉,只当我饮下了,含笑用帕子拭了拭我的唇角。
“真乖。”
她端着空碗起身,心满意足地离去。
“味道尚可。”它咂了咂嘴。
眼睑开始下坠,它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但身躯已然发软,四腿一摊,“咚”地瘫倒在地。
鼾声旋即响起。它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唇微张,舌歪一侧,嘴角还挂着一抹参汤的残渍。
窗外传来细微响动。
我连忙上床就寝,面朝里侧,阖上双眼。呼吸调匀,手心攥紧被角。
一只手掌我面上停留片刻,仿佛在丈量什么,确认什么。
而后脚步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
门扉轻轻合拢。
我睁开眼,缓缓坐起身来。
空气中残存着一缕清香——薄荷草的清气。清冽,微苦,凉意沁人。
那是阿娘身上的气息。我记得阿娘从不使用薄荷。她偏爱桂花油,偏爱檀香,偏爱那种甘甜的芬芳。
方才喂汤之时,我将一小片薄荷悄悄藏入她袖口之中。
我翻身下床,行至敖极跟前。
它仍在沉睡。鼾声如雷,腹部一起一伏,四腿朝天瘫在地上,如同一只被翻了面的老鳖。
我蹲下身,端详它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孔。
随即左右开弓——
“醒醒醒醒醒!”
一通拳脚相加,从脑袋捶至尾巴,从尾巴捶回脑袋,捶得它周身鳞片蓬起,毛发炸立,活像一只被雷劈的刺猬。。
“呼——”
它猛地倒吸一口气,四腿在空中胡乱蹬踹数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它低头审视自己满身的淤青与凌乱的鳞片,又抬眸望我,“我身上怎多了这么多伤痕?”
“你受了上天的眷顾。”我面无表情。
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下去——明智的选择。
“大个子,我来兑现承诺了。”
它的双耳倏然竖起,眼眸亮如两盏灯笼:“美食的在哪里?!”
我端出一盘烧鸡。油光锃亮,皮脆肉嫩,香气扑鼻。
敖极的涎水当场垂落。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森然白牙,便要扑将上来——
我一掌按住它的脑门。
“这不是给你吃的。”我护住烧鸡,后退一步。
它僵立当场。瞳孔震颤。
“你骗我……”它的声音似从牙缝间挤出,满含被背叛的痛楚。
“非也非也,我这人最重信诺。说了让你饱餐一顿,便让你饱餐一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你倒是给我吃啊!”
“你先回答我——你饿不饿?”
“饿!!!”
那个“饿”字尚未落地,它的腹部便发出一声巨响。咕噜噜噜噜,整间屋子都在颤栗。
我却并未给它进食。
我撕下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啃咬起来。皮脆肉嫩,汁水在齿间迸溅。我故意嚼出声响,咔滋咔滋。
敖极上蹿下跳,满地翻滚,以尾击地,以首撞墙。
“你是魔鬼吗!!!”
“且慢——”我咽下最后一口鸡肉,“便是此刻!”
它已饥饿至极限。整条龙如同被抽空一般瘫在地上,唯有双眸依然明亮,亮如两团烈焰。
那个在幕后操控煞气之人——此刻正经历着与敖极一模一样的饥饿。
那种从胃部烧至喉头的、令人发狂的、恨不得将眼前一切可食之物尽数塞入口中的饥饿。她绝无可能忍耐。
“嗝——”
敖极猛然打了一个嗝。
它愣了一瞬,随即眼睛暴亮,兴奋地舔着嘴巴,如数家珍:
“北极狐——鲜活的!刚从雪原上捕来的!”
“赤链蛇——够劲道!这家伙竟不怕被咬?”
“三眼蟾蜍……嚯!此物食之致幻,她连这个都敢吞?”
它越数越兴奋,嘴角几乎咧至耳根:“此獠品味不俗,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望着它眉飞色舞的模样,眉头却渐渐锁紧。
北极狐。赤链蛇。三眼蟾蜍。
这些绝非寻常可猎之物。每一种皆在千里之外,每一种皆凶猛难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同时猎杀如此之多——她的实力,远超我的预想。
敖极仍在进食。
它已不是在“吃”,而是在“吞”。来者不拒,纳之无厌。它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它的肚子鼓得像吞了一整头牛,不,一整头象。四条短腿几乎碰不到地面,整条龙瘫软在地,如同一只生出四肢的皮球。它试图翻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究未能翻过。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腹部。
嘭。嘭嘭。如击鼓。又硬又圆,还带着微微的震颤。
“如何?不曾骗你罢。”我拍了拍。
它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嘴唇翕翕而动,气若游丝地吐出三个字:“未、骗。”
我费了极大的劲才将它推到床底。腹部过大,死死卡在床沿上,又踹了两脚方才塞进去。
我出门去寻阿娘。
长廊寂静。暮色从窗棂间斜斜切入,在地上绘出一格一格的影。我行至正厅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阿娘。”
她正在收拾茶具,闻声抬起头来,含笑望我:“心儿,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觉着头晕沉沉的。”我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肢,将脸颊贴在她肩上。指尖不动声色地探入她的袖口——那片薄荷仍在。我轻轻抽走。
她似乎未曾察觉。只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指腹微凉:“莫不是染了风寒?”
“不知。”我将脸庞埋得更深。
她显然未曾料到我这般快便苏醒过来。
“阿娘帮你揉揉。”她让我坐下,绕至我身后,十指按上我的额角。
“好多了。”我打了个哈欠,从她手下抽身而出,“我回房歇息了。”
转身,我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回到房间,敖极仍在床底沉睡。不对——
“什么味道?!”
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味迎面扑来。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床底传来一连串声响,非是鼾声,而是别物。一声接一声,如同点燃引信的鞭炮,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我低头望去——
敖极躺卧在那里,腹部朝天,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每伏一次,便“噗”一声。它脸上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仿佛正沉酣于什么美梦之中。
而整个房间的空气,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变味儿。
我一脚踢出。
敖极“嗖”地飞出去,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方才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
它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涣散良久才重新聚焦。
“……天地缘何颠倒了?”它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对,它望着地板。
它的腹部扣在地上,圆鼓鼓的,如同一口倒扣的铁锅。四条小短腿从锅沿伸出,徒劳地划动空气。整条龙既滑稽又可怜。
终究未能忍住——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敖极瞪着我,不明所以,四条腿划动得更欢了。
我走过去,弯腰拎起它的一条腿。
“你、你要做什么?”它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答。走到窗边,奋力一甩——
“走你!”
敖极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地落入老槐树顶的鸟巢里。鸟巢晃了晃,从中飞出三四只惊慌失措的喜鹊,喳喳喳地发出抗议。
“好生待着,散了气味再回来!”我朝窗外喊了一声。
随即拍拍手掌,转身离去。
去寻九姐。今夜与她挤一挤。
明日,还有一出好戏要看。
走出数步,忽闻身后传来敖极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倒是给我留条被子啊!”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