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陆野墨

5、第 5 章 谢严搬

　　谢严搬出了东宫。
　　或许是因为对于帝王的忌惮，没有人敢上迎送，也没有人敢再提。
　　府邸坐落在城郊区，还有一条天然的清泉水，远离了京都的喧嚣，也少了许多麻烦。
　　谢严失去了太子的头衔，反而轻松了许多。朝廷的公务少了许多，就连平日里上门拜访的客人都没几个。
　　很是清净。
　　“笔要握紧，笔腹饱墨，节力落笔。”
　　青枣树下，谢严正弯腰手把手教着江海月写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布满纸张，却没有一个字是看得下去的。
　　不像是在练字，倒像是在学鬼画符。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江海月也终于从学拿起笔来啃到慢慢静下来落笔，再到现在手把手画着看不懂的图案……实在是不容易。
　　坐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关风又一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淡茶，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几张晾在案上的鬼画符，试图忍着压在自己心底的不适。
　　“好……”谢严慢慢教着少年回勾笔画，随后不停的赞赏着：“很好，有进步。”直把旁边的关风听无语了。
　　骄阳正好，有风拂过，掠起树梢，撩下数片叶子，飘落在湖面上，化作一只只小舟，缓缓的游荡着。
　　江海月按着自己的耐心又练了一会儿，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忍了忍，随后把笔直接折断扔进湖水里，像是一个小孩在发脾气一般鼓起腮帮子，呲牙咧嘴。
　　谢严一点都不恼，只是摸了摸少年的头：“乖。”
　　“殿下，我觉得……”
　　谢严从底下又拿出一支毛笔，头也不抬，话中带着随意：“关风，去把那只毛笔捞上来。”
　　关风：“……”
　　风又一次吹过树梢，那颗青枣树开了花，也结了果，最后又回到了盛夏的茂盛。
　　谢严一有空闲就往西厢阁跑，两人坐在那颗依旧茂密的枣树下，春时看花，夏日赏荷，秋季品菊，冬天茗梅，乘风晒日。
　　江海月慢慢识字了，时常让关风偷偷买几本话本看，随后哭得稀里哗啦。
　　“阿严，”江海月无聊的往湖里砸小石子，一手托着脑袋看向谢严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把我葬在哪里？”
　　谢严眉头微皱：“是不是关风又给你看了什么小姐殉情话本？”
　　“不是。”江海月眸底下是一片清澈，“我就是想问一下。”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谢严沉默了片刻，“永远不会。”
　　“那如果呢？”
　　“没有如果。”
　　那声音带着一股笃定，不容反驳。
　　暖阳照射下来，撒了一地，树叶摇曳的声音不停，与湖水的波纹相互交映，只剩下细碎的光斑还在无声。
　　江海月伸手试图去抓住那片光，却不曾如细沙般流失不见。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希望自己可以化成一条鲸鱼。”他的声音轻而浅：“沉入海底。”
　　世人皆说鲸为仙境圣兽，体大如鲲鹏，陨落万物生。
　　他没有见过，却无数次从族人的话中知道，也无数次心之向往。
　　他害怕孤独。
　　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希望自己也能够化作一条鲸鱼，伴着无数个生命一同沉入海底。
　　谢严看向江海月的眸光微抖：“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