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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山林   临出发 ...

  •   临出发末了,单芽正拿着账簿站在车马旁边等自家大人。作为皇子随从,自然也分担了一部分清点工作。赵德生临出发有人找了过来,正有事情交谈,半晌才回圜,主仆二人也是轻车简从登上了马车,单芽叫多日操劳的赵德生好好闭目休息养养红血丝,自个儿看着路些。这一路出发,先陆路到徐州换水路下江南,哦!感谢隋朝皇帝,赞美隋朝皇帝!大型货宗还是水路方便。既没有马匹损耗,路上也完全不必停歇地赶路,铁人们自能在船上睡去来赶时间。
      赵德生晃得“□□”,白天看水,夜里听水,话本子也不管事。
      应封他们几个倒是乐得自在,天高皇帝远,这几个聊了几天,有一回赵德生推门而入,这几个竟然在推牌九。
      凌晨失眠走上甲板,看人正天不亮跪着擦着地,赵德生心想,也是,重要人物在的地方连地板也得是亮的,倒不如镶金。
      他就走到船前,单芽叫人都退下,跟他吹风。天蒙蒙亮,却和北方深秋时山里起的雾气却也大不相同了,水上升起来的太阳,倒像是近在眼前。
      粼粼波光,看一会儿也腻了,唯独这个被头痛折磨、药石无医的失眠之人能麻木地待在这里任由金光刺入眼睛而目不交睫了。
      待了一会儿,单芽觑了觑赵德生的脸色,叫人去拿些清淡的食物来,就在甲板上吃。
      赵德生心想,唉,“这要什么时候才能下船啊。”
      应封从后面过来,问:“哦?赵生这么希望到扬州去驻扎?不打算回来了?”
      赵德生头痛数日怨气大得很,也没心情再演什么“臣惶恐”,只说:“殿下别戏弄臣了,眼见着您忠诚的随从就要晕船掉进河里了。”
      应封笑了一下,就听见后面有人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哦?皮皮虾吗?”
      赵德生幽怨地看着刘文卿从后面走过来。
      朝中自然也要留下人,刘文卿跟过来,自然盛江他们没来。
      赵德生真想跪下来求求刘文卿,把如此有梗的秘籍给他一本。这种词也不知道这个达官显贵家里的公子是哪里听来的,此时戏弄赵德生实在是得心应手。
      应封笑说:“你且忍忍,再过两日就到了。”应封自然地把问句收了回去,又恢复了温和体恤的样子。由此可见,人类的恶意和戏谑是守恒的。
      赵德生说:“是。”

      应封到南边的时候真想给当地知府们两刀,他怀疑他虚报流民数量,少报了不少。
      流民人很多,这是个很严重的从古至今的问题,原本应封按照史书上的经验办又有朝臣在侧应当不难,但流民的分化依然是个问题。
      要知道,流民没有田地没有根,吃不饱搞农□□动事情就大了,但庞大的数量绝对能吃垮财政。
      以工代赈?可以。应封结合当地实际给皇帝写了奏折,全国上下都在平抑物价这不必说,应封想把流民分散迁移到巴中去。
      两州府离得不远,这边灾后重建需要时间,一大部分留在这边可以,是否也应该迁移一些人到更富庶肥饶但是人口稀少的巴中地区去,分担治安压力呢。
      这不必多说,他和知府商讨了很久才往上递折子。

      赵德生这边情况就刺激多了。他先跟应封请命到各郡县去了解情况,体察民情,应封想一想也就同意了,叫他:“出门在外,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出问题来找孤。”
      赵德生面对着少年老成的主君感到一丝神秘的愧疚。
      除却调查此次受灾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原因分析。
      朝廷历年都在洪涝来临前加固堤坝清理河道,尤其是朝廷给拨款、全国征调民夫雇佣专人的情况下,湖州还修过长安湖来缓解河流洪水期压力,怎么会受灾这么严重。
      这其中没有渎职,谁信。预警是否及时,受伤、失踪、死亡人数统计如何。赵德生忙得脚不沾地。他们虽然不是专程来问罪知州知府的,但是事实情况如何,他们依然要回去上报。
      赵德生一个县一个县走过去发现几乎都空了,抢险结束后,决堤导致的田地被毁的结果还存在。他奔着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县城去,也是决堤口最近的一个县。
      新奇的是,赵德生还没下马车,县令就在门口迎接了,这种险情面前,县令把往素献媚的笑也收了回去,只是迎上来,亲自把人引进城。
      赵德生说:“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有探子?”
      县令的脸一下僵住了:“这哪里能啊。您瞧,那是我的办公位置,这些天就等着您来呢。也顺便接应一下其他兄弟县城来的父老乡亲们。”
      赵德生拉长音“哦”了一声问:“县令叫什么?是哪里人士?”
      县令说:“徐鹏,当地人,在京城待过几年,后来自请外放返乡为家乡建设作贡献。”
      赵德生说:“外放,放成个九品芝麻官?”
      徐鹏一下苦了脸:“贬谪,贬出来的,大人,您怎么老往下官伤口上戳呢,您又不把我调回去。”
      赵德生说:“说不定呢,这回你带路带的好,带你回京城也说不定。”
      徐鹏眼睛一下就亮了,和萝卜吊在眼前的驴一样,保证“吃苦耐劳”。
      赵德生说:“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徐鹏说:“是是是,这一带下官都熟,您有问题尽管找我”
      说完他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下官一定不辞辛苦,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在洪涝灾害面前,赵德生也没有多么好的待遇,就算他是从四品放出来的大官,在这里也只能睡在刚搭出来的至尊帐篷里面。
      赵德生看着帐篷叹了口气,心说幻视河姆渡人的楼房,这辈子也是有了。
      食宿倒也不必多强调,路上路过看看也罢了,赵德生说:“这些晚上再说,人口统计名册拿给我看看。”
      徐鹏早有准备,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给他。赵德胜接过来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道:“改革成果很显著嘛。”
      可不是呢,这是优化过的统计方法。徐鹏不说话,只看着赵德生看册子。
      整个县的人口比例还算健康,受灾民众也少,并且得到了妥善安置,朱批走的名字只有寥寥几个,徐鹏也把抚慰金给了家属防止家庭直接坍塌。
      “及时转移了?转移到山里地势高的地方了?”赵德生透过县衙的窗户往西边看,远远地就看见重山叠嶂、翠峰如簇,漂亮的很。
      徐鹏说是。
      赵德生又漫不经心翻了翻名册,状似随意地问道:“江河维护费用支出账本、县衙财政总账本,现在何处?”
      徐鹏原本僵硬着心想大人怎么还不走,在等什么,伴随着似笑非笑眼神抛过来的这一句话可谓是图穷匕见、坦诚相见了。
      这是冲着查案来的啊。

      幸运的是,徐鹏擦了擦汗,看赵德生把账本看似随意交给身后的下属,说:“明面上看着是没有什么问题。后续我要是发现不对,你就惨了。所以趁现在,把你没交代的全都说明白。”
      徐鹏皱眉说:“大人,您来的时候想必有了解,海城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猫腻很多,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摆平搞定的。当然我也知道,您想必是有备而来,可是我说了,您未必能接得住。知道太多,有时候反而会害了您。您若是想到此为止,查过账就该走了,来赈灾,混也能混上功绩和资历……”
      查过账,“账”,自然指的是衙门里面、明面上的账,可这话,明摆着下面还有一层不止。
      赵德生说:“圣上钦旨,岂敢违背?”
      徐鹏说:“那您不该来我这里,江河维护费用的账本只是抄送到县衙,但具体的,应该问河道官。”
      赵德生就说:“带路。”
      临到迈步的时候,赵德生在门槛前停下来回头又似笑非笑看过来:“怎么不走了?徐大人。”
      看着站在原地低着头的徐鹏,赵德生问:“上刀山、下火海?嗯?”
      徐鹏说:“大人,毕竟家中妻儿老小都在,不敢啊。这跟您去了,就真是上刀山、下火海了。”
      赵德生说:“还想不想回京城了?……官升两级。嗯?顶你十年苦耗了吧?……我给你三个数,三……”
      徐鹏说:“干!”果然没有不能,只是待遇没给到位。

      赵德生跟人去河道衙署走了一圈,这个单位不一般,他不是县级,是府级,工作汇报直接对接州级,独立于县衙体系外,换言之,水利局是个大单位。
      自然,第一圈根本逛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能逛出钱来。
      赵德生回到破烂的小木屋、小帐篷(草顶故称),就发现里面亮闪闪的。
      草屋塞黄金,还是两大箱,赵德生当场绷不住了,扶着帐篷的边缘,道:“来人!”
      “这是谁放进来的?!想谋害本官清白吗?”后半句压低了声音。
      “不知道。”赵德生抬眼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确定前面的是皇帝派给他的人,自认倒霉地叫人抬出去,给县令送过去当赈灾银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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