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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祭祀 皇帝如同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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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上有雾,从窗内向外望去,灰蒙蒙一片,一两支花树上开着一两朵苞蕾。
皇帝坐在檀木椅上,抱着一个木盒,形容枯槁地望向窗外。
皇帝如同枯骨一样坐在那里,身下是万金不换的位置,眼神中却满是空洞。
太监总管小步进来,轻声问他:“陛下,天亮了。该上朝了。”
皇帝说,是,该上朝了。
皇帝支着脑袋在龙椅上。
原本礼部主事的正要跟户部扯皮呀要点钱过来,看皇帝的样子也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原本打完仗回来的功臣要跟兵部、户部大吵一架追究一些陈年往事的责任,看皇帝的样子也明智的话头一转声音弱了下去回到队伍里。
被他提到的部门也一个字也不反驳。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皇帝沙哑着声音说,点名:“章衡,他说的,你认不认。”
章衡暗道一声倒霉,也出列如实禀告,只是言辞极尽委婉。
皇帝眼睛依然盯着地板,黑眼圈带着灰白的尊容,骨架撑出来人体的结构,皇帝没说话。
阁老劝他保重龙体,切莫忧思过度,如今太子年纪尚浅,皇帝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考虑,好好休息。
皇帝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摆摆手,却没有半分力气。
皇帝今年三十有四。
皇帝拖着身体上了天坛。
风吹泪流,也似乎要将他轻飘飘的身体吹走。
他曾经以为忍过了刚知晓姐姐死讯的时候,撑过了六年征讨的高强度作战,他即使没有心中悲伤削减半分,也合该能好好哭一场。然而不能。
他还年轻,所以尤其记得清晰。
长街又长阶,一步一摇,祭告先祖,敌寇不存,万国来朝,虽非国富民安兵强马壮,曾经的耻辱终于以血的代价洗清。
他想起来皇帝,他的父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泪水。他想起来姐姐走的时候扬起来的沙尘,他的泪水滴在上面,以为是下雨了。
他想起来姐姐的音容笑貌,昭和宫,手帕香,御花园,风筝长。
一想起来,竟然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皇帝的“好日子”没过上多久,朝中积攒的矛盾早就压抑了许久终于还是爆发了。
皇帝病倒了半日,皇子都来不及侍疾,他就又被迫上朝。
赵德生不能上朝,从应封那里听转手消息,也觉得皇帝惨的很。
这天皇帝屁股刚挨上龙椅,还没来得及支住脑袋,底下就跳出来一个户部的臣子。
他辨认了半天,才从内容里听明白这厮是要搞户部的改革。他心想这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惹得他头疼,正要挥挥手把人赶回去。
又听这人说,火烧眉毛、迫在眉睫。皇帝想起来户部是个什么部门了。
皇帝叫他按照议程顺序发言,再没规矩就赐廷杖。
皇帝醒了。大家意识到。
将军先站出来状告了七八个高官,涉案名单更是长到他笏板不够用掏出来一篇奏折。
皇帝叫大理寺、刑部、禁军联合严肃调查,限期一旬内报告。
将军又说委屈。皇帝说,兵部里面在清和六年的时候就在关键位置上换进去很多伤退三线的老将军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他们工作做的不到位?
金骏鸣闭嘴了。
户部说,要休养生息,提出了好多个新的经济政策,又吵来吵去。
皇帝叫他们写成奏折递上来。
皇帝准备退朝,户部的那个又跳出来了。皇帝安抚了人,跟户部尚书说,郑良,你下面的人很不服你嘛,你这个尚书当的、做人也是,太不行了吧。
过了半个月,事情迎来了新的退展。
就在周边国家都派使者往这边走的这时候,朝中爆雷了。
金骏鸣告倒了文官里的次辅。这个人早些年手脚就不干净,两朝元老,一朝因此下狱。不仅攀咬出了大半个朝廷的人,还扯出两桩旧案。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该流放流放,该抄家抄家,严厉打击涉案人员。
一时间,人人自危,赵德生调侃到:“这回,打仗的空虚该补全了。”
这个事情按理说绝对不应该在使者没离京之前就爆出来,有失颜面。
更何况皇帝寿辰也快了,这时候把事情不往下压就算了,还闹的满城风雨。
直接追责了办案的人员,同时还牵连到了“不早说”的金骏鸣。可怜见的。
所以皇帝的雷霆之威多少也有这里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各州府沿途也不动声色阻拦使者。
至少在使者真正抵京之前,大秦终于收拾出了明面上整洁的面孔待客。
误了谁,也不能误了这批来送钱的。
连上战败国的积蓄、贪官污吏的家底、和周边国家送来的讨好,户部的周转终于顺畅了,亏空终于补上了。
哦,当然,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事实是,六年战争早就烧焦了国库了,就算是把亏空补上了,实际上账上也再没有钱了。
皇帝想起来那个户部的小可爱,没错,用到人家了,就是小可爱了。但是抹不开面子把人找回来,十分头疼,这暂且不提。
但是礼部是不知道户部的悲惨现状的,他们联合吏部认为情况好多了就应该处理一些战后必不可少的事宜了。
比如说,接受新的地盘,这个地方需要有人宣政,谁去。
礼部认为,是时候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录取了。
皇帝说,提拔底层有能力的人、开恩科吏部铨选补缺、然后再征辟几个他知道的不知道的有能力的老臣出来救急。
然后礼部要钱。皇帝沉默地把手搭在扶手上。然后他说,自费,能来考试的借钱也不差这一点了,先把现在的工资发了。
至于后续的问题,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然后他又想了想,问朝臣要不干脆提的高一点?
朝臣说,您保重龙体。
皇帝薅秃了好几个皇商,似乎良心发现地把这批爱国人士送去当官了。
皇商千恩万谢。
然而皇帝的“好日子”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