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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心 再见之日 ...

  •   落星墟的夜,是被星光泡软的温柔。内湖湖面平整如打磨万年的暖玉,漫天星河尽数倾倒其中,水天相接,上下皆是璀璨星海,将整片无人浅滩笼进一片静谧温柔的穹庐里。晚风卷着星月芦苇的细碎荧光,慢悠悠掠过岸边长草,带起簌簌轻响,细碎的星絮随风浮沉,落在发间、肩头、衣摆,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温昭昭整个人安稳窝在岑峥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宽阔的胸膛,被他宽松素净的衣袍稳稳裹住。方才血脉相融的缱绻余温还未散去,四肢百骸残留着松弛慵懒的暖意,连日奔波修行的疲惫、时刻紧绷的戒备心,在此刻彻底消融。她微微仰头,澄澈剔透的琥珀色眼眸盛满漫天繁星,水光潋滟的瞳孔里,映着亿万细碎光点,干净、柔软,却藏着化不开的单薄孤寂。
      周遭万籁俱寂,唯有两人交缠的呼吸、湖水轻拍岸石的细响,以及苇叶摩挲的轻吟,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自成一方安稳私密的小天地。
      沉默浸润晚风许久,温昭昭才轻轻启唇,软糯的声线被夜风揉得细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艳羡与落寞。
      “阿岑,你有亲人或者灵团吗?”
      她问话的语速很慢,目光依旧黏在漫天星河之上,思绪飘回数个时辰前热闹喧嚣的灵饮铺。那人声鼎沸的铺子里,各族物灵结伴而坐,谈笑风生,其中一对母女模样的物灵格外惹眼。小小的女童依偎在亲人怀中,肆意撒娇嬉闹,有人为她挡去周遭拥挤的人流,有人替她拭去嘴角的糕点碎屑,有人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予她。那是温昭昭从未触碰过的温暖,是她百年岁月里,从未拥有过的归属与偏爱。
      心底的酸涩轻轻翻涌,她垂下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缓缓道出深埋心底百年的孤苦:“刚刚在灵饮铺,我看见一个小女孩黏着自己的亲人,我好羡慕她。”
      “我打小就一个人。”
      “没有亲人,没有归属的灵团。从我有意识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世间万物于我而言,就只有陌生与漂泊。”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温室与庇护。作为天赋特殊的A级物灵,她能让世间绝大多数生灵本能亲近、臣服,可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于她而言从来不是馈赠,而是枷锁与孤独。所有人靠近她,贪恋她温润的神魂气息、觊觎她高阶物灵的实力、渴望借助她的气场修行增益,却从没有人真正在意她本身,没有人问过她是否害怕独行的黑夜,没有人知晓她常年神魂空虚的煎熬,更没有人给过她毫无目的、纯粹真挚的陪伴。
      夜风微凉,撩起她一头鎏金柔软的卷发,细碎发丝贴在白皙颊边,衬得她眉眼愈发单薄易碎。温昭昭静静凝望着漫天错落交织的星光,眼底悄然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语气轻得像一声随风飘散的叹息:“整片夜空这么热闹,千千万万的星星挤在一起。”
      “也许,我是最孤独的那颗吧。”
      岑峥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怀中人,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涟漪。他比任何人都懂孤独。
      万载岁月,他独居苍岚幽林腹地,盘踞整片恶灵禁地,看遍春生秋枯、四季更迭,守着无边荒芜与死寂。他不善言辞,不懂世俗温柔的慰藉话术,心疼与偏爱,最终都化作一个温柔至极的动作。
      岑峥缓缓抬起宽大微凉的手掌,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底脆弱的少女,掌心轻轻覆在她蓬松的鎏金发顶,指腹细细摩挲着细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温柔、坚定,带着无声的安抚。
      温昭昭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道,心底积压许久的空落,悄然被一丝安抚填满。
      而这片静谧温柔的星滩之外,暗流早已悄然涌动,杀机无声蛰伏。
      浅滩对岸,幽深漆黑的密林最深处,枝桠交错缠绕,浓墨般的夜色将林间彻底遮蔽。一只通体漆黑的幽冥夜枭静立在千年古树枝头,羽翼紧贴身躯,完美融入沉沉夜色,没有一丝轮廓破绽,唯有一双竖状瞳孔,燃着两点诡异猩红的微光,在黑暗中醒目又可怖。
      它一动不动,仿佛与古树夜色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猩红眼眸,一眨不眨、死死锁定星滩依偎的两人,目光阴鸷,带着窥探与监视。
      这不是普通的林间夜枭,是专属幽冥魔域的传讯灵禽,不受人间灵力规则束缚,可跨越千里空间壁垒,实时收录画面、复刻人声,将此处所有动静,一丝不漏地传向遥远的彼岸魔域。
      ……
      千里之外,幽冥魔域·万劫黑殿。
      这里是与苍岚幽林、落星星海截然相反的绝境天地。
      岑峥栖身的苍岚腹地,是荒野幽深、草木丛生、灵气与阴气交织的静谧丛林,纵使恶灵横行,也有星月洒落、草木枯荣,藏着世间残存的生机;而这片幽冥魔域,是天地初开便存在的寂灭炼狱,无日无月,无星无云,无草无木,无半点生息。
      整片天穹被厚重暗沉的墨色黑雾永久笼罩,黑雾之中翻涌着血色雷光与漆黑煞气,终年轰鸣不止,压抑窒息。地面是龟裂炸裂的血色冻土,沟壑纵横,深不见底的裂隙中不断喷涌漆黑幽冥瘴气,腐蚀一切生灵。大地之上,遍地散落上古大战遗留的断裂骸骨、碎裂灵刃、血色尘埃悬浮半空,随风浮动,呼吸之间尽是凛冽嗜血的暴戾气息,是世间所有黑暗与杀戮的源头。
      魔域天穹最顶端,悬空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玄铁宫殿,殿身雕刻万千狰狞恶灵噬纹,层层叠叠的黑色煞气环绕殿宇,镇压整片魔域,威压沉沉覆压万里大地,让人神魂震颤、不敢直视。
      大殿空旷死寂,无边无际,冰冷的黑石地面倒映着虚空黑影,连风声都绝迹,唯有死寂与暴戾永久盘踞。
      殿中唯一的身影,静静立在镜面之前。
      男人身着一袭暗纹广袖黑袍,衣摆拖地,墨色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周身翻滚着幽冥煞气,气场凛冽却不暴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玩味。
      却生了一张与岑峥分毫不差、一模一样的脸。
      相同的眉眼轮廓,相同的高挺鼻骨,相同的薄削唇线,连眼尾细微的弧度、下颌利落的骨相都毫无差别。
      他是江淮,岑峥的同胞弟弟,上古幽冥王族唯一的双生子,宿命相生相克,彼此羁绊,遥遥对峙。数万年来,他守着荒芜魔域,看惯生死寂灭。
      此刻,他身前悬浮着一面流转黑红光晕的水镜,镜面澄澈通透,跨越千里空间,将落星滩的景象清晰复刻。镜中,向来万年清冷、无牵无挂的兄长,温柔俯身,指尖轻柔摩挲着少女的发顶,纵容又小心翼翼;那个鎏金卷发的小小少女,仰头望着星河,眼底盛满无人懂的孤独,脆弱又纯粹,轻轻诉说着自己的孤寂。
      江淮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镜面,眼底没有半分戾气与厌恶,反倒翻涌着浓浓的新奇与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饶有兴致的笑意。
      万年了。
      他这位万年冰封、无情无念、对世间万物皆无半分动容的兄长,独居苍岚万载,不染世俗半分,从来冷眼观世、疏离万物,从不为任何人驻足,从不对任何生灵心软垂怜。
      可如今,这般清冷寡淡的岑峥,竟然会放下一身王族身段,收敛所有冷硬锋芒,甘愿化身从属,小心翼翼迁就、温柔安抚一个孱弱的A级人类物灵,甚至怜惜她的孤独,为她眼底的落寞温柔动容。
      新奇,有趣,前所未有。
      在他眼中,至高无上的幽冥王族血脉本应清冷孤高、不染凡俗,可他刻板清冷、万年不变的兄长,偏偏破了自己的规矩,护着一个无根无凭、孤苦渺小的凡人灵。
      江淮指尖萦绕一缕细碎漆黑的煞气,慢悠悠轻点镜面,冰凉的薄唇勾起一抹戏谑慵懒的弧度,眼底漾开细碎的玩味笑意,原本死寂漠然的瞳孔终于有了些许鲜活的情绪。万年枯燥乏味的魔域岁月,终于因为兄长这突如其来的软肋,多了一桩绝佳的乐子。

      ……
      落星滩的温柔依旧,温昭昭在岑峥怀中依偎许久,她轻轻拽住他素白的衣袖,软糯开口,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阿岑,太晚了,我们回到住处吧。”
      “好。”
      岑峥应声轻柔,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肢,轻柔地将她从怀里扶起。两人并肩沿着湖边长廊返程,深夜的落星墟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喧闹,街巷安静清幽,零星的灵晶路灯洒落暖柔微光,铺照着干净的石板路,晚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润气息,静谧安稳。
      他们租住的别院是落星墟高阶修士专属静修居所,远离街市嘈杂,院落雅致清幽,院内遍植安神灵草,房间自带高阶聚灵结界与防护阵,私密性极强,也是落星墟公认最安全的临时居所之一。
      抵达别院雕花木门门口,温昭昭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语气轻快软糯,带着小小的期许:“阿岑,我想吃白天那款霜玉灵糯糕了,甜甜的、糯糯的,特别好吃。你能不能帮我去买几盒呀,我想囤在房间里慢慢吃。”
      白日逛街时偶然吃到的灵果糕清甜不腻,口感软糯,是她近来最偏爱的小食。
      岑峥轻轻颔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纵容:“好,我很快回来。”
      临行前,他习惯性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确认她安稳无恙后,才转身踏着夜色,快步朝着街市 商铺的方向走去。素白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微光之中。
      室内暖意融融,灵草清香扑面而来,柔软的暖玉床铺、干净整洁的桌案、萦绕周身的温和灵力,一切都熟悉又安稳。结界正常开启,门窗紧闭,在她看来,这是绝对安全的休憩之地。
      就在木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一道极致凌厉、裹挟着滔天煞气的寒芒,骤然从门后阴暗死角暴起!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极限,没有半点风声预警,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前兆,带着不死不休的绝杀杀意,直直对准温昭昭单薄的胸口心口位置!
      温昭昭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底猛地一沉。
      她身为控制系物灵,神魂天赋顶尖,肉身却孱弱至极,毫无近战防御能力,更不擅长对抗杀伐。此刻距离极近,偷袭猝不及防,死角完全被锁死,她根本没有半分躲闪、抵御、反击的余地。
      冰冷锋利的长剑毫无阻滞,狠狠贯穿了她单薄的胸口。
      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滚烫的热血骤然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她一身雪白的衣裙,鲜红的血色顺着剑身源源不断流淌,染红干净的衣料,滴落在温润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细碎沉闷的滴落声,触目惊心。
      温昭昭身形剧烈一颤,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身体踉跄着向后瘫倒,喉咙涌上浓烈的腥甜,细密撕裂的痛感,连带着神魂都开始剧烈震颤、涣散。
      她艰难抬眼,死死看向偷袭自己的来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形极其魁梧高大的短发少女。
      对方足足比纤细的温昭昭高出一个多头,肩宽背阔,骨架硬朗结实,肌肉线条紧实,浑身透着久经杀伐的凶悍气场。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紧贴头皮,眉眼锋利凌厉,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怨毒与杀意,戾气沉沉,让人不寒而栗。
      这正是白日灵饮铺被岑峥无声废去手臂、毁去修为的屠壑的亲妹妹——屠岚。
      屠壑是落星墟A级物灵排行第八,实力强横,而屠岚的天赋与修为更在其兄长之上。她常年苦修肉身杀伐之力,专攻近战突袭,灵力浑厚狂暴,底蕴远超屠壑,是落星墟隐藏的顶尖强者,真实实力稳居A级前三,距离S级仅一步之遥。
      此刻,屠岚周身萦绕着厚重暴戾的土系灵力,层层叠叠的威压轰然炸开,死死锁死温昭昭周身所有退路,狂暴的灵力气场碾压全场,让虚弱负伤的温昭昭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温昭昭残存的意识清晰感知到这股恐怖的灵力压制,心底骤然发凉。
      对方的灵力,远比白日的屠壑更加浑厚、更加霸道、更加暴戾,碾压性的差距一目了然。全盛时期的她尚且未必能抗衡,更何况此刻猝不及防重伤垂危,根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我哥横行落星墟数年,从未有人敢动他分毫!”
      屠岚握着染血长剑,手臂青筋暴起,嗓音粗哑冰冷,裹挟着滔天恨意,一步步缓缓逼近,眼底杀意沸腾,“不过是对你稍加试探,便被暗处歹人废去手臂、毁了修行,终生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我查遍落星墟所有灵力轨迹、人流动向,当日唯一的异常,唯一靠近我哥的人,就是你!”
      她认定是温昭昭暗中动用卑劣手段伤人,全然无视兄长在先的猥琐挑衅与恶意冒犯,满心只剩下偏执的复仇怒火,“若不是你暗中作祟,我哥怎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今日我便替他报仇,让你血债血偿!”
      长剑依旧深深嵌在温昭昭的胸口,屠岚微微转动剑身,剧烈的撕裂痛感瞬间爆发,滚烫的血液加速外流,快速透支着温昭昭最后的生机。
      温昭昭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彻底褪去所有血色,浑身冰冷发软,视线飞速涣散、模糊,意识渐渐漂浮、混沌,濒临断绝。她想开口解释,喉咙却只能溢出细碎微弱的气音,浓重的腥甜不断上涌,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一点点黯淡、溃散,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远在几条街巷之外的岑峥,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近乎撕裂的剧痛。这不是普通的心悸,是使徒契约神魂相连的极致预警。
      他与温昭昭缔结的契约,是血脉羁绊、神魂共生的深度联结,一方遭遇致命危机,另一方会瞬间感知。
      下一秒,他左手手腕处,那道专属温昭昭的浅金花叶契纹骤然疯狂闪烁,金光剧烈明暗交替,原本温顺柔和的纹路瞬间变得滚烫灼人,像是在疯狂预警主上神魂濒临断裂、性命垂危。
      岑峥瞳孔骤然缩成一点,漆黑眼底瞬间被滔天戾气彻底覆盖,周身温柔平和的气息寸寸碎裂,万古幽冥的死寂杀伐之力瞬间席卷全身,周遭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街巷晚风瞬间凝滞。
      无尽的恐慌、自责、暴怒瞬间淹没了他。是他的错。是他短暂的离开,让她身陷绝境,濒临死亡。
      他甚至来不及弯腰拾起刚买的灵果糕,掌心灵力轰然显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纯白残影。
      短短数息时间,岑峥已然踏破院落结界,木门被无形蛮力轰然震碎,木屑纷飞,屋内惨烈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他的眼底。满地刺目的鲜红血液蜿蜒流淌,浸透干净的木质地板,触目惊心。
      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的少女,软软瘫倒在血泊之中,胸口贯穿伤口狰狞可怖,雪白衣裙被鲜血彻底染红,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双目半阖,视线涣散空洞,整个人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而那名凶悍暴戾的罪魁祸首,正手持染血长剑,缓缓压低剑锋,冰冷锋利的剑尖直直对准温昭昭脆弱的头颅,蓄势待发,准备彻底了结她最后的生机。
      这一刻,岑峥心底最后一丝克制、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在此刻尽数化作焚尽一切的疯狂杀意。
      无尽漆黑的幽冥煞气从他周身疯狂暴涨、翻涌,密密麻麻充斥整座房间,屋内桌椅器具瞬间碎裂,结界剧烈震颤,整片空间都在瑟瑟发抖。一只纯粹由极致幽冥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黑色手掌,凭空出现在屠岚身后,掌纹狰狞,煞气滚滚,裹挟着碾压世间一切的绝对力量。
      巨大的幽冥黑掌死死扣住屠岚的脖颈,霸道恐怖的力道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面硬生生提起,狠狠按压在冰冷坚硬的石墙之上。墙体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密纹路,碎石簌簌脱落,整座房间剧烈震颤,恐怖的威压让人神魂碎裂。
      屠岚浑身瞬间僵硬,脖颈被死死锁死,呼吸骤然截断,气血疯狂逆流,周身浑厚狂暴的灵力被幽冥王族威压彻底封禁,半点都调动不得。
      极致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心神,方才嚣张暴戾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无边的惊恐、绝望与难以置信。她终于清晰感知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高阶物灵,是世间最极致的杀伐之力。那是足以碾压万物、颠覆世间灵力规则的恐怖存在。
      “S……S级……”
      屠岚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止不住疯狂颤抖,四肢冰凉僵硬,连说话都极度困难,声音结巴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求饶:“别……别杀我……求求你……饶命……”
      岑峥缓步踏入房间,身姿冷冽挺拔,周身黑煞翻涌不止,漆黑眼底没有半分光亮,死寂冰冷,望着墙上挣扎求饶的屠岚,如同看着一具早已腐烂发臭的无名死尸,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波澜。
      低沉冰冷的嗓音淬满寒冰,不带一丝温度,缓缓响彻死寂的房间,字字诛心:“杀你?”
      “我嫌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戾气骤然暴涨。
      禁锢脖颈的黑色巨掌力道骤然收紧,同时无数细密如刃的幽冥煞气顺着她的皮肉、骨缝、经脉疯狂侵入。
      咔嚓——撕裂骨骼的刺耳声响轰然炸开,屠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煞气强行拉扯、剥离、撕裂,骨骼寸寸碎裂,皮肉层层分离。极致的剧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被疯狂碾压、撕碎,痛到极致却无法昏厥,无法出声,连一丝呻吟都吞吐不出。
      她瞪大双眼,眼底盛满无尽的恐惧、悔恨与绝望,清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一点点拆分、瓦解,神魂被煞气层层侵蚀、碾碎。
      全程无声,极致残忍。
      数息之间,方才还凶悍暴戾的A级强者,已然被彻底五马分尸,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尽数被幽冥煞气吞噬殆尽,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岑峥没有多看那片空墙一眼,眼底所有杀伐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慌乱与心疼。他快步上前,身形蹲跪在地,动作克制到极致的轻柔,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女。他小心翼翼将温昭昭绵软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刻意避开她胸口狰狞的伤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怀里的少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散的枯叶,浑身冰凉刺骨,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长睫无力垂落,脸色惨白如死,唇瓣毫无血色,胸口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染红他一身素白衣袍,刺眼又心疼。
      岑峥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后怕。
      好不容易这几日,他日日纵容她吸食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滋养她枯竭的神魂、修复她孱弱的经脉,好不容易让她从常年虚弱的状态缓过来,好不容易让她眼底有了鲜活的笑意,有了片刻安稳。就因为他一时的离开,所有调养尽数作废,让她承受这般濒死剧痛,深陷生死绝境。
      自责像细密的荆棘,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昭昭,撑住。”
      他嗓音沙哑紧绷,带着极致的隐忍与慌乱,低头贴着她冰冷的耳畔轻声安抚,随后毫不犹豫抬手,指尖并拢,灵力凝刃,干脆利落地划开自己的食指指腹。
      整齐的伤口瞬间浮现,澄澈温润、裹挟着顶级幽冥王族本源灵力的鲜红血液缓缓溢出,没有半分腥恶气息,反倒萦绕着清冽的雪松甜香,蕴含着逆天的生骨愈肉、修补神魂的奇效。
      岑峥将流血的指尖轻轻凑近温昭昭胸口的贯穿伤口。
      下一瞬,灵力异象骤然浮现。血液脱离指尖后,没有四散流淌,尽数化作无数细密温暖的血色光丝,如同归巢溪流,源源不断朝着温昭昭胸口的伤口涌入。柔和的暖红光晕瞬间包裹她的整个胸口,破损的皮肉、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濒临溃散的神魂,被王族灵力一点点填补、修复、滋养、稳固。
      原本狰狞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收口,暗沉的血色渐渐褪去,肌肤重新恢复细腻光洁。
      温热的灵力顺着她的血脉经脉流转全身,一点点驱散她浑身的冰冷死寂,微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濒临涣散的神魂逐渐安定下来。
      岑峥始终维持着动作,不惜损耗自身本源灵力,持续渡血疗伤,只要她能活,纵使损耗根基、修为大损,他也在所不惜。
      ……
      长夜漫漫,灵力修复的过程静谧而漫长。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屋内的血色光晕才缓缓散尽。
      温昭昭胸口的致命伤口彻底愈合,不留半点疤痕,只是神魂损耗过重,身体极度虚弱,陷入了深度昏睡。
      岑峥细心替她擦拭干净脸颊、脖颈残留的血渍,褪去她满身血污的衣裙,轻柔为她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寝衣,将她稳稳平放于柔软的玉床之上,盖好被褥。
      他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彻夜未眠,漆黑眼底盛满未散的后怕与阴翳,心底暗暗立誓,往后余生,半步不离,再也不会让她独自身陷险境。
      日上三竿,暖柔的灵晶光线透过窗棂洒落床榻,照亮少女苍白柔弱的脸庞。温昭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酸涩的眼眸。
      意识缓慢回笼,浑身依旧酸软无力,提不起半点精神,胸口的剧痛已然消失,只剩下浅浅的疲惫与空虚。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熟悉的房间、安稳的气息、淡淡的灵草清香,让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昨夜濒死的剧痛、冰冷的长剑、嗜血的杀意、满地血色,碎片化的噩梦记忆涌上脑海,让她心底微微发紧。她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虚弱,本能地轻声呼唤,带着深入骨髓的依赖:“阿岑?”
      守在床边彻夜未眠的岑峥,听见她声音的瞬间,眼底所有阴沉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心疼。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将虚弱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她:“我在。”
      看着她脸色苍白、脆弱易碎的模样,想着她昨夜承受的濒死剧痛,岑峥心底的杀意再度翻涌,只恨那凶手死得太过轻易,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轮回寂灭百遍,方能消解半分心疼。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哄劝,带着本能的宠溺与呵护:“昭昭,你神魂损耗太重,靠近我一些,我渡些本源灵力给你,能稳住神魂、养好伤势。”
      经历此番致命重伤,她的神魂本源受损严重,普通灵果、灵水、高阶补品都无法修复根基,唯有他的幽冥王族本源血液,能最快滋养经脉、稳固神魂、弥补损耗。
      可温昭昭却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指尖微弱抵在他的胸口。她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怠,浑身酸软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不是不想修复身体,而是重伤过后,她的神魂处于滞涩虚弱状态,
      接下来的数日,温昭昭始终状态低迷,萎靡不振。
      她依旧乖巧安静,温顺听话,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灵动。不再叽叽喳喳缠着他撒娇,不再贪恋他的血脉滋养,不再眼眸亮晶晶地打量街边风物,整日昏昏沉沉、嗜睡乏力,灵力滞涩停滞,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大幅减缓,无论食用多少高阶灵果、服用多少凝神补品,都无法弥补神魂本源的损伤,整个人如同失去生机的繁花,日渐黯淡虚弱。
      岑峥看在眼里,疼在心底,穷尽自己所知的世间至宝、高阶灵材,尽数拿来为她温养身体,却全都收效甚微。所有补品只能暂时滋养肉身,无法修复她受损的神魂根基。
      万般无奈之下,他亲自前往落星墟资历最深、通晓天地灵道的灵力长者居所,放下一身王族身段,登门求教根治之法。白发长者感知到岑峥身上深藏的王族威压,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凝神推演温昭昭的神魂脉象,探查其伤势根源,良久才沉声道出唯一解法。
      “此女并非皮肉外伤未愈,核心是神魂本源被暴戾煞气重创,根基崩坏,生机流失。寻常灵力、血脉补品、高阶灵材,只能滋养肉身、暂缓虚弱,无法修复破碎的神魂根基。”
      “世间唯一可逆转此伤势、重塑神魂生机、固本培元的至宝,唯有寂灭荒漠的生魂灵草。”
      长者抬眸望向远方荒芜天际,眼底满是慎重与敬畏:“此草生于万里无人、无灵无生的寂灭沙漠,吸纳天地残魂与末世微生之气成型,是世间唯一能修补神魂本源、续接生机的灵物。只是那片荒漠靠近魔域,寸草不生、灵气枯竭、风沙噬人,空间紊乱不定,暗藏无数凶煞恶灵,纵使高阶S级物灵踏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凶险万分。”
      岑峥闻言,眼底没有半分迟疑。辞别长者,岑峥快步折返居所。
      窗边,温昭昭安静静坐,面色苍白,眉眼倦怠,安静得让人心疼。
      岑峥走到她身前,俯身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笃定,带着足以让她安心的力量:“昭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治好你的身子,以后再也不会难受了。”
      温昭昭茫然抬眼,琥珀色的眼眸浅浅淡淡,没了往日的光亮,却依旧乖巧温顺,轻轻点头:“好。”
      只要有阿岑在身边,无论去哪里,她都安心。
      而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幽冥魔域,万劫黑殿之中。岑敛透过黑红光镜,将两人所有动向、所有对话尽数收入眼底。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面,阴鸷的眼底缓缓勾起一抹偏执嗜血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死寂大殿,带着无尽的疯狂与期待。
      “兄长,万年未见,你我终于要有再见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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