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野薄荷 我，我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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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军校未来星分校，小礼堂。
名誉总教官身着利落的军装，胸口整齐佩戴着两排锃亮闪光的勋章，正站在演讲台上慷慨陈词。
“……‘洲际高等军校联赛’预选赛将在两周后如期进行，届时希望同学们——未来的战士们——都能发挥出应有的水准……”
台下满坐年轻的面孔，看起来都是正值朝气蓬勃的年纪。
可一众青年并没因鼓励表现出激昂或振奋，反而人均挂着一副蔫答答的萎靡相。
在一片坐立不安的焦躁气氛中，白泽腰背笔挺，双肩下沉，下颌微微扬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演讲台。放眼整个礼堂，像他这样仍旧能维持平心静气的并不多。
“我快被蒸熟了。”坐在白泽身后的同班队友小声抱怨。
“怎么这么倒霉，控温系统偏偏今天坏了……”
那人嘟囔着，轻轻拍了拍白泽的肩头，有气无力地问：“队长，还有水吗？”
身后的人微微向前倾着身，一股热气隐隐打在白泽颈畔，白泽不动声色向旁挪开了些，将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递出去。
队友迫不及待接过去拧开瓶盖吨吨喝了两口，嘴上念叨着感谢又将瓶子递回来。
白泽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瓶身，说：“都给你了。”
“嘿，谢谢队长。”
队友将水瓶揣进怀里，又接着发牢骚：“说这些有什么用？赛前动员要是真有用，咱们还辛苦训练个什么劲儿？”
“就是，”另一个队友接话，“想要好成绩就来点实惠的，给咱们机甲升升级。”
“对啊，第七军校都用上热武器能精密校准的新型号了，咱还在手搓呢……”
队友们的嘀嘀咕咕从声讨开会转向谈论机甲。
白泽没有加入话题。对他来说开什么款式的机甲都是一样的，一样能大杀四方。
他抬起手臂，用食指勾起制服衬衫的领口，轻轻向上拎了拎，为浸满薄汗的肌肤驱散附着的热气，带去一丝聊胜于无的清凉。
虽面上不显，白泽此时其实也被闷热搅扰得心烦。
小礼堂空间本就不大，通风系统的罢工让空气更加闭塞。连Beta们都觉得喘不过气了，Alpha和Omega的阵列那边恐怕情况更糟糕。
A和O的嗅觉敏感，神经也敏感。热气裹挟着杂乱的信息素蒸腾发酵，他们身处其中应该会很难熬。
那帮靠本能行动的“动物”一向没什么自制力，白泽心说，可别出什么乱子。
他环视四周，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不经意间落在隔壁班。
一个容貌清俊的男生坐姿大开大合，整个人重心向后靠在椅背上，高仰着下颌，劲瘦的手臂一只松松撑在腰间，另一只手里正捏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缓缓扇动。
因为热，那人将一头深栗色的碎发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天窗洒下的柔和光线恰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使白皙的皮肤微微泛起莹润光泽。他半阖的眼瞳落在长睫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饱满的唇峰和锋利的下颌线清晰可见。
凭心而论，那是一张任谁看都会夸一句赏心悦目的侧颜。但这张脸的主人……
像是感应到被注视，祁星月偏头，脸稍稍转过来一些，眨了一下眼，与白泽对上视线。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祁星月冲白泽挑了挑一边眉梢，神态轻佻又张扬。
“嘿，他还敢瞪咱们？！”
队友们瞧见祁星月，顾不得争论机甲，一拍大腿嚷嚷道：“那个手下败将！再看把他眼睛抠出来！”
“是吧队长？！”
白泽没理会队友徒有气势的叫嚣，在心里默默冷哼一声。祁星月可不是什么“手下败将”，一直都是强悍的劲敌。
他们同为单兵系Beta班的军校生，不过不在同一个班队。
自打入学起，两班之间的争斗就没停歇过，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角逐中各有输赢，很难断定孰强孰弱。白泽和祁星月作为各自班队里的最强战力，自然也是难分胜负的竞争对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秉承着一贯的风格，谁也不肯相让。
不过不同于白泽眼神坚毅冷凝，祁星月的神态带着几分闲适松散。
他不像白泽那样将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正敞开着，失去支撑的领口带着前襟微微向下坠，露出一截脖颈，搭配他随性的坐姿，更显得恣意慵懒。
白泽挪动目光，打量祁星月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鼻腔里轻哼一声。
“……所以希望同学们，战士们，都能铭记自己的使命！”
总教官的调门开始拔高，乏味的致辞终于快结束了。白泽收回视线，不再与祁星月进行无声的较量，静等大会收尾。
砰！
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座椅砸倒在地的声音，随后那片区域爆发出一阵吵嚷和嗡鸣。
收尾失败，白泽在心中叹口气，果然乱子还是来了。
“又是哪个Omega的抑制贴失效了？”
“Alpha那边乱了。”
“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把所有人都聚在这，不乱才怪……”
队友们探头探脑张望，白泽毫无兴趣，端坐原地。发.情，狂躁，AO之间来来回回不就那么点事儿，不用想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就知道，指望AO管理好自己的信息素，还不如指望祁星月老老实实开机甲，别总试图骚扰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边状况一出，近处的教官们就蜂拥围了上去，很快Beta班的教官也匆匆组织他们上前协助。
Beta们对这样的戏码不算陌生，一个学期总能上演个两三次，有人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大多数还是怨声载道。
毕竟发狂的Alpha们大多像失了智的斗牛，眼里只有那个遵循本能的目标，不管谁拦在面前都是一通拳打脚踢。拉架的人一不留神就会挨上几闷拳，事后也不好追究，只能自认倒霉。
白泽也不喜欢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又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刚一加入“战场”，立刻被几个A围攻。他脚上踹开一个，手上擒住一个，肩膀带着手腕用力，腰身一转，将手中扣着的A朝身后甩，又撞上身后欲偷袭他的一个。
被迫在三个疯A间周旋，白泽烦不胜烦。
他一个Beta，哪怕是Beta中的精英，也不可能轻松将三个被Omega信息素引得发狂的疯A打趴在地上。对比惨叫连连的同窗，他能1v3不落下风已经算是相当惊艳的战绩。
并且他与横冲直撞的疯A缠斗的同时，还要兼顾解救被纠缠的Omega。
身后Omega的惊呼声让白泽分神了一瞬，下一刻就被一股大力撞在腰间。他趔趄两步卸去力道，重心还没落稳，又见一个野猪般壮硕的Alpha猛冲上来。
正当他在心里暗呼糟糕时，一条修长的腿忽然从旁侧伸出，将冲锋的Alpha绊了个人仰马翻。
“行不行啊，白少？”
熟悉的声音，拖着尾音，在一片混乱中仍是从容慵懒的语调，不合时宜，无端令人心烦。
又来了，他就知道。
白泽斜了祁星月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一看就是挑衅意味十足。
祁星月将好容易爬起来的Alpha过肩摔扔出去，凑近两步，脸上的笑意又绽开了些：“白少今天的拳头怎么软绵绵的？你把我按在地上揍的气势哪儿去了？”
白泽知道他指的是前几天那场班级友谊赛。
“按在地上揍”的场面确实发生了。但当时看似是白泽狠狠修理他，实则是被他缠得脱不开身，不得已才与他交手。白泽想速战速决却未能如愿，完全被牵制住，导致自己的班队最终惜败。
他又提起这件事，完全就是嘲讽来的。
白泽从鼻腔里轻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当时没因祁星月得逞后的嬉皮笑脸生气，此时也不会为这幼稚的挑衅动怒。
他没答谢祁星月出手相帮，也没反唇相讥，只是木着一张脸，平静开口：“你很闲？要么闭嘴，要么躲远点。”
祁星月被呛了却不恼，轻轻笑了两声，反手拧折了一只伸向自己的魔爪。
“嗷嗷嗷——”Alpha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祁星月踹开因手臂脱臼而嚎叫不止的Alpha，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拨了拨耳朵，脸上还挂着微笑：“聒噪。”
能赤手空拳跟Alpha打得有来有回的Beta不多见，白泽算一个，祁星月算第二个。
两人都是接近185公分的身高，肩宽腿长，肌肉结实有力，在Beta中是万里挑一的好体格，这一整届的Beta班再找不出第三个这样好的身体素质。
所以他俩天然是竞争对手，也只有他俩配得上作对方的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自然要竞争。
祁星月轻车熟路游走于发狂的Alpha之间，不远不近跟在白泽身边，大概是和他攀比击退的疯A数量，时不时还要凑过来骚扰他两句。
“你还手下留情呢？之前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怎么不打脸，怕打出血脏了手？”
“Alpha的头真硬，要是能开机甲来收拾他们就好了。”
“干吗不说话，声带忘宿舍了？”
……
祁星月总是这样，不论训练、比赛，还是类似此刻的突发小状况，只要跟白泽碰到一起，总会见缝插针招惹他两句，调侃、挑衅、嘲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是死对头。
可要说多恶劣，他也不曾说什么过分的，又总摆着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没表现出多少攻击性。就好像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垃圾话，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白泽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懒得搭理这位幼稚少爷，只一味应付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Alpha。
本以为忍一会儿就过去了，可这次的局面好像比以往都严重些。
他在闷热的礼堂里激战许久，战到手脚发麻，汗流如注，发狂的Alpha数量却似乎越来越多。
停止流动的空气沉闷而滞涩，酸臭的汗味愈发浓重，氧气也愈发稀薄。
白泽渐渐感到头昏脑涨，心中的烦躁抑制不住地翻腾，缺氧伴随着心悸和头痛，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
他一记直拳狠狠砸在一个张牙舞爪的Alpha脸上，准备抽身离开这片混乱的战场，找个安全的地方缓一缓。
可挨了重拳的Alpha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死死抱着白泽的大腿，任他怎么捶打都不肯撒手。
他想快速将人击晕，可不知为何手上的力气逐渐变得绵软，眼前也隐隐开始发黑。各种刺激难闻的味道侵入鼻腔和脑海，使他的思维逐渐变得迟滞……
味道？
白泽突然一个激灵。
他闻到了各种各样的味道，除了汗液的酸臭味，还有各式刺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陌生的、从未闻到过的，可他就知道来源的……
白泽霎时头脑一片空白，背上浸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情况？他一个Beta，为什么能闻到Alpha们的信息素？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感官开始被无限放大。
嵌在他大腿上的Alpha散发出辛辣难闻的烈酒味，张牙舞爪从他身旁掠过的Alpha散发出呛人的烟火味……他被熏得头晕目眩。
“白、泽……”
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唤从身后传来，那声调熟悉又陌生。
白泽应声回头，好不容易从眩晕的视野中看清了呼唤自己的人，瞳孔猛地一缩。
祁星月依然顶着那张俊脸，衬衫的领口依然松松垮垮耷拉着，这些都是白泽见惯了的光景。他没见过的是，祁星月白净的皮肤上此时一片潮红。
不仅是两颊晕染着刺眼的绯红，耳廓、脖颈，甚至连颤巍巍伸过来的手指尖，都如同窗外开得正盛的赤色海棠，红艳欲滴。
刚才还能在发狂的Alpha间游刃穿梭的祁星月，能一边砸断Alpha鼻梁一边输出垃圾话的祁星月，一个踉跄，便跌进他的怀中。
原本身高与他别无二致的人，此时蜷缩在他的胸口，身子就像是被抽离了骨头般，沉沉往下坠着，再也支撑不起来。
白泽下意识扶住了祁星月的肩背，微一颔首便瞧见他水汽弥漫的双瞳，颤动着，几乎无法聚焦。
滚烫的脸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他胸口，艳红的双唇微微张开，无力地轻轻喘息着，喷洒出炽热的气息，拍打在他肌肤上。
白泽喉咙滚动：“祁……你，你怎么……”
不知是不是被祁星月身上热气撩.拨的，他整个人也感到燥热起来。尤其是后颈处，酥酥麻麻，热意涌动。
祁星月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五指虚虚攀上白泽的手臂。
“我……”
他轻轻捏着白泽的衣袖，一张口便是连呼带喘，气若游丝：“……我可能是……二次分化……”
这几个字在白泽的脑海中炸开，为迟滞的思维送来一丝清明，同时也狠狠添了一把燃烧心火的干柴。
祁星月半阖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潋滟光华，双颊和眼尾晕开嫣红艳丽刺眼。白泽艰难挪开视线，大口呼吸着，努力汲取氧气，试图疏解胸口的郁结。
他忽觉鼻腔一酸，下一瞬，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漫山的野薄荷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野薄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