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打到世界尽头》顾散折

2、再次合作 早晨九

　　早晨九点五十分。
　　星耀电竞俱乐部的玻璃门被推开，阳光像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这栋昏暗的建筑。保洁阿姨正拿着吸尘器在训练室门口嗡嗡作响的打扫，几个年轻的小队员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发，手里端着便利店买的豆浆和茶叶蛋，踩着点冲进了基地。
　　昨晚那场尴尬的沉默似乎随着一夜的睡眠消散了些许，但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陆骁来得比所有人都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袖口依然严实地遮着手腕。他已经洗漱完毕，头发吹得清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灰色暴露了他昨晚并没有睡好。
　　他坐在主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新的训练计划表，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骁哥早！”小胖子辅助第一个溜进来，看见陆骁那一刻，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豆浆扔出去，赶紧缩着脖子打招呼。
　　“早。”陆骁头也没抬，“把昨天的训练赛录像再过一遍，十点半准时开会。”
　　“好、好的！”
　　队员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散开，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整个训练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
　　九点五十九分。
　　大门再次被推开。
　　沈听澜走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清晨微凉的空气。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几缕碎发和苍白的下颌线。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开机。
　　空气再一次凝固。
　　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陆骁终于放下了笔。他转过椅子，面向沈听澜。
　　“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队员。
　　沈听澜正在登录账号，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才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那就行。”陆骁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转而看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既然人齐了，我说两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昨天的训练赛虽然输了，但问题不大。主要是磨合，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针对新赛季的版本进行特训。”
　　大家松了口气，以为这就完了。
　　“第二，”陆骁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沈听澜，“关于新赛季的阵容名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布：
　　“经俱乐部管理层决定，沈听澜，正式签约星耀战队。位置，首发中单。合同期限，三年。”
　　“轰——”
　　训练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预感，毕竟昨天那场训练赛陆骁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当这话真的从陆骁嘴里说出来时，冲击力依然巨大。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回事？
　　陆骁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说：我说过，不接受拒绝。
　　沈听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紧了鼠标。他想反驳，想说自己还没同意，想说自己只是来帮忙的。但他张了张嘴，看着陆骁那双笃定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的内心却激起了一丝涟漪。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几年前，陆骁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把他从青训营拉出来，丢进职业赛场，告诉他：“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中单，跟我走。”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无法拒绝。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陆骁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开始今天的第一次合练。澜，你玩中单，我打野。还是老规矩，二十分钟速推。”
　　……
　　上午的训练赛，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但诡异的是，战绩却好得出奇。
　　陆骁的打野像开了挂，沈听澜的中单更是凶残得像换了个人。两人的联动频率快得让对面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去！骁哥这波反蹲太神了吧！”小胖子在语音里兴奋地喊，“澜神这伤害也太离谱了！”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在陆骁被对面三人包夹的一瞬间，闪现过墙，一套技能精准地砸在敌人脸上，把陆骁救了出来。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他们最巅峰的时期。
　　训练赛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三十分钟，连赢三把，把对面打得心态崩盘。
　　“不错。”陆骁摘下耳机，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下午继续。”
　　队员们纷纷起身去吃饭、休息。
　　沈听澜也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澜。”陆骁叫住了他。
　　沈听澜停下脚步，没回头：“还有事？”
　　陆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合同。签了。”
　　沈听澜接过那份厚厚的纸质合同，纸张触感冰凉。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旁边盖着鲜红的公章。
　　“陆骁，”他终于转过身，眉头微蹙，“我昨天没答应。”
　　“你没拒绝。”陆骁纠正道，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却充满侵略性，“而且，你现在签了，违约金我付。你只要负责打比赛就行。”
　　沈听澜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是的，安心。
　　在这个动荡的联盟里，只有陆骁给的承诺是最实在的。哪怕是用这种近乎蛮横霸道的方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骁以为他要当场撕毁合同时，沈听澜才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漂亮却工整的名字。
　　沈听澜。
　　陆骁看着那个名字，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欢迎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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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训练强度更大了。
　　陆骁似乎是想把这两年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他对细节的苛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一个眼位的时间差，一次转线的时机，他都要反复复盘。
　　沈听澜虽然嘴上嫌弃，但执行得一丝不苟。
　　直到傍晚时分。
　　“啪。”
　　一声脆响。
　　正在操作鼠标的陆骁，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鼠标被甩出去老远，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骁脸色一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左手按住剧烈颤抖的右腕，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旧伤，复发了。
　　“骁哥！”小胖子吓了一跳，刚想上前。
　　一道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地冲了过去。
　　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已经到了陆骁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了陆骁的肩膀，制止了他想要强撑起身的举动。
　　“别动。”沈听澜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那是沈听澜自己的药，专门缓解肌肉疲劳的。他挤了一些在指尖，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伸手抓住了陆骁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陆骁浑身一僵。
　　那只冰凉的手掌包裹住他滚烫的、不断痉挛的手腕。
　　沈听澜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凉，轻轻按压在他旧伤的疤痕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那钻心的疼痛。
　　“疼就说。”沈听澜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喉咙发干。
　　他想说“不疼”，想说“这点伤算什么”。可是，当沈听澜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所有的硬气都被抽走了——他下意识的不想拒绝。
　　他只能任由沈听澜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去医务室。”沈听澜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却挥之不去。
　　陆骁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身：“没事，老毛病了。今天训练到此为止，大家休息。”
　　队员们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溜了。
　　训练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陆骁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签好字的新合同。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星耀战队的官方微博。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星耀电子竞技俱乐部：欢迎 @Lan 正式加盟星耀战队。即日起，X与Lan，再度合体。#星耀战队新赛季# #XandLan#
　　发送。
　　几乎是瞬间，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区就炸了。
　　“卧槽！牛逼啊！真的假的？澜神去星耀了？”
　　“陆骁复出就算了，还把澜神也捞回来了？”
　　“这两人不是有仇吗？当年闹得那么僵！”
　　“不管了！双核驱动！双厨狂喜啊！下赛季我要买星耀的票！”
　　“包的包的，孩子们，包支持星耀的，就这阵容，不支持都难。”
　　陆骁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沈听澜正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抬头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骁拿出那支陆骁刚才碰过的药膏，放在鼻尖闻了闻。
　　薄荷味，很凉。
　　就像那个人的脾气一样。
　　但他知道，这凉，是为了让他这只折翼的鹰，重新飞回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