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乌团子

36、美人心 焦糊伴

　　焦糊伴着血气，又夹杂丝熟悉的怪异香味散开。本还诧异远处的焦火气味来得快，回眼时才乍手腕上被掐出血的伤口，乌黑一片。

　　而那味道也是从手腕处传出来的。

　　余良愣了愣神，眼珠子僵硬定住，等凑近再次闻了闻，瞳孔骤然一缩。

　　这东西……是舟山的迷药！

　　怎会如此？！

　　余良惊恐万分，四肢逐渐绵软。让她可怕的，不是那人的指甲缝里为何会藏着舟山才有的迷药？而就是这个让她再熟悉不过的迷药，这个曾会被她随身携带的驭妖之物！

　　那么自己，又怎会被这个东西伤到？！

　　周围人忙成一片，只有她站在梯上，一动不动盯着手腕黑色的斑块，已忘乎所以。

　　“闪开！”

　　来人两个婢女正下阶梯开路。

　　肩膀被人奋力撞开，余良的背砸在梯栏上，心神才又回转到当下。

　　她自顾自摇头，咬破唇镇定下来，不管怎样，要等迷药彻底生效前把人抓住。至于其他的，事后再探究……

　　余良不顾面前两人的阻拦，甩掉她们执意向上跑。

　　“淮……”

　　不行，不能喊他的名字。

　　她一边跑，一边焦急得向楼上张望，按理说淮安是不会离开这楼阁的。

　　而高楼上，美人面色苍白，用手帕捂住嘴抽泣，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柔弱可怜。

　　她被年轻人扶着肩小心离开，迎面撞上个莽撞的人。那人穿着尚好，眉眼干净透彻，看着应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

　　擦肩而过后，她低声朝年轻人询问了句：“你认识她吗？”

　　年轻人莫名：“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认识个姑娘，不过也是奇怪，现在不慌张跑回家去，留着回来干什么？”

　　美人眼眸闪过一丝可疑，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

　　年轻人拍了拍她，担心她操劳过多，安慰着：“先走，我先带你回贺家，今日之事甚是可疑，待我去查，等事过安稳了，你再离开。”

　　她收回眼神，点头柔声道：“那便多谢贺公子了……”

　　等她路过楼下两个端正站立的小婢时，斜着狠劲剜了她们一眼。婢女眼尖，哆了哆身子，低下头不敢再抬起来。

　　美人捂嘴咳了两声，年轻人面上忧虑更甚，扶着她的身子着急慰问：“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苓儿姑娘？”

　　美人苦笑道：“贺公子，这两个小孩是随我长大的，我放心不下她们。”

　　年轻人一点就通，爽快答应：“这有何妨，让她们跟着你一起罢，你受了惊吓，是该让人好好照料，我那的人你定也用不惯。”

　　美人面容触动，感激道：“贺公子待我真好。”

　　走出楼阁，山前落月楼的大火照映出她那张万分忧愁的脸，她驻足祷告：“何不来场大雨？阿妈姊妹们，一定不能有事……”

　　到了岸边，看向水面悠悠晃晃的花船，美人抱歉：“贺公子，今日不能为你弹奏了，来日必定弥补。我心慌张，想先去楼外看看我的姊妹们，贺公子可否与我同去？”

　　年轻人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丝毫不会生出拒绝的念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浪花，年轻人警觉，将她拽到怀中掩着，自己扑了一身水花。

　　水面上方，咕噜咕噜冒出来了一个面朝天的人，随水波飘到了花船边。头发缠住脸颊与脖颈，稍稍看到得见的地方，惨白一片。

　　再三争论后，没人说认识。飘在水上的人最终被提议抬回了贺家，因为护卫探查时尚发现了微微的鼻息，此人未亡，不可见死不救。

　　等到送进偏房的一间小屋子，巫苓提议她来照看，都是女儿家，方便些。

　　巫苓拿着一小块湿帕，正擦着躺在床上那女子的脸颊，动作轻柔舒缓。可惜了，为了照看这位素不相识的人，就不能先去看阿妈姐妹们有没有事，想到此处，心中顿感惋惜。

　　去了粉黛，眼下女子的真容才显现。

　　而巫苓面上仍然了无情绪，连一直跟在她身侧的小林和大莲，站在门边偷看姑娘的表情，都辨不出是喜是哀。

　　巫苓随手将脏了的帕子扔到地上，大莲得见后赶忙捡起来放在水盆里揉搓。

　　“东西。”

　　大林小步上去，掏出个纸团，将它展开递到姑娘面前。等看清了纸上的人像，姑娘勾了勾唇，脸上终于有丝笑意。

　　小莲怯怯询问：“姑娘，我们这……是发达了吗？赏黄金诶……”

　　巫苓本雀跃的脸忽然暗了下去，大莲见状低下头去，不敢多嘴了。

　　“你就只能见得眼前的芝麻。”

　　大莲听这冰冷的语气，替小林捏了把汗，揉搓帕子的声音都硬逼着减小了。

　　巫苓眼底映照女子的容颜，细眉不知不觉压深了。她拾起桌上的一碗香粉，细细涂抹在女子脸颊。

　　小林不解为何又要把妆上上去，可再让她有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问了。

　　“我是对你们太好了。”巫苓换了只黛笔在手，“可是先前那件事没找你们算账？恃宠而骄，都学会插嘴了。”

　　大莲心一惊，咬着唇将湿帕从手中挪开，走到小林跟前，看着她惴惴不安的神色，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脆生生的。

　　这声音，连巫苓也皱了皱眉。她放下黛笔，“当”的一声。大莲第二个巴掌的动作旋到半空停下了。

　　“行了。贺家的人多，被听见了不好。”

　　巫苓说话淡淡的，眼神专注犀利，一张一合的唇像是带血的花瓣。此时此刻，她并不想让布置棉娃娃的快感殆尽在两个呆子的惹怜戏法中。

　　巫苓将头上的一朵牡丹花拆下，戴在女子的耳旁，停顿些许，问：“如何？”

　　大莲背手在身后悄悄揉搓着，方才那一巴掌，她用劲可大，自己的手都生疼。听姑娘开话，忙回：“……好、好看的。”

　　巫苓忽然觉得没趣，等看向小林猴屁股般的红脸蛋，才笑了笑。随后取了一瓶药，慷慨得涂在她受伤的脸蛋上，轻轻按了按最红的那处。眼见小林向后瑟缩了一下，巫苓拿开手，叮嘱道：“我要出去一下，大莲跟着我，你就留下来守着她，莫叫她醒来跑了。”

　　她接着道：“我带你们离开死胡同，可别傻着又回去鬼打墙。楼里大火那事，得找个替罪羊……”

　　巫苓胳膊靠在桌角，懒懒散散的姿态，见两个呆子愣神望着她，终于毫不掩饰得笑了起来。转眼又盯上床上那人，眼神中满是病态的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