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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繁事烦心    程家 ...

  •   程家主的尸体被放置在大堂。言卿夫人和程晴晴就愣愣地跪坐在尸体旁边,想哭又不敢哭。

      言卿死劲揪了下程晴晴的后背,要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程苏沐那个白眼狼!早该和她娘一起死了!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和她一起干什么?要把我们害死了你才晓得轻重。我看,就是对她太好了!让她忘了自己的下人命,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程晴晴被揪得肉痛,但还是更痛程苏沐把爹逼到死境。往日二姐姐都是安安静静,对自己也算的上是言听计从,她还真不觉得二姐姐心中竟有这么多想法。

      程晴晴忽的就流泪了,纵然……纵然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对她多有苛责,可自己也在尽力弥补啊!她还想着把二姐姐和淮安凑成一对,了了二姐姐的心愿,这样事事替她考虑,到底还是错付了。程苏沐这样的人……就该活的不好。

      她们看有人又来了,将头转一边去。

      余良走近掀开白布,尸体脖子上乌青的勒痕清晰可见。她问道:“那封……血书呢?”

      “扔了!人都看完了还留着干什么?”言卿十分不爽。

      余良缓了缓,直起身没说什么。丈夫死了不会有人笑嘻嘻的,言卿夫人不爽也不是单单对她。她绕着大堂看了一圈,在一张桌上找到了那封血书:

      昔年心智蒙尘,贪慕浮世荣华,与妖物勾结,杀婴取财,悖了天理伦常。如今一念成魔,杀人自保,弃了人心道义。死不足惜。

      余良翻了翻,没了。

      程枫死得倒挺积极,要是真觉得死不足惜,何必脖子一挂就走人,自己是清净了,留下一封什么用没有的血书给谁看?余良在两母女面前,不好把心里话说出来。她问:“二小姐在哪?”

      一听到她,言卿心中一股火气又烧了起来,就着夫人的体面才没有在余良面前痛骂出口,还是旁边的程晴晴开口,声音跟没气了似的散垮垮:“不知道。她跑出去了,回屋了吧。你要找她就去后院……就离那个银杏树不远。”

      “找她做甚!”言卿终于还是忍不住,“我看她早逃命去了!我郎啊……就是被她污蔑的!”

      她起身一把抓住血书就要夺走,泪眼婆娑:“这东西也必是假冒的……”

      程晴晴见母亲起身拽着血书不放,也赶紧上前,扶着她安抚。余良手上力道一松,道:“假不假冒不是你我说的算。程家主是那样的人,你也没什么好为他辩解的。”

      余良扔下这话就朝后院走去,她得去二小姐口中撬点话出来,没时间一直掰扯。

      等到了后院离银杏树处不远的一间闺舍,她敲门也没人回应,思考片刻后轻轻推门进去,才发现二小姐并不在此。屋中空空荡荡,静谧无声,有用的物件还全都被收走了。

      “走了?”余良暗暗想。

      她叹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忙活半天,一无所获,忽然很苦闷。可二姑娘既然走了,天涯海角又如何能找着呢?

      余良慢慢悠悠又独自走回了自己的寝屋。屋中小桌上摆放了一个天青色小瓷瓶,瓶中枯木斜插在里边,还有几只黄色的小雏菊陪着它。

      纵使摆弄得还挺不错,可余良现下正烦心着,也只觉得这样黄灿灿的一推是没有美感的。

      她“啧”了声,道:“石五六你很闲啊?”

      她在外累死累活的,回来还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妖精要管,想着心里就不舒服。她道:“我是让你看着它,没让你玩它!”

      石五六从一颗小石子又变成了一堆大石头。它仰着头,见余良回来,本来开开心心的。可现在她阴着一副脸,自己也不敢笑嘻嘻了。

      天边圆月已升,余良望着月亮,思绪却飘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天的月与今日别无二致,像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看着他们。可惜如今,再也眷顾不了所有人了。

      吵闹的永无止境,安静的已经躺下了。她想,自己那日是否不该迈出那一步,到头来,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长远,什么都没有拯救,还阴差阳错般……让别人丢了性命。

      余良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从没有觉得自己会做错,可现在,心中仍像被一层油闷住,久久不能舒缓。

      “姐姐~”石五六可怜巴巴上前蹭着余良的裙角。余良可无情,用脚将它挪开:“一边去。”她指着瓷器里的枯木枝,故意夸张:“那东西凶得很,要你狗命分分钟。”

      看石五六躲得远远的,她也不再吓它。只瘫在椅子上,揉了揉腰。她忽又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总觉得不简单。血书中程枫什么细则都没说,没有告知为何与妖怪勾结,婴尸最终在哪?死的奇奇怪怪。连淮安对着她说的那番话也是奇怪,不过她觉得的确有道理,自己应该去亲自看看余祁的尸身。

      余祁的尸体还留在后堂,现在周围都是余氏的人看守。余良不想让余洋子知晓,她总觉得余洋子有什么东西瞒着她,在回程家的途中,余良每次问起程枫或余祁的事,他都回得极为敷衍,咬定是程枫设法害的余祁。可余良不愿相信,她必要亲自去探查一番。

      夜深人静,余良偷偷翻窗潜进了后堂。晚间即使圆月通透,屋中的光线也不多,昏昏暗暗,至于月光彻底照不进来的角落,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她不敢用长明灯,免得惊动了外面守着的人。

      配棺材得等到回舟山之后,所以尸体现在仍平躺在方台上,用一张白布遮着,白布上还洒了些姜尸水,以防尸体腐烂。

      余良轻手轻脚、蹑手蹑脚走近,偷鸡摸狗似的。她第一次这般,难免觉得心被吊了起来,有些痒痒的。

      余良凑近尸体,轻轻皱眉。夜间行动是自己没考虑周全,现在暗沉沉的,只能大致看见是个人的体型,其它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在一股风突如其来,将房门彻底掩上了,外面的光进不来,里面的光也出不去,这下就不必在意外面守着的人了。

      余良做了个长明灯,拖起尸体的手臂左看右看,又将它转着圈来看,怎么看,尸体手臂上的平安符确实没有了,也确实如她所料。

      那平安符模样怪异,余良第一次见时,便多留意了,哪能想到今天在地下通道尽头,那面石壁处,恰好也瞧见了一模一样的图案。正是从石块缝隙处显现的绿色图案。

      许是看得太专注,心中一直思索着,没有发现身后有东西靠得越来越近。更没有发现有人在身旁停下,随着她的眼光投落处看去。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耳旁出现,余良心尖被拧了一下,顿时发麻,她向侧边望去,身体紧紧绷直,有着随时要朝那人砍一刀的架势。

      一不小心,手中长明灯随身体摆动,撞到了方台边缘。“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黑夜无比响亮。二人听到动静后,皆是一顿,不由分说地朝着窗户翻了出去。

      刚翻窗落地,就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与急促跑进的脚步声。二人便又一前一后,快速跑到了周围的一处竹林里。

      余良站在前方不动了,回头看向淮安,正向她走来,丝毫没有惭愧之意。

      余良实在给不出好脸色,嘴都懒得向上弯一下做做样子:“公子喜欢吓唬别人,这么有兴趣?”

      淮安走到她眼前停下:“没有这个兴趣,只是想不到你会被我吓着。”

      理直气壮,毫不含糊。是嫌她多问这一嘴了?余良觉得这人惯会变模样,时而微微笑着,时而又冷脸对人。她向后移了步,问道:“你不是不奉陪吗?”

      淮安没回答,转而问:“你呢?余氏的人,还需偷偷摸摸翻窗进来?”

      淮安看她默默后退,步步紧逼了上去,一副刨根问底的姿态。余良抬手止住:“还请自重。”

      她是因为觉得叔叔有什么事瞒着她,才决心悄悄潜入的。同宗门之间互不信任,这笑话必是不能告诉旁人的,不然白白送别人把柄去揣测。

      “叔叔严禁他人去堂前叨扰,我自然不例外。只是余祁身死太突然,我还不能够缓解,想多见他几面。”

      淮安虽在点头,但显然一副不信的模样,余良也无所谓他怎样看待自己的这番说辞。她转念一想,淮安进入后堂也必是有所怀疑,既然目的一样,那也不失为一个好帮手。她道:“你悄悄潜进,我可以既往不咎,暂且不告诉叔叔。不过,你要陪我去个地方。”

      不料他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就算你告诉又如何,余洋子对我避之不及,我为何要怕?”

      余良瞧着他,想笑又笑不出,很无力。果真,他当自己是中心了,说什么做什么没分寸,是像在背地里截供货车马的人。她道:“习惯暗地里做手脚的人,都不知道天地是什么,当然不怕的。避之不及……许是因为怕脏了自己吧。”

      “天地?何为天何为地?余氏为天你为地?这么会抬高价?”

      淮安反驳得急切,余良半眯着眼打量他,很笃定道:“你对我,意见不小。”

      淮安:“没有。”

      让他说真话又不敢说了,余良追问:“没有?那就是……对余氏有意见。”

      淮安像是在思考,紧闭着嘴态度不明,良久才回道:“暗地里手脚多的人,是你们才对吧。”

      宗门间争老大搞点小毛病已成常事了,余良不觉得稀奇,引得人抱怨也不稀奇。不过现在还真想知道是哪门子事,让淮二公子如此记仇,咬着不放。她问道:“那就请教一下何处有手脚?”

      淮安讥讽道:“自己心里清楚。脏东西,我不敢说出口。”

      余良死磕:“不敢说出口便是没证据嘛,给自己找补,要什么体面?脏东西也没有自己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余良本是不愿上纲上线的,奈何这人上赶着找骂。在她面前直呼余洋子大名便罢了,现在还有的没的想要滥加些罪名在余氏头上,最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真当她三言两语就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余良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道:“淮公子不必再挑拨离间了,今天的事我不告诉别人,希望你也守口如瓶。如此……你走好,我自便。”

      月光混着长明灯,照着淮安的侧脸。四周安静,余良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有一丝耐人寻味的……招惹到了的感觉。

      淮安顿了顿,眼光再次投向余良时,便又是副笑脸了:“姑娘口才真好,令我羡慕。”

      他嘴角带笑,但眉眼间凶气不少,虽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阴谋,但余良瞧见只觉得心情变好了,回答:“谬赞。”

      淮安不再急眼,君子口吻:“姑娘方才想让我陪你去一个地方,不知现在还属实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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