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你过得好吗 如兰漫 ...
-
如兰漫所愿,林庭蓦一下午都没有在后山现身。
林庭蓦到云闲殿去找齐威仪聊天了。在前任那儿碰了钉子,他只好找兄弟来倾诉自己的愁肠。
“所以,你真的被兰漫赶出来了?”齐威仪给林庭蓦斟了一杯酒。
林庭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郁闷道:“没错,兰漫很敷衍地把我扫地出门了。”
齐威仪心里盘算着:这么说来他们的感情毫无进展,这兰漫硬起心肠真可怕啊。唉,我要不要做个好人,帮他们……
忽听林庭蓦一声长叹:“唉……报应啊,都是报应。”
“庭蓦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觉得兰漫他还是爱你的。”
“何出此言?”林庭蓦来了兴致,目光炯炯地盯着齐威仪,眼里全都是闪闪发光的求知欲。
齐威仪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兰漫这些年跟那么多人都只是玩玩,证明你至少是独一无……”
他话还没说完,林庭蓦就死死地抓住了他倒酒的那只手。林庭蓦刚才眼里的期待一扫而空,手上力道大得让毫无防备的齐威仪差点把酒全都倒在桌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林庭蓦你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哎呦呦你轻点你松开……”
林庭蓦剑眉倒竖,瞪着眼,要是他眼里的怒火有实质的话,齐威仪现在估计已经被烤成灰了。林庭蓦颤声崩溃道:“齐威仪,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在修安司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只想着多挣点钱当聘礼,他在你这云闲宗却几天一个长老秘闻!”
林庭蓦松开齐威仪的手腕,右手握着拳,有气无处发泄,恨恨地锤了下桌子。
屋内气压骤降,齐威仪看着这个已经被求偶失败的挫败感冲昏头脑的可怜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然而正在这时,云闲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齐威仪,想我了没?”
林庭蓦右眼皮狂跳,猛地回头一看,顿时怒了:
“你要他想你干什么?!”
来人正是兰漫。他给程梓他们讲了养息丹的炼制方法,把他们留在后山炼丹,自己来到了云闲殿。他看着焦躁失态的林庭蓦,冷冷地挑起了一边眉毛,毫无笑意地勾了勾嘴角:“林司丞,林督察,你在这儿呢?你是用哪一个身份,问我这样的问题呢?”
林庭蓦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攥着拳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他没有低头,只是目光不与兰漫相交,落在一旁的地板上。
半晌,他认输一般地偏过头,压抑的声音里有些带着自嘲的颤抖:“失礼了,林某给兰长老赔个不是。”
他并不是以为兰漫和齐威仪有一腿。他只是恨自己失态,被兰漫正好撞见。他只是恼兰漫毒舌,一句话就击溃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兰漫是了解他的,所以也是懂得怎么伤他的。只是林庭蓦不曾想,兰漫真的会毫不留情地这么戳他心中的伤疤。
此刻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往外渗血。兰漫说刚才那一番话,像是他幼时逗弄的街角的猫儿,忽然伸出尖利的爪子挠了他一把。
只不过野猫给他的伤口在手上,而兰漫实打实地把伤口剜进他的心里。
齐威仪心中暗暗惊讶,他敏锐的感知到,兰漫像是变了个人。平时他再怎么毒舌再怎么犯贱,也不会这样戳人痛点。他还没来得及打圆场,林庭蓦就略显僵硬地朝门口走去,刻意绕开了兰漫。
“在下告辞。”
“砰”的一声,云闲殿的门重重关上。
兰漫像是没事人一样,风轻云淡地走到桌边,拎着酒壶对嘴喝了一口。齐威仪愣了一下,随即勉强笑道:“今日怎么这么刻薄?谁惹你不开心了?”
“姓林的待在这儿我就难受。”兰漫一边在盘子里挑拣糕点一边回答。
齐威仪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兰漫身边坐下。
“兰漫。”
他声音中带着平日不曾有的严肃。
“你不对劲。”
兰漫手上正把糕点往嘴里送的动作一顿。
“我哪里不对了?”他把糕点放回盘子,偏头,眼神犀利地盯着齐威仪。
齐威仪注意到他这时像是变成了一只刺猬,总想着先发制人,用刁难刻薄的话术把别人怼得无话可说,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安全感——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心慌,对不对?”
兰漫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但他很快反驳:“当然不是。他背后捅我刀子,我难道不能记仇吗?”
齐威仪面容的严肃和眼底的镇静丝毫没变:“听我说,兰漫。你和我都清楚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你比我更清楚。”
“林庭蓦是有大错,但是——”
齐威仪此刻已经不只是严肃,他的神情更像是长辈在教导、呵斥一个任性的孩子:“你这么对他,并不是对的。我懂你十三年间的痛苦和迷茫,我懂你心里的委屈和失望。你被爱人重伤,失去曾经拥有的修为和人生,你……”
“别再说了!”兰漫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他全身都在轻轻发颤。
齐威仪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缓缓地沉声继续开口道:“你很难过,但是你觉得,林庭蓦他好受吗?嗯?十三年了,他愿意为了你,放下修安司司丞的身份,在后山供你差使,给你当出气筒。我问你,如果他没惹事没有被派来负责宗门游学防务,你会去找他,哪怕一次么?”
“我,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兰漫的其实明显不足了,刚才那强撑着的波澜不惊和咄咄逼人,仿佛一瞬间消失了。他苍白的肌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微微蹙着眉,脸上有些困惑和心虚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格外憔悴。
“……兰漫,”齐威仪又叹了口气,重重地。
“你自己看不清自己啊。他没在的时候,你提起他总是一笑置之。”
“可是他来了这儿,你拿他泄愤,好像你真的很恨他。”
兰漫很小声地做最后的挣扎:“难道不是吗……”
齐威仪深深地看了兰漫一眼:“你知道他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知道他一直在原地等你,所以你才能有恃无恐地欺负他,不是吗?”
“你不是恨他,你只是太久没见他,你心里慌,你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独自承受的难过,都加在他身上。你既是试探也是笃定了他会像以前一样偏袒你,对你百依百顺。”
兰漫听着齐威仪的话,内心已是酸软一片。他感到自己内心里那个被压抑许久的自己正努力地挣扎着说:
“兰漫,你非要别人提醒才知道吗?他一上山就知道你变了,你自己也不是不明白。可他还是愿意留在你身边,被你激成那样都敢怒不敢言。”
“兰漫,你可笑吗?你在为自己可怜的恐惧和委屈伤害他——可是即使你变成了这样,他还是以一如当年的心待你。“
他无声地落泪。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在脸颊留下一条泪的印记。接连不断的泪珠沿着相似的轨迹滑落,像他心里连绵不绝的小雨落下在脸庞。
齐威仪拍拍他的肩膀,没有立刻抽回手。他把手搭在兰漫肩膀,感受他急促的抽噎和压抑着的身体的抽动。
“他想问你过得好不好,我希望你能自己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