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漫飞花》髓涟

7、人形挂件 兰漫以

　　兰漫以为林庭蓦的那句“睡丹房门口保护兰长老安全”只是一时抽风——
　　谁成想他来真的啊？！
　　兰漫打发走了三个徒弟，只见林庭蓦在丹房门口站的笔直，像是要在保护兰漫的基础职责上，顺便和屋里的顶梁柱竞争一下，维护一下房子的稳定性。
　　兰漫嘴角轻轻抽搐，委婉道：“那个，林督察，您的好意鄙人心领了，可是……我睡觉不习惯屋里有第二个人，你懂吧？”
　　他自以为自己给了个正当理由，谁料林庭蓦思索片刻后坚定地反驳：“不，兰漫，你肯定是忘了，以前都是我抱着你睡的。”
　　兰漫听完后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他身形一晃，一屁股坐在床上，右手扶额暗暗叫苦：
　　完了，真完了，我就不该一时嘴贱的，早知道就不把他留下来了！
　　兰漫长老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无比凄婉的表情，而林庭蓦则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维持那个忏悔姿势，站在原地。
　　他相信眼前的兰漫一定有那个自愈能力和厚脸皮——虽然他们分开前兰漫还没这本事，但根据林司丞的火眼金睛在后山的这几日观察，他觉得兰漫的脸皮厚度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步增加了。
　　不出他所料，兰漫捂了一会儿脸就破罐子破摔地躺下，拉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挡住半张脸：“你自便，我睡了。”
　　自便就自便。林庭蓦又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晃过一丝一闪而过的追忆与眷恋。他就地坐下，背靠在门上，闭目养神。
　　丹房里留着陈年的药香，估计是有什么安神的药材，人待在里面久了，就会产生困意，合眼就能睡着。饶是林庭蓦这种在修安司能连着几天连轴转办理事务的人，也在那股令人安稳的香气里，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林庭蓦眼睫颤了颤，醒了过来。一睁眼，他就看到兰漫正坐在床边愣神，看样子是还没清醒过来。
　　他走过去，兰漫抬头打量着他，眼里像是含着水，打量得林庭蓦心尖一颤。
　　“兰漫……”
　　他温声开口，轻声唤着兰漫的名字。眼前场景极其的让人眼熟，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过别离，还置身于当年建在青山密林中的那座小屋里。
　　兰漫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子闪着光。
　　“林庭蓦。”
　　兰漫开口，刚刚苏醒使他声音有些生涩。
　　“你看够了没有？”
　　林庭蓦的回忆与感慨被他无情地打破。兰漫恢复了平日的毒舌和傲娇，轻飘飘地垂下眼，让林庭蓦只能看到两排鸦羽似的长睫毛。
　　“没，不过，有什么事吗？”
　　他这下把兰漫问住了：是哦，让他干点什么好呢？
　　“我没什么事，你自己找点事儿干，别老呆在我屋里。我不喜欢和别人共处一室。”
　　林庭蓦郁闷呐。又是把他划为“别人”，又是用这么几句不走心的话打发他——
　　唉，自己造的孽，总是有报应的。
　　兰漫看着他眼神暗淡，沉默地转过身离开，心里涌上一种报复后的快感。他盯着那人宽阔的后背，直到门被林庭蓦反手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十三年前的兰漫是不会这样对待林庭蓦的。现在的兰漫，努力地忽略心里某个角落里，曾经的自己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对他？他还爱你，你只要对他哪怕有一点点的示好，你们……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突然浇灭了炭火。半晌，他才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在享受着报复林庭蓦，看他落寞的样子的那种快意。
　　十三年，那个人也许带着比当年不减的爱意和深情重新出现在他的身边。可是，要他轻松地接受那个在绝境里背后捅他刀子的人——
　　他做不到。
　　兰漫只觉得内心里的被压抑的自己颓然而困惑地坐在床边。而他，给自己打造了一身坚硬的躯壳，曾经的爱人被他关在外面，而他的真实感受，被严严实实地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