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漫飞花》髓涟

25、齐威仪故事会（6） 表白 选

　　选定了衣料，兰漫又陪着高兴得打了胜仗似的林庭蓦前往裁缝铺。到了地方，量身，定款式，议价钱……一套程序下来，期间兰漫又被认成“林夫人”一次，身心俱疲。
　　终于，二人离开了叽叽喳喳的裁缝们。林庭蓦看着身边一脸麻木毫无活力的人，心疼得不行：“咱们吃午饭去？
　　“嗯。”兰漫机械地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调动自己全身的耐心和意志力告诫自己，不能扫林庭蓦的兴。林庭蓦带他往修安司门外的那家酒楼走。兰漫在路过时看了一眼修安司青砖的外墙和气派的大门，黑色的瓦檐下修安司金字牌匾威严无比。
　　原来你平时在这样的地方办差事。
　　两人刚上酒楼的二楼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激昂澎湃的呼喊：林——提——督——”
　　林庭蓦右眼皮重重地跳了跳，循声而望，动作一僵：二楼靠窗的那一桌，坐着的全是他在修安司的熟人们。
　　此刻那一桌有大半的人伸长了脖子，稀奇地看着林庭蓦和兰漫。满脸都写着八卦：
　　没想到啊，人狠话不多的林提督身边这位，该不会是他的……？！
　　人群中，被强行从修安司丹房里拉出来聚会的林榭，很安静地坐着，目光同众人一样落在兰漫身上。
　　兰漫今天在各个地方被人打量惯了，目光轻轻扫向林庭蓦盯着的那一桌人，一眼就望见了那个长得格外好看的，脸上没有狂热的八卦表情的青年。
　　林榭坦然回视，片刻后得出结论：虽然那个翩翩白衣的人美得雌雄莫辨，但凭他林榭的观察力：那人是个男人。
　　他起身离座，走到林庭蓦面前，朝兰漫点了点头，看向堂兄：“兄长带了朋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了不了，阿榭，别让他们在背后编排我哈。”林庭蓦拽着兰漫跑路了。林榭看着堂兄落荒而逃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
　　林庭蓦跟兰漫挑了一个临街的雅座，林庭蓦朝着兰漫抱歉一笑：“修安司那帮朋友，都比较跳脱。刚才来邀请我们的是我堂弟，林榭。君涣你饿了吧？”
　　他正要叫小二来点单，兰漫突兀地开口道：“你堂弟长得很好看。”
　　“啊？”林庭蓦没反应过来君涣为什么没头没脑地蹦出来这样一句话。兰漫半天才憋出来后文：“你也是。”
　　“谢谢。”林庭蓦顿时心花怒放，刚才那点惊愕跑没了影儿。他跟小二报了几个菜名，给兰漫倒了一杯茶。
　　“君涣，你今天过的可还开心？”
　　“挺好的。”兰漫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该怎么说些应景的话，拉进和林庭蓦的距离。
　　“和你在一起，挺好的。”
　　“咳！！！”
　　冷不丁一声咳嗽，把气氛逐渐升温的两人吓了一跳，兰漫一口龙井茶差一点儿从鼻子里喷出来。
　　只见刚才那个深情呼唤林庭蓦的男子笑嘻嘻地站在桌边，朝着林庭蓦挤眉弄眼。林庭蓦木着一张脸介绍道：“这是修安司外勤主管，秦越。”
　　“幸会啊姑娘。林庭蓦，这位就是你的……”
　　“他是男的，是我的朋友。”
　　兰漫配合着林庭蓦的介绍，扭过头，由于刚才呛了一口茶的缘故，有些哀怨地看着秦越，打了个招呼：“秦主管好，我叫兰漫。”
　　秦越听着声音才意识到这个美人儿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这下轮到他尴尬了：“原来是这样啊，公子，实在是对不起。二位慢慢聊哦，回头见～”
　　他脚底抹油地溜了。兰漫生平第一次流露出一副“我想要这天地毁灭”的无语表情，嘴角都不高兴地向下垂着：“到底是为什么？我有那么像姑娘么？！”
　　林庭蓦安慰道：“你太好看了，他们都被你俊瞎了。”
　　“那你……”
　　“我那是本来就瞎，看见你之后，就被治好了。”
　　如果说之前他都是在小心试探，这一句话就是一不留神蹦出来的情话了。林庭蓦立马找补：“我……”
　　“我挺喜欢你的。”兰漫微微侧了侧头，不敢和林庭蓦对视。
　　“林庭蓦，虽然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叫我姑娘的人，但你是第一个主动接近我对我好的陌生人。我很想……也对你好，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跟你在山上住着，不回天门宗当宗主，也可以。”
　　他头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烫得不行，浑身血液全部都在急剧地奔涌。他强装镇定，喝完一杯茶，续杯时不小心手一抖，洒了一桌。
　　小二把菜上齐了，为二人合上了外侧的竹帘。兰漫低着头，脸红得不像样子，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腿上，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衣服。林庭蓦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每次都张口结舌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所有的话语都从喉舌之间倒吸回到杂乱的脑海里。
　　他……是不是在和我表白？
　　“君涣。”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词。兰漫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也好喜欢你啊。”林庭蓦松了口气，调动着自己所有的语言能力。
　　他颠三倒四地坦白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哪怕知道了你和我一样是男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你可能不太懂我心里那种，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的感觉。”
　　“我只对你好，我也希望你只对我好，可那太自私了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是我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眷恋的人。我现在并不厉害，但每天我都想到你，希望自己有天能变得很好很好，配得上你。”
　　他说的自己脑子都晕了，便慢慢停了下来。他小心地观察着兰漫的表情，发现他那双总是无悲无喜的凤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彩，神情有些困惑，像是在思索。
　　“林庭蓦，我觉得，我懂了你的意思。”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跟我试着做……恋人。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知、天真。”
　　他再次准备局促地低下头，却正好看见林庭蓦往他碗里夹了一个虾球。下一刹，林庭蓦的声音响起，很温柔：“好。”
　　……饭后，他们去林庭蓦常去的那家点心铺买点心。林庭蓦拎着点心，和兰漫肩并肩地往青山那边走。走到树林里，他忍不住牵住兰漫的手。兰漫轻轻地回握着他的手，脸上又开始发烧。
　　此生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人，在他们心中是那么珍贵。没有过多的权衡，没有左右为难，初恋是捅破那层窗户纸后的心花怒放，是人生有了新的期盼后的柳暗花明。
　　彼时没有经年离散，山风还凉，天光还亮，一切都还是来日方长的样子。
　　……林庭蓦坐在修安堂里整理案卷，兰漫靠在他臂弯里睡熟了。林庭蓦目光落在案卷的文字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搂着兰漫的腰的那只手，将人圈得很紧，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回忆完兰漫向他表明心意的往事后，微微地笑了。
　　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兰漫的额头，随后又叹了口气。
　　如果我再早一点追回你就好了。我总担心自己不够强大，总担心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可我忘了，我们都曾许诺对方，一辈子不放手啊。我们见过对方最风光的样子和最狼狈的样子……
　　无论能否安全炼化你体内季凉的残魂，我都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要是你注定只能像凡人一样活个六七十年，我就陪着你去那个灵魂该去的地方。
　　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永远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