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离开·过去篇   五点四 ...

  •   五点四十,他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洗漱,穿上校服,背着书包出了门。
      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雨确实停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路面上的积水映着点点光,一脚踩下去,水花溅起来,凉飕飕的。
      这是雨季开始以来第一次停雨。
      他到学校的时候六点十一。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的灯还没全亮,只有楼梯口那盏日光灯在嗡嗡响,白光打在地砖上,惨白惨白的。
      整栋楼像还没睡醒,连回声都懒洋洋的。
      宋衍雨在校门口停下脚步。
      校门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他认得那个车牌,也认得那个车身。几天前他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江时郁撑着那把黑色长柄伞走过去,弯腰坐进去。车漆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车顶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看了两秒,没多想,往教学楼里走。
      楼道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他抬起头。
      江时郁从教学楼里面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没有拿伞。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着,遮住了半边下巴。他的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两个人迎面碰上。
      宋衍雨愣了一下。
      六点二十,江时郁从教学楼里出来?他去哪?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宋衍雨下意识开口。
      江时郁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没有看他,没有说一个字。
      脚步声从他身后一下一下地走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响盖住了。
      宋衍雨站在原地。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打招呼”的姿势,手指微微弯着,像在抓一把空气。
      他把手慢慢放下来,塞进校服口袋里。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想追上去,脚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该追的时候不追,该问的时候不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他转身上楼。
      教室里空无一人。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江时郁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宋衍雨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江时郁又转走了,下意识起身想再看看他,但是瞥见窗外的迈巴赫方才已经开走了。
      宋衍雨坐了回去。
      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走廊里很安静,教学楼外面的鸟叫传进来,隔了一层玻璃,闷闷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是老张的消息。
      老张:【回来了。乐器馆开了,钥匙还在老地方,想来了随时来。】
      宋衍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好,张叔。”】
      老张:【脸好了没?】
      衍:【差不多了。】
      老张:【那就好。】
      宋衍雨看着老张发来的这几句消息,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酸,只是觉得好几天没听到有人跟他说关心的话了。
      没有人问他脸好了没,没有人关心他的脸还疼不疼,没有人等他回家。
      甚至自己的妈妈也没有。
      老张甚至不是他的什么人,老张只是一个开乐器馆的、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但他会在宋衍雨浑身湿透的时候给他毛巾,会在出门之前把钥匙放在砖头堆底下,会发消息问他“脸好了没”。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放在桌上的声音,翻书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慢慢把安静的教室填满,像水倒进杯子里,一点一点往上涨。
      宋衍雨没有抬头,他只是趴着,听着这些声音,觉得它们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想,雨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下雨的时候更闷。
      那几天,宋衍雨发现赵野在躲他。
      宋衍雨偏头看他的时候,他立刻把目光移开;宋衍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回得很快,像完成任务,然后立刻转回去;宋衍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肩膀会绷紧一下。
      赵野还是坐在那里,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还是会在宋衍雨没带饭卡的时候把自己的递过来。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但他能感觉到。像一张纸,表面上还是平的,但底下已经皱成一团了。
      宋衍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只知道赵野的眼睛下面黑眼圈越来越重,脸越来越瘦。
      他问了两次。赵野说“没事”。
      到现在他也不打算问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会交朋友。
      江时郁不理他,赵野躲着他,他在这个教室里好像没有什么人可以说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没做什么。
      他想,也许他什么都不用做。也许他只需要等着。等江时郁愿意看他,等赵野愿意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在等。
      周五晚上
      宋衍雨在家写作业。他爸还没回来,他妈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茶几上的烟灰缸又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攒的,烟蒂叠烟蒂,有几根掉在地上,烟灰被踩碎了,黏在地砖上。
      宋衍雨从房间出来接水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那个烟灰缸像一个快溢出来的垃圾桶。
      他接了水,回房间,继续写数学卷子。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然后是门开了。然后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重,每一步都像在跺。
      公文包被扔在沙发上的声音。妈妈说了一句“回来了”,但他爸没有回应。
      宋衍雨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他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在会上,老赵他妈当着全公司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妈妈没有说话。
      “我在这公司干了十几年,他就这么对我。”他爸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酒气,隔着走廊都能闻到,“不就是上面有人给他撑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茶杯被重重放在茶几上的声音。水溅出来,他听见妈妈小声说了一句“别生气”,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宋衍雨把笔放下。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出去,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门口。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那张只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手放在桌上,指尖发凉。
      “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他爸的声音更大了,“人家上面有人,我什么都没有!我这辈子就毁在没人给我撑腰上!”
      碗摔碎的声音。
      不是碗,是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很脆。宋衍雨的肩膀抖了一下,笔从桌上滚下去,掉在地上。
      他听见他妈的声音,带着颤:“你小声点,衍雨还在写作业——”
      “写作业?写什么作业?写了有什么用?考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还不是被人踩在脚底下!”
      宋衍雨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笔。他的手在抖,笔握不住了,他又放下了。
      他没有动。
      他听见椅子被踢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往走廊这边走过来,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衍雨盯着房门,攥着裤腿的手指节发白。他听见一声粗重的呼吸,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衍雨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手中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地上了。他弯下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指节僵硬,笔都握不稳。
      走廊那头没有声音了。他妈没有来敲他的门。他听见厨房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碗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她在洗碗。和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她在洗碗。
      宋衍雨把笔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拧开。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了。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看着那张只做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他想,他爸说“上面有人给他撑腰”。谁在上面?谁在给他爸的领导撑腰?为什么偏偏是这几天?为什么偏偏是他爸?
      他想起江时郁草稿纸上那三个字。
      不还了。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下,然后又分开了。它们之间没有关系,他想多了。
      他只是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久到他妈洗完了碗关了厨房的灯回房间了,久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他关了台灯,躺到床上,没有脱衣服,没有盖被子。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他盯着那道裂缝,想着一些他搞不懂的事。
      他搞不懂江时郁为什么不理他,搞不懂赵野为什么躲他,搞不懂他爸为什么总是喝了酒就发脾气,搞不懂他妈为什么总是洗碗。
      他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宋衍雨总是会想一些以自己无关的事情,一直都是。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

      周六。
      宋衍雨出门的时候没有跟家里说去哪。他妈在阳台晾衣服,隔着纱窗问了一句“中午回不回来吃”,他说“不知道”,然后关门了。
      他去了老张的乐器馆。
      钥匙还在垃圾桶后面的砖头堆底下。
      他蹲下来,扒开砖头,从塑料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红绳上的泥土好像又多了一层。他开了门,风铃响了一声。
      老张在里屋。听到声音走出来,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他看见宋衍雨,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像宋衍雨昨天刚来过一样。
      “来了?”
      “嗯。”
      “脸好得差不多了。”老张看了他一眼。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老张没说话,转身进里屋,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面。葱花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焦,边上一圈焦黄焦黄的。他把面放在柜台上,推到宋衍雨面前。
      “吃吧。”
      宋衍雨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有点坨了,但他没有说。他低着头吃面,吃得很慢。老张站在柜台里面,喝着搪瓷杯里的茶,没有说话。店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很安静,和以前一样。
      宋衍雨吃到一半的时候,停下筷子。
      “张叔。”
      “嗯。”
      “你说,一个人突然不理你了,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
      老张喝了一口茶,想了很久。
      “都有可能。”他说。
      宋衍雨没有接话。他又吃了一口面,面已经凉了。
      “你想问就问,不想说就不说。”老张把搪瓷杯放在柜台上,“别憋着。”
      宋衍雨没有说话。他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然后他站起来,把碗端到里屋的水池里放好。
      “张叔,我先走了。”
      “嗯。钥匙还放在老地方。”
      宋衍雨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了。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

      周日晚上。
      宋衍雨在房间里听歌。耳机戴着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他趴在桌上,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机里传出来的,是从走廊那头的客厅里传过来的。
      碗摔碎的声音,椅子被撞歪的声音,他妈的哭声——那种压着嗓子的、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一样的哭。
      他爸今天没喝酒。
      不喝酒也有打人的时候,只是少一些。
      今天似乎不是打人,是摔东西,东西砸在地上,一声接一声。
      宋衍雨摘下耳机,坐直了身子。他盯着那扇关着的房门,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这些年,宋衍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他爸打妈妈的时候自己都只会用耳机堵住耳朵不闻不问。
      可是他不知道今年为什么就不一样了,可能是从那天和妈妈的对话开始,宋衍雨会下意识的担心妈妈,听到打骂声之后心会下意识的痛一下,身体会莫名其妙的一直抖。
      他听见他妈的声音,从哭声变成了说话,说得很快,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他爸的声音,更大,盖过了他妈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墙上:“你还有脸说!你天天在家待着,什么都不干,花的钱都是老子挣的!”
      宋衍雨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然后他听见他妈说了一句:“你别打了——别打了——”
      那个声音很小,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
      宋衍雨颤抖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像栅栏。
      他没有开门。
      转过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潮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揣进口袋里,拉开房门,走出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没有看,他低着头,换了鞋,拉开门,出去,关门。
      动作很快,像在逃跑。
      他知道自己在跑。
      他跑下楼梯,跑出居民楼,跑进巷子里。
      天突然又开始下雨了。
      他没有停,继续跑。跑到巷口,跑到车站,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车撞,他没管,跑到那条他走过很多遍的路。
      雨越下越大。
      他跑到老张的乐器馆门口。
      门已经关了,灯还亮着。
      从垃圾桶后面的砖头堆底下拽出钥匙,手在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他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喘不上来,气不够用。
      老张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没有说话,站着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拿了一条干毛巾。
      “过来。”
      宋衍雨走过去,在靠窗的那张小沙发上坐下来。他弯着腰,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雨后的地面湿透了,他的鞋上全是泥水,裤腿湿了大半,贴在腿上。
      老张站在他面前,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擦。
      动作不轻不重,从头发开始,慢慢往下。
      毛巾是粗布的,擦在头皮上有点疼,但宋衍雨没有躲。
      老张的手很大,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修吉他的时候留下的。
      他的手很稳,和修琴弦的时候一样,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宋衍雨闭上眼睛。毛巾挡住了他的脸,挡住了他的眼睛,好像也挡住了那些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闭着眼睛,低着头,让老张把他的头发擦干。
      老张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怎么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毛巾翻了一面,擦了擦宋衍雨后颈上淌下来的水。
      店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风铃没有响,门关着。
      外面的雨又停了。
      宋衍雨的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
      他伸出手,把毛巾拿过来,自己擦了擦脸。
      “张叔。”
      “嗯。”
      “我没事。”
      “嗯。”老张说,语气很平。
      宋衍雨把毛巾还给他。老张接过去,搭在肩膀上,转身往里屋走。
      “坐一会儿再走。”他说,头也没回。
      宋衍雨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窗外。
      落地窗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把玻璃照成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坐在那里,头发乱七八糟的,校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创可贴,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眼,只是随便看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玻璃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街对面,手里举着什么东西。路灯的光从那个人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但能看清轮廓——是个女生,校服裙摆在风里微微晃动。
      可能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宋衍雨的目光定住了。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那个人没有动,手里的东西举着,对准他的方向。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跑出去。
      风铃在头顶剧烈地响了一声,差点从挂钩上飞出去。
      “你干嘛?!”
      他跑过马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很响。那个人影转过身,开始跑。校服裙摆在风里飘起来,跑得很快,跌跌撞撞的,像一只受惊的鸟。
      宋衍雨追了几步,那个人跑进了对面的巷子里,消失了。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宋衍雨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跑了没几步,不累,但心跳得很快。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片黑暗,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清了那个人。
      又不想承认自己看清了。
      是刘鑫娜。校服,身形,跑起来的姿势。他见过她跑步,体育课的时候,她跑得不快,手摆动的幅度很大,和刚才一模一样。
      宋衍雨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雨后的风吹过来,湿漉漉的,冷飕飕的。他慢慢直起身,转身走回乐器馆。风铃又响了一声,很轻。
      老张从里屋出来,看着他。没有问。
      “没事。”宋衍雨说。他走到门口,把钥匙从锁里拔下来,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疼的。“张叔,我走了。”
      “钥匙还放老地方?”
      宋衍雨顿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把铜钥匙,红绳上的泥土被雨水泡湿了,颜色更深了。
      “放老地方。”他说。
      他把钥匙塞回塑料袋里,蹲下来,压在砖头堆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泥,他没有拍掉。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老张没有送他,站在柜台里面,搪瓷杯还端在手里,杯口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宋衍雨走进去。
      外面还是很凉。他一个人往巷子里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水洼里,碎成好几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