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不古木

20、一剑东海还归途 魔族三尊闪

　　君逢北抬头看向东海上越来越黑的天空心跳如鼓，他手上执剑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喂！你去哪？”

　　后面的顾嗜见状叫他。

　　君逢北的身影已然远去。

　　那片膨胀的黑暗中一道身影在里面出现。

　　“有点意思。”

　　沐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她看着底下的明月清，道：“我说呢，这个封魔印迟迟不破原来是因为你啊。”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的劈入黑雾，黑雾被斩开一个口子，下一瞬间更多的黑雾涌上来，将剑光吞噬得干干净净。黑暗力量顺着剑身传回来，震得君逢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金丹期的剑修？”沐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明月清看清楚来人后吼了一声：“常安退下，你不是她的对手！”

　　君逢北看见明月清的瞬间愣住：“师尊？”

　　他目光疑惑的看了看面前的这个明月清，又往不远处的方向看过去。

　　“师尊，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一道黑雾猛地化作巨爪收拢，将君逢北整个人捏在掌心。

　　君逢北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嘎嘎作响，黑雾渗入他的皮肤。

　　“铮——”

　　一道琵琶声响起来，那琵琶声一起，明月清的身体便随之一晃。

　　“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能守住封印？”

　　“你守不住的。你师父守不住，你师祖守不住，七百年来没有人能守住。你凭什么？”

　　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明月清身体颤抖着撑在地面上，呼吸紊乱。

　　琵琶声还在继续，目标却转向了君逢北。

　　“你师尊要死了。你看不出来吗？他浑身都是血，识海碎了，修为跌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因为他觉得你承受不了。他觉得你是个孩子，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从来没有真正把你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练了十年剑，你觉得自己很强？你连我都挡不住。你师尊承受了所有的反噬，而你连他的衣角都保护不了。”

　　沐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来，拿起你的剑。”

　　黑雾缓缓松开君逢北，他落在地上，膝盖着地，手中还握着福泽剑，剑身上沾满他自己的血。

　　“拿起你的剑，对准你师父。”

　　“你不是想保护他吗？”

　　沐音的声音循循善诱。

　　“他现在这个状态，活着也是痛苦。识海碎裂的滋味，你尝过吗？每时每刻都在被千刀万剐，连呼吸都是折磨。你忍心让他这样活下去？”

　　“杀了他。一剑穿心，这样他就不会再痛了。而你会因此获得力量。你心中的愤怒、悲伤、绝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变成力量。你会变得比你师父更强，你会替他守住宗门，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样在君逢北的脑海中回荡。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苍白、扭曲、满眼血丝……

　　“不……”

　　他声音沙哑，喃喃开口，“我不会……我不会伤害师尊……”

　　“你会的。”

　　沐音的声音变得轻柔，“你看看他。”

　　君逢北被迫抬起头看向明月清，胸口猛地一震，眼泪啪嗒掉了下来。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瞬间被黑暗吞噬。

　　“常安！”

　　明月清费力撑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你还记得吗？我那天问你在华山上为什么选我，你记得回答的是什么吗？”

　　君逢北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见我如故。”

　　鲜血从明月清的嘴角溢出来。

　　“常安，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我……”

　　君逢北的目光呆滞，手中的剑却缓缓放了下来。

　　记得的，师尊。

　　他初来此处，万物皆为陌生。

　　唯对明月清一见如故。

　　“对了。”

　　明月清的声音柔和，他伸出手来，“放下剑，到我这里来。”

　　君逢北迈出一步，然后停住。

　　琵琶声拔高了一个八度，沐音的低语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响亮，压过其他的声音。

　　“你真的相信他？”

　　“杀了他。”

　　“一剑就够了。”

　　“杀了他，你就能保护所有人。”

　　君逢北的手握紧剑柄一甩，剑身插入石块里，剑柄震颤。

　　“你、休、想！”

　　君逢北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那双被魔音侵蚀许久的眼睛恢复清明。

　　“我不会杀他，永远不会！”

　　沐音笑了。

　　“有点意思了。”

　　黑雾涌动。

　　“既如此，妾身便亲自动手了。”

　　沐音抬起手，空气中弥漫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君逢北见状飞身扑向明月清，挡在他身前。

　　一道冲击波从沐音掌心爆发出来，直直地轰向君逢北和明月清。

　　君逢北抬手以血画符，守护符咒护着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光芒在沐音面前闪过，沐音的攻击偏了一点。

　　“你就是琵琶娘？”

　　对方笑了一下，“久仰大名。”

　　顾嗜潇洒收剑，回头看了君逢北一眼。

　　我说大哥，真是显得你了。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明月黎的剧情吧，你来凑什么热闹啊？

　　他们身后的明月黎落地，他负手而立，目光冷淡的看着沐音，道：“以大欺小，以强欺弱，这未免太过霸道。”

　　他的手搭上明月清的肩膀，为他输送灵力：“既然想打，不如你我二人一对一，如何？”

　　沐音闻言将视线落在明月黎身上。

　　对方一袭月白长袍，乌发半束玉冠，眉眼间是特有的矜贵与清冷。他掌心按在明月清背上，灵力如涓流般渡过去，对方苍白的脸色渐渐回了几分血色。

　　“有意思。”

　　沐音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琵琶弦，她歪头，唇角的笑意不深不浅，像是听了个极有趣的笑话。

　　“一对一？”

　　她尾音上扬。

　　“小道长，你可知道，上一个对我说这三个字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该有三尺高了。”

　　明月黎神色未变，只将手从明月清肩上收回，往前迈了一步将明月清和君逢北都挡在身后。

　　他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顾嗜闻言倒吸一口气。

　　好狂啊，主角气场就是不一样哈。

　　明月黎转头给顾嗜说了句：“去给他们疗伤。”

　　顾嗜立马后撤，“是。”

　　沐音将琵琶往怀里抱了抱，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弹的却不是什么正经曲子倒像是随口哼着的小调。

　　“你叫什么？”

　　“明月黎。”

　　“皓冥宗的？”

　　“是。”

　　“明月黎……又是明月又是黎明的，你这个名字有趣得紧。”

　　沐音看着明月黎笑了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率先出手，屈指一弹，一道灵力化作弦刃破空而至。

　　弦刃到明月黎面前三尺处，他侧身堪堪擦着那道灵力的边缘避了过去，衣袍被劲风割开一道口子，本人毫发无伤。

　　明月黎欺身而上，仅凭肉身的速度和一柄以气凝成的无形剑刃，直取沐音面门。

　　沐音没有想到他的身法竟然如此之快，迅速后退半步，反手拨弦。三道弦刃同时飞出，封死明月黎所有进路。

　　明月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两道，第三道他横剑格挡，无形的气剑与弦刃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沐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琵琶声骤然急促起来，一道道弦刃铺天盖地地射来。

　　明月黎在弦刃的暴雨中穿梭。他的身法极快，迎着铺天盖地的弦刃向沐音逼近。

　　沐音的眉头皱起来。

　　明月黎出剑，一柄以意念凝成的无形之刃干净利落地斩向沐音的琵琶弦。

　　沐音瞳孔微缩。

　　五指齐拨，一声震耳欲聋的琵琶声炸开，肉眼可见的音波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明月黎被这股巨力正面击中，他闷哼一声，动作迟疑瞬间。

　　沐音的手指收紧，琵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鲜血从沐音嘴角流出，她伸手将血抹去，怒道：“死老鬼，你再继续观战不来助我，我先杀你！”

　　“哈哈哈！”

　　空中传来笑声。

　　“女娃娃怎么可以打打杀杀呢？”

　　天上的黑雾汇成一个人形，逐渐变成实体。

　　来人老头模样，身形佝偻，有一只手只剩下枯骨。

　　魔族三长老之一，浮沉鬼，幽寂。

　　明月清的目光怔怔看着面前景象。

　　二尊在此，那剩下那位岂不是也在。

　　明月清回头朝底下正在与魔族撕杀的小辈们看过去。

　　他的目光收回，看向君逢北和顾嗜他们两个：“你们两个听着，现在我传你们二人封魔咒，进东海找封魔枢的残骸。在药尊没有出来之前借残骸之力将魔界出口缩小，把他困在里面。”

　　顾嗜闻言一愣：“哈？”

　　有我的戏？

　　“药尊？”

　　顾嗜回头看了眼天上正在打得火热的三个人。

　　魔族有三位长老，视为三尊。其中最弱但又是最麻烦的便是这位药尊，原因很简单，他一个便可使魔族千军万马起死回生。

　　确实棘手。

　　天上三团光芒在云层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大地龟裂。

　　明月清闭上眼睛，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滴金色的精血缓缓悬浮在三人之间。

　　“以我百年道行为引，将封魔咒的施咒时间从一炷香压到三十息。”

　　他脸色苍白，虚着声音说：“但我只能撑二十息，剩下十息你们两个一起来。”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那滴精血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符文，瞬息间灌入顾嗜与君逢北的眉心。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庞大的咒文在识海中炸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神魂上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东海底三千丈，封魔枢残骸有三块。以血为引，以咒为锁，将魔界出口收拢。只缩不封，你们封不住它，若是逞强不仅你们会死，外面的大家也都会因为你们而死。”

　　明月清说完抬手一挥，将他们送入东海。

　　三千丈，每下沉一丈，水压便重一分。

　　三千丈

　　他们坠入一片死寂的深渊。

　　三块巨大的残骸散落在各处，封魔枢的残骸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

　　君逢北落在最大的那块残骸上，手掌按上去的瞬间一股荒古的气息冲入体内。

　　他猛地睁开眼，七窍同时溢血。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盘膝坐下，双手结封魔天咒的第一印。

　　金色的符文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残骸表面的纹路一寸寸爬行。

　　残骸猛地亮起，三块封魔枢残骸同时共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红色的纹路全部转化为金色，三块残骸缓缓升起，旋转。

　　残骸上方的海水中有一道裂痕，魔气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现在只剩下封魔咒的最后一个印。

　　君逢北和顾嗜手上同时结印，符文交织化作一张巨网向那道裂缝笼罩过去。

　　网触碰到裂缝的瞬间，裂缝收缩。

　　一股难以想象的抗力从裂缝深处传来，像有一只巨手在另一侧死死撑住裂口，不让它合拢。

　　还差最后一点……

　　顾嗜咬紧牙关，想想觉得好笑。

　　真搞笑，这不应该是主角的事情吗？为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

　　两人费力再次催动天咒，两股力量合二为一，符网猛然收紧，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海底静了一瞬。

　　下一秒，海水动荡，三块残骸爆发出刺眼金光，三道光柱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牢笼。

　　君逢北和顾嗜见状松了口气，两个人往海面上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三道身影从裂缝里面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