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矜名妒能面目改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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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龄洗漱回来，见齐悠娘在书案前端坐着，神色凝重，也不作画，想来是还没有从今日这件事情中缓和过来。
男人想当然地替他的妻子找好理由，并且打算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哄得高兴服帖，企图让二人再度回到从前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想得正美，女人听到动静便抬眸望向他，还未开口，冷冰的目光足以让他脊背发凉。
“你从前卖出去的画为何都藏在此处，”齐悠娘直勾勾地盯着他，言语中没有一点温度，“不，应该说你卖出去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手稿！”
她发现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的，悠娘，你听我解释。”男人看着摊开的画卷，偷瞄了一眼女人的脸色。
似乎不太妙！
魏龄心中一紧，飞快地盘算着应对之策。
“解释什么？解释你没有拿过我的画去卖？这个简单，你把我的手稿都拿出来不就能证明是我想多了，证明你没有做过！”
齐悠娘站起来与他对峙，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气愤和坚决，当然，还留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望。
而魏龄，则亲手将这一丝希望无情地掐灭。
“是！我承认我是拿了你的画去卖，可我不也是为了一家子的生计着想吗？”
“生计？为了这点钱你就这样欺瞒所有人，连我都被蒙在鼓里！若不是我今日偶然发现，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吗？”
齐悠娘拿着其中一张手稿，快步走到男人跟前，言辞犀利一如她此刻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魏龄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
“呵！当初是谁说的，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这才过了多久，就被我撞破了这么多事情！魏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没有了，这最后一件事情也被你发现了，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隐瞒了！”
男人试图拉过她的手来缩减二人的距离，岂料被女人识破，毫不留情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二人如今的隔阂岂止是在这个方面！
眼前人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硬，怕是哄不好了，既然如此，那便破罐子破摔！
“对！没错！我是拿了你的手稿去卖，若是没有我，你的那些东西只会一文不值，最后落得个烂在家里的下场！”
魏龄说得起劲，绕过她往书案踱步而去，将摊开的手稿一张一张收回木匣里去。
“若不是我的默许，你哪来这么多的时间和纸墨可以天天作画？你去问问街坊邻里，看谁家的妇人有你这样的优待？”
原来，自己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就是这样想她的！
为了挤出几个时辰的时间来作画，她每日都起早贪黑，逼着自己做事快些更快些，从不因为自己这点兴致耽误事。
每日预留一些时间来作画，是她待字闺中时便养成的习惯，当初，魏龄来求娶时，可是亲口承诺婚后不拘这些闲情雅致的！
如今说来，倒成了莫大的恩赐！
齐悠娘身心俱疲，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魏龄了，他身上的问题层出不穷，她已然无暇计较，只将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放到台面上说。
“这就是你偷卖我手稿的理由？”
这话就让男人不乐意了，嗓门都变大了几分，“你的手稿？你自己出去看看，谁会买一个妇人的画？没有我‘魏龄’这个名头，你的那些东西什么都不是！”
男人指着自己的胸膛，怒目圆睁地辩解着，一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模样。
“是我，赋予了它们应有的价值！你应该高兴才对，而不是站在这里指责你的夫君我！”
哄也哄了，骂也骂了，见女人还是不为所动，魏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服了软。
“悠娘，我承认我方才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了，但咱们总是要吃饭的吧？要不这样，你继续画，我照旧拿这些画去卖，得到的银钱再分你一些，这样你总归乐意了吧？”
魏龄自然地搂过女人的肩，轻声细语地诱哄着。
“你是从何时开始拿我的手稿去卖的？”齐悠娘没有搭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问出心中仅剩的一点困惑。
女人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心中一喜，以为她已经消气，这才无所顾忌地坦白。
“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一年多以前，偶然拿错了你的手稿，原本以为会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谁承想，那买画的人更欣赏你那一幅。”
男人说着，顺势将齐悠娘环抱起来，下颌抵在她的秀发上，轻嗅着属于她的清香。
“后来我暗中比对过，发现你的手稿卖出去的价钱会更高一些，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悠娘，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能谅解我的，对不对？”
屋内安静了片刻，就在男人忍不住想要再次追问时，那盆躲避已久的冷水还是劈头盖脸的泼了下来。
“你的所作所为我理解不了，更无法体谅，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帮你画任何一幅画，你好自为之！”
魏龄闻言震怒，扣住齐悠娘的肩膀吼道：“为什么？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画我卖，一起挣钱不好吗？还是你担心分到的银钱少？这事到时候再商量一下不就行了！”
齐悠娘甩开男人的手，后退一步，与他形成一段距离，坚定道：“我不需要这样得来的钱，我也不会再为你动笔，你死了这条心吧！”
“齐悠娘你够了！你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有钱不赚的是傻子！要不是外头那些人都喜欢你的风格，我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
看着魏龄越发不耐烦，摔东西踢椅子，整个人跟换了一幅嘴脸一般，齐悠娘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装清高？
是他有错在先，是他执迷不悟，她不愿与其同流合污就是装清高了？
到了这一刻，齐悠娘虽然痛心，但还是对她这个糊涂的夫君抱有一丝希望，她想骂醒他，想拉他一把。
不求能回到从前，但求能守住这个岌岌可危的家。
“我不反对你卖画，若是要用我的画冠你之名去欺诈旁人，是决无可能的事情。”
“欺诈！”魏龄气笑了，“我肯用你的画是看得起你，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只是一个困于柴米油盐之中的妇道人家，署你的名说出去不就让人家看笑话了吗！”
“我画出来的东西并不差，有水平的人谁会去笑话！”
只此一句，更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男人的心中，戳中他内心的防线，泄露出一地自卑与不甘。
是了！
他不甘心！
他魏龄六岁学画，一画既出，邻里皆叹，便是教导他的画师也断言他能成大器。
可偏偏造化弄人，长大后他的天赋就如同细沙一样从他的手中溜走，他拼命想要握住却也无济于事。
因着他扎实的绘画功底，画出来的作品倒也不难看，只不过卖不出好的价钱。
直到那一日，他阴差阳错之下拿了齐悠娘的手稿去交差，却被买家赞不绝口，并且愿意抬价购入，他才意识到自己与妻子的差距。
可她一个妇人，哪里用得着这样的天赋！
凭什么他耗尽精力苦求不得的，她却能轻易得到！
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比他优秀，唯独她齐悠娘不行！
女人就应该依附自己的夫君，在家相夫教子，就应该事事低自己的夫君一头！
魏龄好恨！
恨她比自己有能耐，恨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压了他一头，更恨他自己技不如人！
起初，魏龄还是想挣扎一番，为自己搏上一搏，可每当他拿出两幅画时，旁人总会被齐悠娘的手稿吸引过去，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他的画作。
没有贬低，没有比较，而是直接了当的忽视，这样的奇耻大辱让魏龄的心理逐渐扭曲。
他嫉妒自己的妻子嫉妒到发狂，可他又尝到了甜头，不想就此把财路断了，于是，他便想出一同作画的借口遮掩至今。
如今看来，他的这条财路也摇摇欲坠了，这是他不允许的，谁也别想阻止他过好日子，他的妻子也不行！
“我现下不想与你作无谓的口舌之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程老爷退回来的手稿你给我重新画一幅，还要画得漂漂亮亮的，倘若不能按时交差，我不快活，你也别想好过！”
男人也不装了，撂下狠话便夺门而去，留齐悠娘独自在屋中伤神。
夜风将房门吹得吱呀作响，听得人心烦，眼泪也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两年夫妻，齐悠娘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看清了他，虚伪，卑鄙，不择手段，……
她从前是被鬼迷了眼，才会觉得眼前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吧！
那一晚，两人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就连早早入睡的魏母都被吵醒了，正想过去听听墙角顺道说几句“公道话”，谁料她穿好衣裳准备出门时，那二人已经熄了火，他的儿子更是将门甩得震天响。
这二人自成婚以来，就没有冷过脸，连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如今这阵仗更是前所未有，这个家怕不是要变天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