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心，捡了故人当徒弟》时蔷薇

4、本道怎么没有灵力了 弟子愿意一

　　莫心火何曾经历过这般难堪的处境。平日里他一向散漫不羁，自从身体恢复，大多时候都是他将旁人说得无言以对，从未被一个少年用一腔赤诚堵得哑口无言。此刻周遭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莫名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如同辜负了别人心意的浪荡子弟的错觉，一时间手足无措，耳尖骤然发烫。。

　　一身如火的红衣衬得他本就莹白的肤色愈发白皙，此刻耳尖泛起绯红，温热的红晕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隐入衣领深处，浓烈的红衣反倒将这抹慌乱衬得格外醒目。

　　迎着殿内一众修士安静注视的目光，再对上少年执拗不肯退让的眼眸，莫心火局促地抬手，轻咳一声打破沉寂。

　　“罢了。”莫心火微微侧过脸庞，刻意将语气放得漫不经心，任由话语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之中，“我那座有意思峰恰好还有一间空置的院落，你若是执意拜入我的门下，那便留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落在了顾尧的心间。方才少年眼底一直压着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细碎的微光，如同沉沉寒夜里骤然挣脱夜色、骤然点亮的星辰。长久紧绷的肩膀此刻彻底放松下来，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不过我得先说清楚。”莫心火竖起一根手指，急忙摆出几分身为师尊的架子，刻意冷淡开口，“我如今灵力衰微，教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往后跟着我，免不了要承受旁人闲言碎语，到时候心生后悔，便为时已晚了。”

　　顾尧全然不在意他的一番告诫。长久悬着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他恭恭敬敬地弯腰，对着莫心火行了一套完整严谨的拜师大礼，语气无比郑重：“弟子顾尧绝不后悔！弟子愿一生一世追寻师尊！”

　　大殿门外吹来一阵晚风，轻柔撩起莫心火红衣的衣角。他原本只想躲在自己的山峰，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道人，眼下却平白收下一名新弟子。莫心火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下山救人，再也不会随口宽慰旁人半句。

　　被少年郑重地一拜过后，莫心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要对上这少年的眼眸，心底便莫名一阵慌乱，往日里那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全然不见。

　　返回山峰的一路上，他刻意加快脚步，始终和身后的顾尧拉开半步距离。
　　盛夏燥热的晚风掀起他宽大的红衣，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眼尾那颗朱砂痣上，格外明艳。纵使他拼命装作毫不在意，耳边未曾褪去的红晕，早已将他此刻的心思全然暴露。

　　莫心火自顾自地走，自是不会发现身后顾尧与方才安分守己的模样截然不同，眼底的纯良温顺渐渐褪去，转而爬上一丝探究，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道红影——他自幼孤苦，在尘世中摸爬滚打至今，早就练就一身察言观色、步步为营的本事，怎么会真的那么天真愚蠢，任人欺负？

　　顾尧想起当初欺压自己的那些地痞。若是当初莫心火没有出面，他原本打算趁着夜色，一把火烧掉那些人的铺子，只身远走他乡。自己无依无靠，自然也不必担忧后续的报复。

　　只是——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人从天而降，只用一根树枝就打退了那几个人，还给了自己金珠，真是奇怪，这世上会有这种老好人吗？真是笨得要死，怎么会有人愿意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可奇妙的是，一向抵触旁人靠近的自己，唯独对这人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明明二人从前从未相见，可心底深处，一股莫名的羁绊驱使着自己靠近。他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人，与自己反复梦见的那个模糊身影息息相关。

　　“喂小鬼头，你在发什么呆？”顾尧的思绪被打断，抬眼便撞进莫心火含笑的桃花眼，他立刻收起眼底那点探究，把头埋低，又变回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只是在高兴师尊肯收下我，弟子觉得自己终于有个去处了，一时有些出神。”

　　莫心火听见这话，心口骤然一软，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大大咧咧地开口：“害，这算什么。往后有意思峰便是你的家，还有你的大师姐、二师兄，平日里可以一同相伴。整座山峰，任由你随意走动，没有人会管束你。”

　　反正这座山峰就他们师徒几人。

　　明明是自己随口胡诌，对方却这样认真，饶是顾尧也有些愣神。
　　莫心火见他这样，转身挥了挥手，洒脱的说“好了好了为师不跟你煽情了，快跟上来。你师姐师兄要等急了。”
　　顾尧望着前方蹦跳走远的红衣身影，心中了然。这位看上去散漫随性的道人，骨子里心肠格外柔软。方才几句简单的话语，便真切接纳了自己。
　　一股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与莫心火并肩前行。

　　一路上山林间草木繁茂，微凉的山风吹散了盛夏白日积攒的燥热。没过多久，一片连绵苍翠的竹林出现在视野之中，有意思峰错落的院落隐约藏在层层叠叠的竹林深处。

　　并肩走着的二人，莫心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叮嘱道：“那个......一会不管看见什么，都不必太惊讶，你大师姐不管做什么也别大惊小怪，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廊下突然“啪”的一声轻响，一串用灵力凝出的彩色光串凭空亮起，紧接着宋无忧从天而降，洒下许多彩带，嘴里还大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小师弟来我们有意思峰！”

　　顾尧被这一幕弄得有些错愕，他没想到这位师姐居然这么......不拘小节，但他还是后退一步，避免她跳下来碰到自己。

　　一旁被迫举着“欢迎新师弟”木牌的浮子意窘迫的望着莫心火，希望他能救救自己。

　　不过莫心火倒是无视了他的目光，看了下周围的装饰，语重心长地问：“无忧呀......你有这么多好玩的点子，怎么不早点告诉为师！”
　　“哎呀师尊，这不是掌门师叔才传音过来说你收了个小徒弟吗，你又没灵力，我咋告诉你？”

　　莫心火尴尬地咳了几声，不自在的望向新收的小徒弟，反驳道：“为师不是有你们保护吗?我并非没有修为，只是平日不爱显露，往后在外切记不可轻易展露身手，懂吗？”

　　顾尧没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严肃的说，“师尊你放心，他们都说我的天资很好，根骨奇佳，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人保护你的！”

　　宋无忧看着小子一来就会拍马屁，悄悄挤了一下浮子意，低声说：“这小鬼怎么比你还会拍马屁，以后师尊最喜欢的人就不是你了~”

　　浮子意无奈的摇了摇头，沉默地去厨房，打算取点水果点心给这位小师弟，宋无忧见他这样也自觉没趣，便转身看向这位小师弟——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粗布短衣却被他穿的不像贫苦人家，唇色偏淡，看上去十足的无辜温顺，却又有几分独特的野性。

　　看上去确实是个好苗子。她想。

　　“好了无忧，我先带你们师弟去熟悉一下，一会你和子意自己用过膳之后想干嘛干嘛。对了，你以后出门在外别老冷着一副脸，就不能像在山峰里面一样吗？你一个小女孩......”

　　还不等莫心火说完，宋无忧就捂着耳朵跑掉了，留下一句：“师父别念了！”

　　莫心火：“.......行。”

　　莫心火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尧，越看越觉得满意。大弟子平日里性子跳脱，极易招惹是非；二弟子沉默寡言，平日里很少言语。唯独这名新弟子，处事周全，言谈得体。

　　“小徒弟呀，为师带你去的房间吧~你就住为师旁边的东阁怎么样呀？”

　　顾尧一听能离这个人那么近，自是满口答应，这样更方便他寻找师尊和自己身上的秘密了。

　　莫心火带着顾尧在成荫阁前后转了一圈，把练功房、藏书楼、各种生活场景一一介绍给他，语气轻快，一路上都在碎碎念：“练功房你平时就你和子意一起练剑，无忧她就喜欢在山峰下那片桃林练功；藏书楼随便进想看啥看啥，里面有为师珍藏的民间话本；还有丹房里面的灵丹随便吃，管够，不过注意量小心吸收不了。如果你想学门派功法就去找丹青峰那个奶奶，她很欣赏你这种天资好的孩子，我这边教不了你什么，你的师兄师姐都是自学成才......”

　　顾尧跟在他身侧半步，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眼底却悄悄把每一个地方记了下来，他看着莫心火指东说西的模样，心底那份亲切更加浓郁了——好像——好像他们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一样，让他忍不住想再靠近几分，想探究更多。

　　宿命的牵绊促使着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近，探寻埋藏在漫长岁月深处的秘密。晚风穿过整片竹林，沙沙作响，往后漫长的修行岁月，自此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