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本尊不甘心啊 他喜欢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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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荒原风砂浩荡，破晓天光灰白苍凉。
一夜疾行过后，整片荒原地气沉滞，四处浮动着散而不聚的暗色魔气，远处古老封印大阵隐伏在地底，裂纹遍布，早已摇摇欲坠。
镜归立在风沙之中，脸上惯有的跳脱笑意一点点收尽。
他看得清楚。东海只是魔气外泄的细枝末节，这北方荒原，才是魔主暗中侵蚀、最先会彻底崩裂的主封印之一。
凭他和莫无心两人的力量，修补、加固、封堵，皆是杯水车薪。
想要抗衡即将苏醒的魔主，必须溯源寻法，去往最古老的典籍之地，查上古镇魔真相。
镜归转头，目光落向身侧之人。
莫无心静静立在风里，银发被黄沙吹得微扬，清瘦身影立在荒芜天地间，干净、孤静，一如初见。
一路相伴数月，晨昏同路，风雨并肩。
镜归从前只觉得人世漫长、行路无趣，可自从身边多了这么一个清冷安静的人，他连赶路都觉得热闹。
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翻涌了无数遍。
他原本打算等乱世稍定、风波平息，慢慢说、好好说。
可眼下局势骤紧，前路莫测，他不敢再拖。
镜归走近半步，收敛了平日里贱兮兮的调笑，眉眼难得认真，连声音都沉稳了不少。
“无心。”
他很少这样正经唤他全名。
莫无心抬眸看他，眼底清淡如水：“怎么？”
镜归望着他的眼，心口轻轻发紧，语气郑重，又藏着一点少年藏不住的缱绻：
“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和家中长辈查镇魔根治之法。归期不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强行涉险、不要独自深入封印腹地。”
他怕自己一走，这人素来隐忍要强，会默默扛下所有危机。
莫无心轻轻颔首：“我知晓。你去吧。”
简单两字，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镜归却舍不得立刻转身。
风砂吹在两人之间，空旷荒原寂静无声。
他犹豫片刻，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心意，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又滚烫的期许：
“等我回来。”
“我有一件很重要、只对你说的事，要告诉你。”
这句话，是乱世浮生里，他唯一想认认真真说出口的心意。
莫无心指尖微顿。
清冷眸子轻轻凝了凝，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涟漪，浅浅的、从未有过的异动。
他看着镜归认真的眉眼，轻轻应声：“好。我等你回来。”
得到应答，镜归眼底亮起一点浅淡笑意，依旧是他独有的鲜活灵动模样，哪怕前路沉重，只要想到回来能见到这人，便心生盼念。
“乖乖等我。”
他习惯性抬手，极轻地拂去莫无心发间沾着的细砂，动作自然又温柔，带着独一份的偏爱。
而后再不迟疑，转身御风而起，身影破开灰白天光，瞬息消失在荒原尽头，
荒原瞬间只剩下呼啸风沙，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莫无心一人守着整片封印阵地。
白日里斩杀魔物、修补阵法裂纹，忙碌之时尚且不会多想，每到深夜四下安静，耳边没了镜归时不时响起的调笑声，心里总会莫名空落一块，常常会下意识望向对方离去的方向，静静等候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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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上古议事大殿。
殿内肃穆沉冷，长桌铺满泛黄古卷，灵气陈旧厚重。
白发长老垂眸翻卷书页，声线沉稳古老，缓缓开口。
“镜归，你龙族真血纯正，是万年来最有希望镇灭魔主之人。今日唤你归来，是为揭开上古真相。”
镜归站在殿中，身姿挺拔，褪去平日跳脱，神色端正：“长老请讲。”
“上古原有一头吞天巨兽，祸乱三界，屠戮万灵。最终被上古诸神、神兽合力镇压击杀。巨兽身死，怨念不散，残魂凝形，化作如今封渊底下的魔主，永世不灭，永世想倾覆天地。”
长老抬眼，目光沉沉。
“当年为制衡魔主，神兽授意你的父母亲——天帝、神女，抽巨兽真身灵材，炼造数件同源镇魔神器，代代留存人间，只为等待彻底诛魔之日。”
镜归点头：“晚辈知晓。世间历来流传三件镇魔神器，分属三门大宗：兽筋铸九霄琴、兽骨铸霜寒剑、兽毛炼流云笔。”
他微微蹙眉，疑惑出声。
“三界典籍皆只记载此三件，世代相传，从未有第四件的记载。”
“那是因为——第四件神器，被三界封禁秘档，不许俗世流传。”
镜归瞬间抬眼，眼底满是诧异：“第四件？”
“是。”
长老字字清晰，缓缓道来。
“四件同源，前三件外露传世，唯独最后一件，来历最特殊、灵性最纯粹、镇魔克制力最强。”
“以巨兽本命皮为器身，上古神木为扇骨，天地灵气蕴养万年，得名——山河扇。”
此话一出，镜归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山河扇。
这三个字陌生至极，却又让他心底莫名刺骨发寒。
他压下突兀的心慌，皱眉追问：“既然是镇魔主神器，为何隐去名录？它如今身在何处？归属哪一门派？”
“四神器分属四大修真宗门。”长老缓缓道，“琴、剑、匕各占三门，山河扇，自是属于望月山。而且，他也最为隐秘、特殊”
听见望月山，镜归呼吸微紧，害怕得到那个答案：“特殊在何处？”
长老抬眸，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
“前三件神器，皆死物封印，无灵、无思、无情、无自我。”
“唯独山河扇——神木扇骨蕴生神智，独一无二，化为人形，行走人间，拥有自我意识、道心灵识。”
镜归指尖猛地攥紧，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不知为何，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荒原那道清瘦孤冷的身影。
他声音微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化形为人？”
“是。”
长老翻开秘档画像，纸上是模糊的银发清影。
“山河扇化形，名为——莫无心。”
轰——
镜归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瞬空白。
所有过往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串联、炸裂。
难怪他魔气不染。
难怪他道心澄澈无垢。
难怪他天生克制所有黑暗浊气。
难怪他清冷孤绝、生来不似凡人。
难怪无数次危局里，他单凭一身道力，便能压下大片魔潮。
原来根本不是他天赋绝佳。
他本就是为镇魔而生的上古神器本身。
镜归喉间发紧，胸口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钝痛，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一层层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一路相伴、一路偏爱、一路惦记、一路玩笑打闹、临走前满心欢喜打算告白的人——
根本不是寻常修士。
是三界用来献祭、用来镇魔、用来兜底的神器阵眼。
他声音干涩，低声艰难道：“……为何从来没人告诉我。”
长老轻叹：“此为三界最高秘辛。山河扇灵存一日，魔主便忌惮一日，故而隐其身份，护其成长，只待最终诛魔大劫。”
镜归闭眼再睁眼，眼底少年活泼彻底散尽，只剩沉沉冷色：“那诛魔之法呢？我龙族真血，能否彻底杀魔？”
“最优解法，确实由龙族真血开启四神器封印，四器合一，绝杀魔主。”
长老语气陡然沉落。
“但你如今修为不足。”
“你的真血强度，暂时无法解锁山河扇本源封印。”
镜归心头一沉。
“除此法外，还有何路？”
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长老看着他，字字残酷。
“只剩最后一条——四神器本源自爆，以四器灵躯湮灭为代价，彻底同归魔主。”
镜归瞳孔骤缩。
“但其余三器本无灵智，自爆只是毁器，无生无死。”
“唯独山河扇……”
长老停顿一瞬，语气沉重到极致。
“有灵、有心、有情。”
“一旦自爆，神魂俱灭，永世不存。”
彻底崩了。
镜归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莫无心总是安静、总是疏离、总是安静承受一切。
为什么他眼底偶尔藏着淡淡的空茫。
因为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宿命就写死了——
要么被人当作工具解封，
要么最后独自湮灭消失。
镜归心口又酸又痛，又怒又无力。他想问莫无心，你知道吗？你知道你的宿命如此吗？你甘心吗？你舍得这世间、舍得，我吗？
他舍不得。
根本舍不得。
他一路盼着回去告白、盼着以后长久相伴、盼着乱世平定后和他安稳同行。
结果三界给他的答案是：
他喜欢的人，天生就是用来死的。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眼睁睁看着往后某日，莫无心被迫引爆自身本源，消散在天地间，留他一人守着满世界空荡回忆。
天道定下的宿命又如何？封印无解又如何？世间古籍早有记载，唯有淬炼至极致的本命真血，方能撼动上古神器自带的本源枷锁，剥离那层献祭自爆的死契。这条路极难，要斩断自身大半灵脉重修，日夜承受淬血蚀骨之痛，千百年苦修未必能踏出半步，可这是镜归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镜归死死咬了咬下唇，压下喉头翻涌的哽咽，将满心不舍全数敛进心底。那些想同他共赏人间烟火、乱世过后安稳同行的念想，暂时压入深处。眼下最要紧的，是变强，强到能炼出足以解开山河扇封印的真血，彻底斩断莫无心注定消亡的命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本尊不甘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