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无心，捡了故人当徒弟》时蔷薇

11、本道碰见个有意思的人 这种情感，

　　莫无心长剑出鞘，一道清冽凌厉的剑气横斩而出，硬生生隔开缠绕在男孩周身的黑雾。遭受一击的影妖化作细碎的暗影，向着幽深昏暗的后街仓皇逃窜。
　　“跟上它，千万不要分散开！”镜归清亮的声音响起，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冲进了整条街巷最为阴暗的区域。

　　后街两侧屋舍密集，到处都是厚重的阴影，影妖不断分化自身，融入四面八方的黑影，借此混淆二人的视线。

　　“那些散开的黑雾全都是障眼法，真身藏在暗处伺机偷袭。”镜归一边飞快扫视周遭各处阴影，自然而然挪到莫无心身侧，下意识将他身后背光的死角护住，担心阴影之中突然袭来偷袭。他看着性子冷淡的莫无心，生怕对方贸然孤身突进。

　　“分头行动容易遭到逐个偷袭。”莫无心侧过头平静说道。
　　话音落下，二人十分默契地后背相靠。镜归守住身后房屋投下的大片阴影，截断妖物向后逃窜的路径，莫无心紧盯前方狭长的巷道，手中长剑蓄势待发。

　　阴冷的晚风穿过幽深巷子，四下一片死寂。四散的黑雾悄然绕到二人身后，在屋檐的阴影处骤然凝聚，化作巨大漆黑的身形猛然扑来。镜归反手挥出一道开阔明亮的剑光，死死封住退路，莫无心的剑锋顺势精准刺入黑雾中心。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划破夜色，浓稠的黑雾在两道剑光夹击之下，一点点消融消散在晚风之中。

　　危机解除，惊魂未定的小男孩瘫坐在地上。片刻之后，一名姑娘匆匆跑入巷子，快步冲到孩子身旁，紧紧将他揽入怀中，眼眶通红。直到这时莫无心方才认出，这名女子正是白日里和弟弟拌嘴的那位姐姐。
　　女子连连对着二人躬身道谢，言语之间满是后怕与感激。

　　莫无心望着相拥的姐弟，心里流露出一丝羡慕，羡慕他们能有这么多丰富的情感。这份情绪的痕迹太过明显，一旁的镜归尽收眼底。

　　送走姐弟二人，街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镜归歪着头，神色依旧鲜活明朗，语气带着几分轻快：“方才我留意到，你一直盯着那个孩子。你似乎并不是单纯碰巧出手救人。”
　　他并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只是纯粹的好奇。

　　莫无心心底微微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暗自打量眼前这人——青年身着一件松绿色交领劲装，衣料质地柔韧耐磨，衣襟与袖口绣着一缕缕纤细的浅金藤蔓暗纹。
　　他生得一副明朗的模样，脸型线条柔和，下颌利落，眉眼生得舒展，一双琥珀色眼眸总是带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扬。浓密的黑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肤色是常年在外游历晒出来的浅蜜色，并非苍白的肤色，唇线清晰，唇角习惯性微微扬起。
　　身形挺拔匀称，肩背舒展，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朝气蓬勃的气息，如同时刻沐浴在暖阳之下。

　　此人修为高深，为人坦荡，观察力也同样十分敏锐。

　　“我叫镜归，最近各处妖魔四起，前路凶险无比，我一直独自在外游历。倘若我们前行的方向大致相同，不如结伴同行？”镜归发出邀约，说话时十分自然，已经下意识留意起莫无心身旁的风向，留心周遭落脚的客栈。

　　莫无心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和此人结伴，往后应对各类妖魔会稳妥许多。并且单凭自己一人观察世间人情难免片面，与阅历深厚的镜归朝夕相伴，能更好地揣摩人类的种种心绪。就算对方心怀别的打算，以自己的能力，脱身并不算难事。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在夜色里散开：“也好。”

　　夜色里微凉的晚风掠过街边低矮的屋檐，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二人脚边打着旋。

　　镜归步履从容，视线随意扫过两旁紧闭的门窗，语气轻快地开口：“今夜天色已晚，我们暂且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动身。”

　　他说话之时，余光依旧不着痕迹地打量身侧的莫无心。眼前这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眉眼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可一身潜藏的修为绝不会浅。

　　莫无心默然点头，目光望向方才街道尽头透出昏黄灯火的酒楼。一路上他始终留着几分戒备，神识悄然铺开，探查着小镇四处潜藏的气息，提防暗处蛰伏的妖魔。

　　踏入客栈，大堂只剩零星几点烛火，掌柜趴在柜台昏昏欲睡。镜归走上前，正要定下两间相邻的客房，一旁伫立的莫无心开口：“我之前订了一间。”

　　镜归点点头，示意掌柜开了一间与莫无心相邻的客房。

　　上楼推开房门，莫无心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垂眸望着下方沉寂的街巷。
　　他选择结伴，本就是一场权衡之后的博弈，镜归坦荡的外表之下，未必没有藏着自己的目的。可他也隐隐生出一丝好奇，这位游历四方的修士，一路上又见过多少人间悲欢。思索着又想到那对姐弟——这种情感，就是担忧吗？

　　隔壁房间，镜归倚靠在门框，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戴的玉佩。
　　方才一路同行，他察觉到莫无心身上有一种不属于普通修士的气息，清冷悠远，仿佛历经了漫长岁月。他主动结伴，固然是路途孤寂，可更多的，也是对这位神秘之人起了探究之心。

　　深夜，一阵极细微的腥风顺着街巷飘入镇子。沉睡的小镇之下，一团黑影蜷缩在巷子深处，一双深红的眼睛，牢牢盯住了这间还亮着微光的客栈。

　　一丝极淡的腥冷妖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微弱，却阴毒刺骨。

　　莫无心倚在窗边，始终未曾合眼。他眸子微凝，没有立刻动。这股气息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残韵，阴冷、躁动，藏着很沉的戾气，不像是随机作祟的野妖，倒像是专程追着人来的。

　　隔壁房，镜归也瞬间警觉。

　　方才一路入镇，周遭妖气干净得反常，本就透着诡异。此刻气息一落，他当即握住剑柄，身形一收，压低声音透过木壁传过去：“有东西摸上来了，目标是我们。”

　　话音刚落，楼下一声短促的闷响骤然炸开，一瞬又死死压住，半点余声不留。

　　是有人被瞬间制住。

　　两人不再迟疑，同步推门而出，脚步声轻落走廊，顺着木梯缓缓下楼。

　　大堂烛火不知何时全数熄尽，月光惨白铺地，一片死寂。

　　柜台后的掌柜歪着头倒在案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是被妖力骤然震晕，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而大堂阴影角落，一团暗沉的轮廓缓缓浮动出来。

　　那是只半身覆着薄鳞的小妖，身形瘦削，四肢指爪尖利泛黑，一双红眼在黑暗里亮得骇人。它藏在死角里许久，自两人斩杀影妖之后，大王迟迟等不到他的供奉，便派自己前来查看情况，自己一路远远尾随，隐忍至今，就等着深夜偷袭，伺机报仇。

　　它根本不废话。

　　在两人踏落最后一级楼梯的刹那，腥风骤起。

　　黑影骤然暴冲，速度极快，利爪直扑面门，招式凶狠亡命，完全是搏命刺杀的路数，没有半点试探。

　　镜归眸光一凛，长剑应声出鞘。

　　雪亮剑光在昏暗大堂里划出一道利落弧光，精准挡下这致命一扑，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

　　巨力对冲之下，小妖被一剑震退数步，脚掌擦着地面蹭出细碎声响，却半点不退，红眼死死锁着二人，周身妖气愈发暴戾。

　　它憋着满腔恨意，打法不要命，招招直取要害，全然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但修为差距终究是天堑。

　　莫无心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未动，神色淡漠。待那小妖再度疯扑而来的瞬间，他指尖微垂，无形威压骤然铺开。

　　空气猛地一沉。

　　狂奔中的小妖身躯骤然一僵，像是被整个封进冰冷的桎梏里，四肢动弹不得，周身翻涌的妖力尽数锁死在经脉中。它瞳孔骤缩，拼命挣动，肌肉紧绷到发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却半步无法逼近。

　　方才凶悍的杀势，瞬间被碾得粉碎。

　　镜归收剑上前，剑尖稳稳停在它颈前一寸，不伤人，却足以锁死所有挣扎余地，声线冷静低沉：“一路追来，为何寻死？”

　　小妖胸膛剧烈起伏，红眼猩红可怖，又惧又恨，咬牙嘶吼，声音粗哑破碎：“你们……杀了影妖……”

　　它气息不稳，恨意翻涌，字字带血：“山中下令……我是来摘你们性命……替它报仇！”

　　镜归眼神微沉。

　　原来之前那只被诛的影妖，并非孤妖。

　　莫无心淡淡垂眸，看着挣扎不休、满心怨毒的小妖，轻声追问：“你们山中，还有多少同类？”

　　小妖起初死死咬牙不肯开口，可身上禁锢的威压越来越沉，几乎要压碎它的妖骨，剧痛刺骨之下，它终于撑不住，浑身颤抖着吐露实情。

　　它们盘踞深山，有一头实力极强的妖王坐镇，麾下妖众无数。近日妖王妖气大涨，命众妖分批下山探查、猎杀路人，积蓄生魂助其突破。影妖先前是奉命探镇，被杀之后，便是它奉命追踪复仇。

　　听罢始末，大堂再度陷入沉寂。

　　镜归回头看向莫无心，神色凝重：“看来此地妖患根深，绝非几只小妖作祟这么简单。直接上山硬闯，极易打草惊蛇。”

　　莫无心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连绵群山，夜色深处，隐约蛰伏着一股厚重压抑的妖气。

　　他眸色清淡，缓缓开口：

　　“那就不硬闯。”

　　“借它的身份，扮作落败归山的小妖，混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