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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日快乐 陆星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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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弦拿起手边的手机,泄愤般地在屏幕上划动乱点。指尖忽地一顿,页面停在QQ动态上。
他的好友不多,爱发动态的几乎没几个,一连滑下去基本都是蒋邵发的牢骚和游戏截图。他看着这些发牢骚打嘴炮的动态,嘴角微微勾起。
想去见他。
念头一起,陆星弦几乎是立刻动身。他快速穿好衣服,临走前特意去镜子前,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边确保看不见脖颈处的伤痕,才关灯出门。
陆星弦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师傅开得很快,半小时就到了巷子口。
冬日的晚风寒凉,吹得人清醒。
陆星弦站在巷口,迟迟没有动。蒋邵才吐槽被他缠得受不了,自己现在贸然地找上门,会不会被他厌烦?
蒋邵正麻利地收拾碗筷,他无意间抬眼瞥了眼巷口的方向,动作一顿。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包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揣在兜里,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寒风刮过,吹起额前墨发,看着孤寂又落寞。
蒋邵迟疑了两秒,放下碗筷走过去:“陆星弦?”
陆星弦一怔,抬起双眸。
蒋邵正朝着自己走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星弦脑海里正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出现在这才不突兀。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对方先出口了:“饿了?”
“嗯。”
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摆在陆星弦眼前,内心泛起一丝酸楚。他拿起勺子在碗里搅动几下,让热气散得快些。
口腔内的伤口没愈合,云吞刚入口,陆星弦便疼得龇牙咧嘴。他只能一抿一抿着吃,这碗云吞吃得格外慢。
眼前的视线忽然一暗,蒋邵在对面坐下,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陆星弦瞥了一眼,袋子里装着酒精药膏和棉签。
蒋邵把袋子往前一推:“吃完了就处理一下吧,留疤不好看。”
陆星弦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他放下勺子,薄唇紧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蒋邵。
蒋邵叹了口气,搬起凳子坐在陆星弦旁,又拿起桌上的酒精和棉签:“行,我帮你上药。”说着,他抬手拉下陆星弦的拉链将衣领往外扯了扯,露出脖颈上无数冒着血珠的红痕。
蒋邵眉头微蹙,拿起一根棉签,沾了点酒精进行简单的消毒。冰凉辛辣的棉签刚碰到伤口,陆星弦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后仰避开。
蒋邵一把拉过他的脖颈,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禁锢住陆星弦的脑袋不准他乱动,沉声道:“别动。”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陆星弦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忽然他感觉脖间有股凉气袭来,他低眸看去,蒋邵浓密的睫毛扇动着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张正给他的伤口吹气。
陆星弦垂在两侧的双手握紧板凳边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胸口的心脏剧烈叫嚣着,企图冲出胸膛摆在蒋邵面前,叉着小腰疯狂大喊:你又撩拨我!!!
“好了。”蒋邵直起身收回手。
思绪立马被拉回。眼看蒋邵在收拾废弃棉签准备起身离开,陆星弦立刻撸起双袖,露出同样血淋淋的双臂,睁着无辜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蒋邵:......
他把酒精摆在陆星弦面前:“这你看得见,自己处理。”
陆星弦瘪瘪嘴,扯出一根棉签沾点酒精,自己消毒。一开始抓出血的时候还没觉得有多疼,现在一处理真是疼得要命。
蒋邵见陆星弦处理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说:“待会跟我去个地方。”
陆星弦放下袖子,茫然地看着他,搞不清他想干什么。
蒋邵先是去摊子前和秋华聊了几句,然后转身抓起陆星弦的手腕往巷口的方向走。
陆星弦一脸茫然地跟在蒋邵后边:“我们去哪?”
蒋邵头也没回:“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走出巷口没多远来到一座桥边,位置很偏僻,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
蒋邵熟门熟路走到桥侧,下方藏着一处不起眼的石头台阶,周遭长满杂草。他顺着台阶往下走,中途回头朝陆星弦伸出一只手,以免他踩空摔下去。
他们来到桥底下,桥底没有挡风的地方,温度比桥上更低几分,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粼粼波光层层铺开,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
蒋邵弯腰随手捡起几颗小石子,捏在手里掂量两下,抬手用力甩向湖面。石子贴着水面像顽皮的鱼儿跳跃,溅起一串串水花,最后沉入湖底。
他眯眼望着湖面,嘴角弯起,声音松弛又随意:“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打水漂。”说完,他转过身,摊开掌心,将剩下的几颗石子递到陆星弦面前,“要不要试试?”
陆星弦心中一暖。他瞬间明白了,蒋邵是看出他情绪不对特意带他来散心的。
他拿起一颗石子:“可我不会玩。”
蒋邵无奈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不会玩?该不会你脑子里真的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吧?”
陆星弦下意识点头,顿了顿,又摇头:“嗯......不对,还有别的。”
蒋邵无心追问他口中别的是什么。他重新捏起一颗石子,侧身对着湖面,给陆星弦做示范。抬手抛出去的瞬间他大喊一声:“我讨厌考试!这操|蛋的世界毁灭吧!”
陆星弦被他这声吓得一愣。
“看见了没?”蒋邵扭头看向他,“当你感到难过、烦躁的时候可以说出来。不要什么都闷在心里,人是会憋坏的。该发泄就发泄,不用事事忍着。”
陆星弦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乖乖拿起石子朝他笑了笑。第一次尝试他还有些拘谨,不敢放开声音,只轻轻抛出石子,小声闷哼了一下。
“大胆点,这里没人不用怕。”蒋邵又向湖中抛出石子,大喊,“我讨厌这个世界!”
少年的喊声穿透晚风,坦荡又肆意。
陆星弦犹豫一瞬,学着他的模样,大喊:“我讨厌这个世界!”
“我恨期末考试!”
“我恨期末考试!”
“作业也烦死了!”
“作业也烦死了!”
蒋邵转头看他,眉头一皱:“你怎么老重复我说的?”
陆星弦顿了一下,耳根红着。
蒋邵继续扔石子:“我以后要赚大钱!”
陆星弦投出一颗石子:“我也想要被爱!”
蒋邵又喊:“我还要变帅!”
陆星弦看了他一眼:“你已经够帅了。”
蒋邵一愣,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本来就帅。”
晚风裹挟着少年们一声声清亮的呼喊,在空旷的桥底回荡。
陆星弦将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压抑、烦躁尽数释放。胸口的堵塞彻底松开,整个人变得通透又畅快。
喊得有些累了,蒋邵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双手撑地坐下。陆星弦挨着他身旁落座。
蒋邵侧头看他:“怎么样?现在心里是不是舒服多了?”
陆星弦望着眼前的月色湖水,眼底的笑意渐浓:“嗯,好多了。”
蒋邵忽地收起笑脸,神情认真地看着陆星弦:“还疼吗?”
陆星弦没懂他说的是什么,眨眨眼不解地看着他。直到蒋邵指指自己的脸颊,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说自己脸上的红印。
皮肤白有个坏处,就是红印难消。
湖面宁静,月光柔和,琥珀瞳仁倒映着少年清冷的面容。
陆星弦轻声道:“不疼了,已经不疼了。真的。”
蒋邵笑了笑:“不疼了就行。”他挠挠脸颊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你今天怎么了?和你爸吵架了?你要是不想跟我说也没事,对湖面说就行。”
陆星弦低头笑了一下。这对他来说没什么,而且他也没打算瞒着蒋邵。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孩子是父母相爱的结晶’,所以我一直坚信,我的父母是相爱的,是爱我的。可后来他们开始无休止的争吵,甚至吃饭时,因为一句不起眼的小事,都能掀起新一轮的争执。那时我以为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成绩好一点他们就不会吵架。”
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意一抛,湖面发出咕咚一声:“可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我妈为了她的梦想去了国外,法院把我判给我爸。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太像我妈吧,我爸的目光很少落在我身上。我只能拼命学习,拼命拿第一,只为了换一眼。
“两年后,他带回来了一个女人。他跟我说,那是我的后妈还多了个妹妹。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明白,这个家里,我才是多余的外人。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他们特意过来给我庆生,做了一桌子海鲜。”
他嗤笑一声:“可笑吧,在外演足了父慈子孝、阖家欢乐的戏码,居然不知道我海鲜过敏。”
蒋邵看他脖颈露出的红痕,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他忽地想到他送陆星弦回家那晚给陆父打的那通电话,以及他那期待的眼神......
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沉默了一会,闷闷地说:“你爸真是瞎了眼了。”
陆星弦偏头看他。
“我说真的。”蒋邵认真地看着他,“你看看你,学习好,长得帅,又没有不良嗜好,这样的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连我都羡慕你,他不夸你,那是他的问题。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陆星弦看了他两秒,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像我妈。”
蒋邵脸一黑:“......我哪里像你妈了?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品貌非凡的帅小伙。”
陆星弦这次笑得更大声。
“笑什么!难道不是吗!”蒋邵站起身撸起袖子,作势要和他据理力争,余光瞥见腕表,“我去,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吧,再拖下去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陆星弦思忖片刻,望着那道背影终于说出今晚的目的:“我今晚能去你家睡吗?”
“啊?”蒋邵脚步骤然顿住。
陆星弦脸上泛起红晕,下意识蹭蹭耳垂,说出拙劣的借口:“我、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蒋邵忍不住弯眼笑了一下。他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他:“先说好啊,我家的床板很硬,不知道娇贵的陆小少爷睡不睡得惯。”
他走下一个台阶,朝陆星弦伸出手:“走吧。”
二人回到小摊前。秋华已经在准备收摊,陆星弦见状立马跑上前主动收拾桌椅。三人沿着道路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陆星弦简单洗漱完,身上穿着蒋邵的衣服。白色长袖T恤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领口卡着他的脖子有些难受。
他走进蒋邵的卧室,房间不大。墙角摆着一张单人小床,右侧挨着一张老旧书桌,中间的过道十分狭窄。
陆星弦顺势坐在床沿,按压了一下床板。确实很硬,稍微用力还会发出吱呀声响。
他抬眼环顾狭小的房间,墙面泛着淡淡的旧黄色,桌面上还有几张未写完的试卷。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洗衣粉清香。陆星弦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被褥,指尖微缩。
陆星弦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变态。因为他正抬手拢过身前的被褥,团成一团放在鼻息间,埋头,狠狠吸了一口。
“啪”地一声,屋内的灯光骤然一暗。
陆星弦吓得立刻将手里的被褥扔去一旁,转头看向门口,脸上满是被抓包后的慌乱。
只见门口亮起一小束微弱的火光,蒋邵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遮住火光一侧来抵挡寒风。耳边响起一曲不成调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蒋邵一步步走到陆星弦面前,将那簇火光递到他眼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生日快乐,大寿星!”
陆星弦这才看清蒋邵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盼盼小面包上面插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红蜡烛。蒋邵握着面包的手伸出两根手指抓着粗棍子,为了保持蜡烛的平衡,看着有些滑稽。
暖光映在眼底,陆星弦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眼眶略微泛红。
蒋邵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瞥了眼时间,催促道:“快快快,没时间了。赶紧许愿!”
陆星弦嘴角弯起,他双手合掌抵在心口,闭上双眼。
虔诚地对着他的佛祖祈愿。
微风吹过,屋内霎时漆黑一片。
陆星弦在最后一分钟里,许下了十八岁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