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时》玄猫喵

39、失控疯狂 李阿姨怀孕

　　陆星弦竟忘了自己今天生日。

　　他抬手揉揉欣欣的脑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一直抱有很矛盾的情感。

　　理智上他很清楚，是欣欣的母亲介入拆散了自己的家庭，他理应讨厌，怨恨她。可每次面对欣欣他又讨厌不起来。欣欣看向他时，眼神永远亮晶晶的，软糯的嗓音一口一个哥哥，总黏着他撒娇陪玩。

　　是啊，父母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孩子身上。

　　道理他都懂，可他内心还是隐隐在意。他做不到怨恨欣欣，也始终没办法真心接纳她。

　　欣欣的小手紧紧牵着陆星弦的胳膊，一路把他拉到餐桌前。

　　陆父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手中的卷宗，余光瞥见陆星弦，头都没抬，沉声开口：“回来了？今天一天去哪了？”

　　陆星弦：“......和刘静去图书馆学习了。”

　　陆父没再说下去。

　　厨房传来动静，李阿姨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看见陆星弦，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小陆回来啦，快洗手坐下吃饭吧，菜刚出锅还热着呢。”

　　陆父这才合上卷宗，起身路过陆星弦身边：“李阿姨知道你今天生日，特意过来给你庆生，表现好点。”

　　陆星弦扫了一眼满满一桌的海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饭桌上。陆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感慨道：“这临海的城市就是好啊，海鲜新鲜地道。”话音落下，他又夹起一块肉放进欣欣碗里，“欣欣快尝尝，这块没刺，多吃鱼好，脑子灵光。”

　　欣欣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谢谢爸爸！”

　　一旁的李阿姨戴着手套，耐心地剥好一只虾，也放进欣欣碗中，满眼宠溺，让她慢点吃。

　　他们都在给欣欣夹菜添饭，唯独陆星弦面前空荡荡。他始终静静坐着，迟迟没有动筷。

　　李阿姨注意到他的反常，轻声询问：“小陆怎么不吃？是菜不合胃口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陆星弦。

　　陆星弦沉默片刻，最终拿起筷子，从一盘炒鱿鱼中夹起一根不起眼的辣椒丝，送入口中。

　　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

　　欣欣看向陆星弦，甜糯的嗓音里满是雀跃又骄傲：“哥哥，我这次期末考试进步好多，老师都夸我了！”

　　陆星弦声音冷淡：“是吗？恭喜你。”

　　陆父立刻迎起笑脸：“我们欣欣这么棒啊，还被老师夸了。星弦，你妹妹快要上初中了，这正是关键时机，你有空多教教她学习。兄妹之间要多帮衬。”

　　陆星弦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看着眼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感觉此刻的自己很多余。

　　满满一大桌的菜，没有一样是陆星弦的。

　　良久，他放下筷子，才闷闷开口：“我想先吃蛋糕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皆一愣。

　　陆父脸色当场沉下来，严声道：“满桌饭菜摆在这不够你吃？都是成年人了，还吃什么蛋糕。”

　　饭桌上的氛围变了味道，李阿姨看出这对父子在暗中较劲，连忙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是啊，过生日哪有不吃蛋糕的道理。是阿姨疏忽了，今天只顾买菜，一时忘了买。小陆别介意，吃完饭阿姨立马下楼给你买。”

　　陆星弦眉心微蹙，正想开口拒绝。

　　陆父却率先冷哼一声：“都多大人了，还这么惯着他。毛病都是宠出来的。”

　　呵。惯着他？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宠过我？

　　自父母离异后，陆星弦跟着陆父一起生活。为了能换来一句认可，为了父亲能多看自己一眼，他整日把自己闷在屋里无休止的做题，就连读文科，也顺着对方的心意。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一点点关爱，一点点就够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的目光永远落在别处。

　　陆星弦紧抿薄唇，沉默不语。

　　陆父见状，愈发不耐，伸手将一盘菜重重摆到陆星弦面前，没好气地说：“赶紧吃！”

　　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陆星弦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不适直冲头顶。他抬眼，黑眸微沉，冷声道：“我海鲜过敏你不知道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阿姨愣了一下，立马站起来：“我不知道你海鲜过敏，小陆你等着，阿姨给你炒盘青菜——”

　　“坐下。”陆父拦住了她。

　　他仅存的最后一点耐心正消耗殆尽，忍着怒火：“哪有什么海鲜过敏，就是吃得少。你今天必须给我吃下去。李阿姨忙活一下午，你就是这么对待的？平时怎么教你的全忘了！”

　　陆星弦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嗤笑一声：“你教我什么了？”

　　陆父脸色铁青。

　　欣欣被这气氛吓到，小心翼翼地拽起陆父的袖子：“爸爸，哥哥不想吃就不吃嘛。”

　　陆星弦厉声打断：“你闭嘴。”

　　欣欣瘪了瘪嘴，眼眶红了。

　　陆父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摆什么脸色！”

　　这话像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陆星弦心底的怒火。

　　他站起身，大吼一声：“她姓李！”

　　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敢接话，因为在场的人都清楚。哪怕陆父和李阿姨已经领证重组家庭，但欣欣出生时落户在李阿姨名下，随生母姓。更何况公职人员家风严谨，最忌讳这些家庭私事外扬，这话等同于当众撕开了陆家最体面的伪装。

　　陆父的脸色由青变白又变红，一气之下抬手扬起，狠狠一巴掌甩在陆星弦脸上。

　　“啪！”声音清脆刺耳。

　　陆星弦整张脸热得像被火烧了一般，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欣欣被吓得哭出了声。

　　李阿姨连忙把欣欣护在怀里，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突然她身子骤然一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陆父见状，怒火瞬间消散。他快步上前扶住李阿姨的胳膊，小心翼翼将她扶坐在椅子上，掌心轻柔贴在她的小腹上，语气瞬间软下来：“哦呦吓到宝宝了吧，没事啊没事，别怕。爸爸不会这样对你的。”

　　陆星弦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怔住。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李阿姨小腹上，这才发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着有三四个月的样子。

　　宝宝？

　　宝宝！

　　她怀孕了。呵哈哈哈，她怀孕了！

　　陆星弦低着头，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那盘蛤蜊。忽然他伸出手，猛地抓起一大把蛤蜊狠狠塞进嘴里。

　　她怀孕了哈哈哈哈哈。

　　他再次伸手，又是一大把抓起桌上的鱿鱼、虾，所有海鲜菜品，尽数胡乱塞进嘴里。

　　坚硬粗糙的外壳划破口腔内壁，浓郁的海腥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肆意蔓延。

　　他像是彻底失去痛觉，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只凭着一股疯魔般的执拗，机械地咀嚼吞咽。

　　他的双手动作不停，疯狂往口中送着食物。

　　三人彻底被他这副失控疯狂的模样吓傻了，全都瞪大双眼，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无一人上前阻拦。

　　食物塞得太满，堵住喉咙，陆星弦剧烈地咳嗽起来，刚咽下去的残渣被硬生生呛出，混着血丝落在嘴角。

　　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疯狂往嘴里塞。生理性盐水顺着眼角滑落，脸颊、脖颈、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片红，密密麻麻的过敏红疹蔓延开。

　　陆父冷眼旁观着他失态狼狈的模样，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最后留下一句“疯子”便带着李阿姨和欣欣走了。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他依旧维持着进食的动作，直到嘴里塞不下一丝食物，胃里翻江倒海般剧烈反胃。下一秒，他猛地弯腰，将所有食物尽数喷涌而出。身上的红疹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灼热剧痛。

　　陆星弦顾不上浑身的瘙痒，撑着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把手伸进喉咙深处，将胃里所有东西吐干净，直到吐出黄水，托着浑身无力的身子去到沙发上。

　　他摊在沙发上，在明亮安静空旷的屋子里放声大笑。浑身瘙痒无比，他再也忍不住，脱去上衣，整个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

　　此时的他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全身通红，密密麻麻地红疹爬满全身。他抬手疯狂抓挠着皮肤，越挠越快、越挠越用力，皮肤上被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陆星弦目光空洞，死死盯着电视下方的柜子，像是赌气般愈发用力地在身上拼命挠。脸颊、脖颈、手臂、周身没有一处肌肤完好。

　　寒冷腊月，周遭空气冰凉，可他的身体却烫得吓人。

　　直到空气里弥漫着丝丝血腥味，陆星弦才猛然停下。低头看去，指甲缝里塞满细碎的血丝，手臂上的伤痕在微微渗着血珠。

　　陆星弦像是才清醒过来，看着满身伤痕、空荡荡的屋子，忽地自嘲笑了一声。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缓步走到电视柜前，翻出柜子里的医药箱取出两颗药丸生吞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又重新摊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仰，一只手盖住双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药效很快，身上的红疹慢慢褪去，灼热瘙痒的痛感渐渐消散，陆星弦失控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突如其来的一道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陆星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备注，沉默两秒后按下接听键。

　　“妈。”刚经历了催吐又哭过，嗓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和的女声：“祝我的宝贝儿子星弦，十八岁生日快乐！我没有错过时间吧，国内现在应该还没过12点吧？”

　　陆星弦抬眼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没有，谢谢妈。”

　　“你的声音怎么回事？”谭萍立刻听出不对劲，“听起来这么累，是不是又熬夜刷题了？今天是你生日，好好休息一天，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嗯。”

　　谭萍温柔着开口：“星弦，今年想要什么礼物？妈妈一定满足你。”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陆星弦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追问：“真的吗？真的什么都可以满足我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想要，妈妈都给你。”

　　“我要你回来。”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短短几秒的沉默，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陆星弦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谭萍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对不起星弦，唯独这个妈妈不能满足你。你知道的，妈妈这个项目到了最关键阶段，根本走不开。对不起。”

　　陆星弦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又是对不起。

　　电话那头还在说：“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想要的？鞋子？手表还是衣服？你想要什么？你不是很喜欢Audemars Piguet吗，他们又出新品了，妈妈给你订一块好不好？”

　　“李阿姨怀孕了。”陆星弦突然转移话题。

　　电话那头的谭萍明显一愣。

　　她常年在国外，缺乏对孩子的关爱，心里一直对陆星弦很愧疚，也极少过问陆父的事。可她了解前夫的性情，听见这话，瞬间猜到了今晚陆星弦为何会如此低落。

　　她斟酌着措辞，柔声道：“星弦，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爸妈的孩子。我们都很爱你的，我们也会——”

　　“我累了，”陆星弦打断她的话，“妈，我想休息了。”

　　陆星弦挂断电话，公寓里再次陷入死寂。

　　空旷冰冷的屋子里，只剩陆星弦一人。

　　不，他一直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