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33、第 33 章 谁是对小白

　　孙权一锤定音，当场任命周瑜为左都督，程普为右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由周瑜带领部分精兵先行樊口。

　　滚滚长江自群山奔涌而下，蜿蜒如龙，及至下游河段，江面渐渐放宽，水势便也缓和下来，无汛无澜，正适宜远航。

　　年轻的讨虏将军亲自率队，为手下的爱将壮行。

　　旌旗蔽空，仪仗鼓吹，青年握着左都督的手，眉眼盈盈：

　　“待兄长凯旋，权必当酬酒散花相迎。”

　　那场会议后，孙权曾与周瑜密谈数夜。

　　四下无人时，周瑜为孙权打抱过不平。

　　他觉得大家被曹操递来的情报威慑，不去验证八十万兵马的真假，草率开会讨论，并且给至尊施压，这是很不应当的。

　　男人接着分析了北面所控制的中原人口，指出曹操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过十五六万。而且他们的军队远道而来，追击刘备已耗费了大半的精力，就算得了刘表的七八万部下，那些补充的兵力，恐怕也不能完全为曹操所用。

　　以疲病之师，御狐疑之众，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足惧。

　　相较于周瑜一贯的势在必得，孙权聆听过他的分析，神色依旧有几分凝重。

　　毕竟担上全副身家性命与北面正朔抗衡，失败的后果只能由孙家独自承受。

　　在众人面前，讨虏将军掩下心底的几分不安，谈笑从容。

　　许下酬酒散花的愿景，孙权忽的低下声，再次对周瑜郑重叮嘱：

　　“万望兄长珍爱己身。邂逅如若不利，便回报与我，我亲自与那曹操决一死战。”

　　周瑜抬眸，望见孙权眼中真切的关心。

　　身着银甲的俊面将军莞尔一笑，重重回握青年的双手：

　　“我只盼着仲谋不要上场。”

　　白虎早已经习惯孙权外放的情感表达，对这群男人动不动拉小手的行为见怪不怪。他立在甲板上，颇为嫌弃地扭头，试图挣脱非要凑上来跟他也上演一场依依惜别戏码的青年。

　　“小白，我知道你很乖，肯定不会给公瑾添麻烦。但你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你渴了要记得喝水，饿了要记得吃肉，困了要记得睡觉。”

　　“身在军伍中，没人顾得上照料你吃喝，你要自己学会觅食。”

　　“不要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走，外头的人都凶残得很，只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小白你可千万不要被青州兵骗了。”

　　…… ……

　　咪的天，孙权这会儿话密的像第一回送孩子上学，在幼儿园门口分离焦虑症大发作的家长。

　　被肉麻到不行的白帆，有点后悔答应这对君臣和系统亲赴前线了。

　　光是跟着周瑜去赤壁见识见识，孙权就一副丢了孩子的可怜模样。要是他日后真的选择曹魏，孙权得哭成什么样？

　　白帆有些不敢想。

　　好不容易捱到启航的那一刻，白虎如释重负，就差一脚把絮絮叨叨的讨虏将军踹下船了。

　　如虎所愿离开楼船的孙权，带着一众臣属，立在岸边挥手送别。

　　站在最前方的，还有郑妪。

　　目送船队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孙权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察觉到郑妪站在自己左右，一言不发。

　　“女郎不是说要为周瑜献唱凯歌，怎么一直不见你开口？”

　　沉默许久的郑妪似乎刚刚清醒，对着大江幽幽长叹：

　　“周郎丰姿隽爽，望之如春风拂面，不觉沉醉其中。”

　　因为周瑜的气度太迷人，所以见到真人的郑妪，连原本想要做的事情都给忘到脑后了。

　　她对上孙权戏谑的目光，神情高深莫测，仿佛能看穿青年故作轻松的假相，看到他深埋在心底的忧虑。

　　于是女人出言宽慰：

　　“至尊勿忧。周郎必定能借此战，万古流芳。”

　　“唔。”

　　孙权摸着下巴细品过这句顺耳的谶言，神神秘秘靠近女人，俯身贴在她耳边轻问：

　　“那……孤与庐江周郎孰美？”

　　终于郑妪没有忍住，朝人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孙权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心想：

　　这个女人脾气真是大，他的臣属里，也就子布仲翔，有她这样耿直的坏脾气。

　　气性大的臣属其实不止张昭虞翻两个，只是大多人并不会在上司面前表现出来。

　　程普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从孙坚起事就跟着南征北战的元老，程普对孙权将他居于后辈之下的安排多有不服。

　　一路上看见白虎明显亲近周瑜吕蒙等人，程普心中更为不忿。

　　偏还有甘宁在旁边拱火，动辄当着程普的面称呼周瑜为大都督，被周瑜斥责过几回也屡教不改，一点都不惯着程普倚老卖老。

　　在程普看来，这就是周瑜联合甘宁在惺惺作态做戏，炫耀自己更得人心。

　　程普积压了数日的不满，抵达江岸的第一天，就单方面与周瑜爆发冲突。

　　试图贿赂祥瑞的程普，刚靠岸就吩咐部下为白虎猎来野兽。

　　好不容易约束好甘宁不予白虎喂食的周瑜，转头一看，白虎已经在程普的投喂下，高高兴兴享用起大餐。

　　周瑜只好私下找程普谈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阐述不该浪费兵力在为白虎寻觅食物这些琐事上。

　　程普梗着脖子，只用几句硬邦邦的话，就把左都督的劝诫顶了回去：

　　“对人大方，对白虎倒是小气！你不喂，我不喂，难道就让白虎这么饿着不成？”

　　对于老资历的不配合，周瑜无可奈何。

　　右都督趾高气扬把扫兴的周瑜赶走，又亲自蹲下身来给白虎喂食，语气满是得意洋洋：

　　“小白，还是老夫对你好吧？”

　　白虎：嚼嚼嚼。

　　白帆美美饱餐一顿，后知后觉军营里的暗流涌动：这几日来，凡是周瑜下达的命令，程普总要想方设法阻挠。

　　用虎脑袋也能想到将领不和，会给军队带来多大动荡的白帆，有些不理解孙权为何把人事安排得这么糟糕：

　　“系统，明明知道程普与周瑜不合，为什么孙权在任命周瑜为主将的同时，还指派程普分权？”

　　【因为孙权根本别无选择。】

　　【大众学术观点认为孙权善于权衡，喜欢分化各个派系势力。但学术界也一直存在不同的声音。尤其是像赤壁之战这种关乎政权生死存亡的紧要时刻，孙权没有必要故意给吴军增加明显不利于自身利益的隐患。】

　　【从前几天周瑜舌战群儒就可以看出，尽管孙权强硬压下主降派的不满，但吴地大多数将领，对于抵御甚至反击曹操根本没有信心。】

　　【与此同时，驻守豫章的孙贲更是差点倒戈曹操。若不是被朱治及时制止，恐怕孙贲的儿子这会儿，都早已被当做质子抵押给曹魏了。】

　　【连孙贲这种历经百战的中坚力量，还是孙家嫡系，尚且对于是否投降摇摆不定，更遑论其余军官拼死抵抗北面的意愿会有多薄弱了。】

　　【只有程普作为旧部中的元老，主战意愿最为坚定，号召力最强，战斗能力最为卓越。孙权任命其为右都督已经是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孙权充分信任周瑜的军事领导能力，与周瑜志同道合，这个左都督的位置，本就该由程普担任。】

　　【孙权也与周瑜讨论过军队建制的分配问题，只是宿主您当时没有认真倾听。】

　　“啊，是这样吗？我没注意……”

　　作为常在政治课上走神的差生，白帆颇为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正想岔开话题，就听系统不依不饶地继续催促：

　　【综合当前形势来看，宿主也当知道孙吴政权筚路蓝缕的艰辛。】

　　【即使吴军在赤壁之战获得大胜，也不过是依靠天时地利的一次奇迹。客观来说，这场战役甚至拖慢了统一天下的进度。】

　　【如果宿主想要速通三国，0071号依旧建议您选择曹魏阵营。】

　　白帆烦不胜烦，干脆一键屏蔽系统的发言。

　　世界一下子就清净了。

　　白虎待在吴军阵营里，全程旁观程普对周瑜的数次挑衅。他一边享用着程普的投喂，一边有些担心周瑜的处境。

　　即使这样，周瑜还能顶住压力，打赢这场战役吗？

　　吴军刚抵达樊口，刘备便迫不及待地遣人慰劳，并表达想要同周瑜一叙的请求。

　　周瑜以身处军中，不得擅离职守为由，拒绝登门探访，并要求刘备亲自过来商议。

　　打发走刘豫州派来的人以后，程普抱臂冷笑一声，凉凉开口：

　　“左都督真是好威风啊。”

　　周瑜不欲与程普做口舌之辩，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地告辞，径自去忙他的军务。

　　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的程普，恨恨望着周瑜的背影，朝地啐了一口。

　　“竖子不过一狂徒尔！”

　　右都督倒不是真替刘备抱屈。

　　换作是他程普，他也会选择晾一晾刘备，好以此与刘备确定，在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中，始终以吴军占主导地位。

　　他只是随意找个由头，想嘲讽周瑜罢了。

　　吴人这边意见一致。但听使者传回来的口信，知道周瑜竟敢如此怠慢他们的老大哥，关羽和张飞是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