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32、第 32 章 江东最不缺

　　从一开始就积极联络刘备的鲁肃看得很透彻：

　　“假使肃迎接曹操，那么肃将会被送归故乡，保留低级官职，出行仍可乘坐牛车，有吏目和士兵相随，于士林交游无碍。慢慢积累功劳升迁，做到一方州郡长官，对肃来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至尊一旦投降，哪里会有您安身的归处呢？”

　　孙权敛眉垂目，握住鲁肃双手久久不放。末了，他才长叹一声：

　　“在座诸公，唯卿与孤想法相同。子布文表等人，各自顾虑家小，私虑甚重。只是要说服他们，恐怕还要再费一番口舌。”

　　“何不急召公瑾速返，助您阐明大计？”

　　鲁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早已酝酿好的腹稿。

　　论及地位名望，以及对战的经验见识，要与张公等人对垒，周郎正是合适。

　　青年眼前一亮，绽出灿然的笑颜：

　　“倒是我当局者迷了。还要烦请子敬，再为我去一趟鄱阳。”

　　向来与周瑜要好的鲁肃二话不说，领命而去，趁夜出城，不敢耽误片刻。

　　目送男人融在夜色中的身影，孙权又叹一口气，低头看见一双幽幽的蓝眸。

　　小白的蓝眼睛，一到晚上就会发出微微的亮光。

　　白虎默然守在庭院，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内容。

　　想到曹操写在信上势在必得的讨厌口吻，孙权不禁气得有些牙痒痒：

　　“小白你可真受人惦记。”

　　白虎假装没有听出孙权话里的恼意，歪了歪头，仍旧露着他的一截小舌头。

　　左右不想进去面对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头子，孙权干脆蹲身，同小白一阵交谈。

　　即使有郑妪的评判做佐证，孙权笃定白虎身体里确实住着一个“人魂”，但他依然没有拿政务去请教这只生来灵异的瑞兽。

　　小白一看就有些不太聪明。

　　指望他能给出什么于政事有用的建议，倒不如祈盼白虎学会狩猎，可以自行解决一日三餐，为府里省下巨额花销来得更现实些。

　　孙权有时候会想：对于天下局势兴趣缺缺，或许就是小白没有开智的原因吧。

　　修成虎身，还能插手俗世因果吗？

　　“小白难道真是神仙吗？那你到底活了多少的岁数？”

　　白虎哼哼唧唧，咬来几根树枝，扒拉摧折过一阵，在地上拼出了一个“萬”字。

　　盯着白虎费心拼出的单字，孙权哑然失笑：

　　“哪有活了万年还如此天真的神仙。”

　　被看穿的白虎恼羞成怒，朝铲屎官呲起利牙，咕咕噜噜骂骂咧咧。

　　“小白你的年纪一定不大，也许活的年头还没有我长呢。”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白虎，顿时不吭声了。

　　小白的动作实在太过好懂，以至于孙权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没有彻底养熟这只大家伙。

　　廊下灯笼高悬，照出一人一虎朦胧的轮廓。

　　青年俯身贴在白虎耳侧，一边抚摸老虎的脊背，一边柔声轻问：

　　“要怎样做，小白你才能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呢？”

　　从一开始，他就对白虎有所求。

　　知道小白可能确是“人”以后，孙权想求的，就更多了。

　　若是得到白虎全力相助，真的能为他留住哪些重要之人的性命……

　　因着年轻的讨虏将军始终不肯松口归降，众人连议几天，气氛越发焦灼。

　　不止孙权顶着压力，张昭秦松等人同样压力不小。

　　事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哪有讨得了好的。

　　虽说他们的出发点，确实是为至尊好不假。可是至尊根本不领情啊！

　　不仅不领情，孙权私下陆续找了许多人单独密谈，导致原本坚定主降的阵营里，也慢慢有了倒戈的声音。

　　两方会谈再次陷入僵局的时候，快马加鞭赶回柴桑的周瑜，来不及收拾，就这么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瑜开宗明义，先是点明曹操假托汉相，实则汉贼的本质，从道义上就为江东撇清“乱臣贼子”的定位。

　　然后他又夸耀一番孙权的神武雄才，增长己方士气，阐述对抗曹操是拨乱反正，为汉室除残去秽的正义之举。

　　这一通辩解，意在消除张昭等一众儒士对于“反抗汉家”的顾虑。

　　别看前头董卓袁术轮番称帝热闹得不行，当今的主流认知，依旧是汉家天下。

　　比起曹操，张昭等老派儒生更加忌惮的，是他拿来扯大旗的天子招牌。这也是他们面对北方，束手束脚的最大原因。

　　“何况曹操亲自前来送死，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成全他呢？”

　　男人连赶几日行程，眉眼间不见一丝疲态，端的是俊美无俦。

　　说完大义，周瑜继续条理清晰地为众人分析，曹操此番向东冒行，犯了哪些致命的错误。

　　一是北方没有完全平定，二是马超韩遂尚在关西。这些都是曹操难以忽视的后患。

　　再者舍弃鞍马，用舟船与吴越水师一决高下，本就不是中原军队所擅长的事。

　　最后曹军跋山涉水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待到天气转寒，必定要生疫病，折损战斗力。

　　四点辨析下来，局势一下就明朗了许多。

　　主降派挂在嘴边的难处，在周瑜的拆解下，仿佛战无不胜的曹军，也不再是那么可怕。

　　是人就有弱点。

　　有弱点就可以击破。

　　他曹操难道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吗？

　　江东最不缺的，就是少年心气。

　　面对强敌压境又如何？少年自有一身胆气，敢与千军万马争锋！

　　周瑜慷慨陈词，迎上孙权激赏的目光，凛然请命：

　　“将军擒杀曹操，当下正是最好的时机。瑜请带领精兵三万，进驻夏口，保证为您击破曹军！”

　　这一回，轮到秦松哑口无言了。

　　孙权亦是听得心潮澎湃。他拍案而起，振声道：

　　“曹操这个老贼早就想废汉自立，不过是忌惮二袁吕布刘表与孤，才一直没有声张罢了。而今数雄俱灭，惟有孤尚存于世，就如公瑾所言，这是上天给予江东的考验啊！孤与曹贼，势不两立！”

　　说罢，孙权拔刀斫向身前的桌案。

　　厚重的案板应声断成两截，显出持刀者非凡的力气。

　　在座众人没有预料到孙权的突然发难，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肃立。

　　少年将军挥袖掩住微颤的虎口，死死按住刀柄，昂首环顾四周。

　　父兄留下来的旧部，多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孙权的视线从周瑜、程普、秦松等人身上一一划过，最终与张昭相对。

　　羽翼渐丰的少年将军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斩钉截铁：

　　“各位再有胆敢复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