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来了一只大白虎》之烁

30、第 30 章 弟亮不负备

　　高端的权谋，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手段方式。

　　白帆睁着一双清澈的虎目，半天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扯出大义，是想要拐带他投奔刘备。

　　刚刚孙权与诸葛亮两人打的机锋，白帆一句也没顾得上听。横竖有系统积极录音，他一门心思干脆都放在观察诸葛亮身上。

　　被后世不断神化，“多智近妖”的诸葛亮，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巴。无非长得比白帆预想中的，要更高大些，更年轻些，更帅气些，更……强壮些。

　　目前为止，白帆认识的人物里，倒没有一个是弱不禁风的。

　　“看来根本用不着我费心思接近哪方阵营，大家都会主动来向我示好啊！”

　　白虎惬意得眯起眼睛，轻轻摇晃尾巴，任由未来蜀国丞相抚摸他的毛发。

　　时刻留心白虎这边动静的孙权，很快就发现了小白的异状。

　　相处日久，孙权渐渐熟悉老虎习性，明白这是小白感受到愉悦，完全放松警惕时才会摆出来的姿态。

　　小白很少主动亲近一个陌生人。这使得孙权对诸葛亮更生探究之心。

　　“孔明与小白说了什么悄悄话，不妨也让孤听听？”

　　“亮不过一时好奇，询问白虎能否听懂人言罢了。”

　　诸葛亮坦然起身，仗着白虎说不了人话，胡诌了个理由想要搪塞过追问。

　　孙权自是不信。

　　讨虏将军挑了挑眉，一双灵动的黑眸在白虎与青年之间来回梭巡，似乎是不满自己的爱宠，这么快就与外人有了小秘密。

　　白帆得意过头，也存了想在诸葛军师面前显示能耐的心思。见一手将自己养大的小心眼铲屎官不依不饶要讨个说法，于是他蹭蹭几步踱到书案边，挥爪拖过卷宣纸摊开在地，又熟能生巧地咬过一支蘸墨的毛笔。

　　搁嘴里几番调整笔杆角度的白虎，顶着旁人惊奇的目光，簌簌往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伍”字。

　　紧接着，白虎咬着毛笔仰头指了指诸葛亮，随即点了点地上的“伍”字，最后虎口一松，毛笔应声而落。

　　白虎扒拉笔锋转向自己，意思再明白不过：

　　诸葛亮想拉虎虎入伍，随其一同投奔刘备。

　　没有办法，虎虎我啊，就是这么受欢迎！

　　压低了声音的虎啸欢快地在房子里来回乱窜。将军府众仆被主家的金钱攻势折服，勉强学会克服这点子困难，能在来客面前做到面不改色端茶送水。

　　炫技过一番的白帆，心满意足地看到卧龙先生瞳孔地震。

　　无论诸葛亮再怎么聪明，也料想不到老虎竟然能够熟练运用人类工具。

　　遍览过兄长书信，诸葛亮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在他看来，一只可以与人类沟通的祥瑞，已经足够神异了。

　　哪想这只白虎的智识，堪比十岁学童！

　　这样忠诚而聪慧的瑞兽，难怪孙仲谋舍不得伤害。

　　孙权抚掌大笑，对着同样看呆了的鲁肃好一通炫耀：

　　“孤早就说过，这个小滑头肯定已经学会用毛笔写字了，你们偏还不信。”

　　半是抱怨半是卖弄过白虎的古灵精怪，孙权又当着诸葛亮的面，显摆起自己与白虎是如何亲近。

　　少年将军并没有因白虎写明真相即刻翻脸，反而缓下脸色，不复方才的横眉冷目：

　　“孔明想要游说小白投奔刘豫州？巧了，孤也想留孔明在吴郡一住。”

　　两人几经磋商，孙权口头上给出抵御北面的承诺。

　　虽与诸葛亮商定共抗曹操，但吴郡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可能立时出兵。

　　更何况因着刘琮倒戈，原本勉强答应与荆州结盟的许多老臣，又故态复萌冒出反对意见来。

　　吴地的将领不会因卧龙初出茅庐的一番雄辩，就无条件地改变立场，愿意豁出身家性命，对八竿子打不着的刘姓宗室出手相帮。

　　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舍弃安稳，与已经吞并荆州的曹操别苗头呢？

　　只有一开始就旗帜鲜明极力主战的孙权斡旋其中，得到朱治程普等旧部支持，又联合鲁肃吕蒙等少壮派，压下众议，决意再度亲身前往柴桑。

　　暂居吴县的短短数日，诸葛亮接触白虎越发频繁，也越发重视起这只能书人言的瑞兽。

　　孙权乐见其成，只是私下独处时，背着人向白虎毫不留情地将刘备嘲弄过一通：

　　“他刘玄德懂个屁的养虎，也敢觊觎小白，派个说客来摇唇鼓舌？”

　　“他知道如何给老虎剔牙，如何替老虎修爪，如何为老虎洗漱，知道小白你最喜欢吃什么肉吗？”

　　“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来的钱财，能养得起白虎？”

　　当着白帆的面细细数落过刘备的非分之想，孙权郑重了神色，蹲身半跪，直视那双平静无波的虎瞳：

　　“小白，你要记住，你是神兽，你合该受万民供养。”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去跟光会嘴上说得好听的穷光蛋过苦日子。”

　　白帆……当然不会想不开去过苦哈哈的流浪生活。

　　野外体验过几回，认清自己生存能力的白帆很识时务。

　　要不是孙权一日三餐大鱼大肉供应着，他早就听从系统的建议，跑路去邺城享受了。

　　【想要得到最顶级的供奉，宿主更应当选择曹魏。】

　　“哎呀，我也不是这么物质的虎啦……”

　　拖延得越久，白帆也开始踟躇起来，思考一些原先没有注意到的，更为现实的问题。

　　他现在有些犹豫的是，其他阵营的老大会不会也像孙权这边一样，对待虎充满人情味，且允许他有极大的行动自由。

　　浑然不觉白虎心中纠结的孙权，未雨绸缪对小白贬低过一通荆州势力，转头又找上诸葛瑾请他帮忙。

　　几天观察下来，孙权见识到诸葛亮的能力，欣赏他的才智与胆识，自然想要把人留在身边。

　　“孔明与卿同出一脉，且胞弟跟随兄长，于道义上理所应当。还请子瑜替孤留下孔明。”

　　孙权说得有理有据，考虑到诸葛亮另择其主会面临的道德困境，连找补的说辞也想得十分体面。

　　原以为向来顺从他心意的诸葛瑾会一口答应，不想面前的男人竟摇了摇头。

　　“臣弟已经失身于人，与那刘豫州定下了君臣的名分，绝不可能再生二心。”

　　男人丰神俊朗，措辞委婉，三言两语便替自家弟弟陈明了心意。

　　第一回招揽人才失败的孙权无可奈何，被诸葛瑾恭敬送出家门时，还在惋惜。

　　向外走了几步，他又有些不甘心地折返回来，拉住诸葛瑾的手恳切道：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青年专注望向他的臣子，眼里满是不舍。

　　孙权很懂得什么时候该示之以柔，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

　　诸葛瑾不忍心拒绝孙权的请求，却不得不坚持原则：

　　“至尊能想象臣弃您而去的光景吗？臣弟终归是要回到刘豫州身边的，就像瑾一定不会离开您一样。”

　　知道不能强人所难的孙权，这才打消了念头。

　　半个月后，住进鄂县的刘备接到吴郡传来的消息。与此同时，孙权也率张昭、秦松等一众人马来到柴桑。

　　白虎照例随行。

　　众人刚刚登岸，就听见岸边有一个年轻女子在放声歌唱。

　　女人唱的不是吴地常见的小调，反而是气势雄壮的秦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候在岸上迎接至尊的徐盛挠了挠脑袋，有些吃惊明明驱赶过女人一回，周围也布置了防卫，为何她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面对讨虏将军的问询，徐盛实话实答：

　　“这女子是菰城人，自称郑妪，以相人为业，颇有些殊异。”

　　一个年轻女人，却自称老妪。

　　孙权来了兴趣，遣人将郑妪招至面前，问她为何在此处歌唱。

　　“我一见周郎便倾心，因而愿意在大军出征前，为他献唱凯歌。”

　　“你怎知公瑾将要出征？”

　　“若不是为抗曹公，至尊又怎会亲身来到柴桑呢？”

　　自周瑜带头称呼孙权至尊，众人都觉得这个称谓很有气势，彼此讨论过一阵，军中就渐渐流行起这种说法。

　　及至攻打江夏，各种传闻随战事传回吴郡，民间也跟着军伍里的习惯叫开了。

　　孙权有些赞赏郑妪的战略判断，明知故问：

　　“哦？你认识孤？”

　　“不识。我只识您眉宇间隐隐有帝王气，思来想去，此地也唯有孙家仲谋身负紫微。”

　　明明可以从出行阵仗、衣着服饰，以及跟随的白虎入手分析，可偏偏郑妪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线索避而不谈，只说男人将来会成就帝业。

　　出门在外，猝不及防被一个陌生女人相面夸过一通，孙权不由心情大好。

　　泠泠江风拂面，青年畅舒一口气，对女人眨了眨眼：

　　“好心告诉你吧，公瑾更喜欢健硕高长的女子，如果能扛起几袋米，那就最好不过啦。”

　　明知眼前的青年是在戏谑，被他的笑容感染露出一点笑意的女人，望着同样俊逸的少年将军，心想：

　　可惜吴主只会宠爱柔顺美丽的女子。

　　不然如果是他喜欢长得那样高大健壮的，那她去练些力气出来，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