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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比格权与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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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寂静无声的荒郊,今夜格外热闹。
重重人影与树影交织,在月光与火把下狂热乱舞。
冯则策马紧紧死咬在黄祖身后,眼见掩护在黄祖周围的护卫们渐渐不敌追兵,被杀得片甲不留。
顾不得张望潜伏在侧的凶险,接连躲过好几阵流矢的年轻士兵,一心只有黄祖头上那颗宝贵的脑袋。
那可是百万钱啊!
夜风在耳边呼啸,回荡远处雄壮的战歌与战友震天的呐喊,鼓动少年热血沸腾。他再次夹紧马腹,发狠扬鞭,纵着骏马驰骋山野。
拂晓时分,冯则总算追赶上体力本就不如年轻人的“黄百万”。
大刀斩下敌人的头颅,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一瞬间,横亘在江东上游的仇敌就此灰飞烟灭。
血幕落,天将明。
周遭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后赶上来的吴兵们围在斩首英雄左右,眼里满是歆羡。
伙伴嘴里夹杂着羡慕嫉妒的恭维,听得冯则整个人如踩云端,有些恍惚,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手指牢牢攥着那颗价值百万的人头,在攒动的人群里寻找半天,终于从不起眼的角落捕捉到了祝大的身影。
直到看见老伍长那无奈又欣慰的笑容,年轻士兵这才心里感觉到一阵踏实。
他绷了太久的精神,消耗了太多的力气,临到下马时,脚软得差点就要栽进泥地里。
“当心。”
恰好赶来领冯则回去复命的吕蒙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一扶,不至于让这位刚刚出过风头的新秀立马出糗。
同样全身浴血的长官语气和善,平易近人。
因吕子明出手相帮才能稳稳下马的骑兵,一时更加紧张,说话结结巴巴,浑然不复原先的机灵劲儿。
好在吕蒙见惯了沙场众生百相,丝毫不介意他的失态,尽职尽责为这个呆愣的小骑兵引路。
被一连串喜悦冲昏头脑的冯则跟在吕蒙身后,望着前方男人宽厚的背影,神智渐渐清醒。
他手刃了至尊的仇敌,得到了长官的照拂,怎么看怎么都前途无量……对了,他现在正要去领他的百万钱呢!
想着想着,少年脸上又洋溢起幸福的傻笑。
一直到参见至尊,冯则的嘴角依旧翘得老高。
这副讨喜的模样,令原本肃着面容的孙权也绷不住,一起跟着笑了起来。
军营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等笑够了,孙权方端出空置许久的木匣,从冯则手中接过黄祖的脑袋,将其甩在匣中。
这本就是江东之主打算带回去祭奠父亲的战利品。
冯则献出了人头,得到了孙权亲口许诺的百万钱,更拥有了与这群大人物一同宴饮的机会。
回帐篷一趟专门将自己收拾干净,换上至尊刚刚赏赐下来的锦衣,与祝大匆匆交代过夜晚的去处,顺带穿着新衣招摇过营的冯则,收获了一箩筐的祝贺,飘飘然赴宴。
他刚踏进瑰丽雄伟的楼船,便有人接引他步上二楼坐在尾席。
身后是伶人的弹唱,身前是美味的佳肴。举目而望,俱是英豪。
许久未见的白虎伴坐在至尊身边。
冯则不知内情,只觉虎兄这回西征,没有上一回那么活泼。
不过上一回,至尊也没来得及拿出这么精致漂亮的战船就是了。
说起来,老虎会晕船吗?
就算普通的老虎会晕,白虎作为瑞兽,总该是不一样的吧?
冯则漫无边际地乱想过一通,直到孙权举杯开宴,才赶紧收回心神。
他看着至尊先是向一位魁梧高大的将领致意,夸赞他断绁首功。待一杯饮尽,孙权又依次向在座的诸位将领细数功劳。
每一个人都有份,连坐在最末尾的冯则,也得到了一句“后生可畏”。
事后论功行赏,冯则不仅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百万钱,官阶更是连升好几级,一跃升任百夫长,可谓是光宗耀祖。
几杯美酒下肚,熏熏然间,冯则注意到战场上那位,与至尊并肩指挥的俊美将军正朝自己这边望过来。
跟或多或少都显出几分醉态的众人相比,那位俊美将军眼神分外清明,似乎能望穿人心。
冯则不由正襟危坐,赶紧放下手中的碗筷,既兴奋又忐忑。
难道是这位仪表不凡的将军看上了自己的勇猛,要将他收入麾下?
被吕蒙扶了一扶,只觉将领们对自己接连青眼的冯则,心里头开始做起了飞黄腾达的美梦。
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位将军开口。冯则察觉到不对劲,顺着男人的视线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坐着的那几位乐伶格外秀色可餐。
原来不是在看英雄,而是在看佳人。
冯则悻悻灌了一大口酒,因上首无端的注目,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但令他奇怪的是,临近宴席尾声,冯则也不曾听过这位将军开口,命那几个颇为姿色的乐伶过来服侍。
将小骑兵神态默默尽收眼底的孙权觉得有趣。
青年就着弹错的曲调尝一口美酒,支肘斜过半个肩膀,凑近身旁无辜惹人遐思的美周郎。
“曲有误,周郎顾。嗯?”
孙权低声揶揄了这么一句在民间流传甚广的美誉,忽而脑中兴起个绝妙的念头:他想要测试一下周瑜对于走音跑调的容忍度。
说干就干的孙权轻轻合着伶人弹奏的箜篌,哼出一段悠长的旋律。
随丝弦流淌在耳畔的歌声濯过江水,拂过春风,如泉潺溶,如玉琮琤。
只是偶尔故意错音的几个转调,令周瑜实在难以忽视。
于是乎,少年将军就这样得到了周郎频顾。
周瑜好气又好笑地指了指孙权的鼻尖,见他眸中满盛酒意,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般的天真,也说不出什么煞风景的重话。
一力承起江东的青年今日大仇得报,骤然卸了重担,正该好好放松一阵。
周瑜体谅孙权这些年的不易,也乐意纵容他一时的恶作剧。
可偏偏这酒鬼毫无自觉,得寸进尺,唱过一曲后继续醉话连篇:
“孤若是那乐伶,有公瑾时时顾念,恐怕一首曲子下来,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音调啦……”
孙权凭仗酒意,踩着周瑜能忍受的临界值,见好就收。一套逗弄的流程十分熟稔,显然是个摸清兄长脾性的顽劣惯犯。
酒意正酣,满座皆欢。
一片其乐融融的宴席上,反常喝了整晚闷酒的甘宁突然出列,直直走到孙权面前,重重跪了下去。
“砰!”
“砰!”
第二声是甘宁伏地磕头磕出的动静。
势要砸穿楼板的两声力道,惊得四座鸦雀无声,连冯则身后的乐伶都被吓得止住弹唱,抱紧手中的器乐不知所措。
懒怠了好几个月的白帆,也被这声巨响吸引,趴在一边好奇起一贯横行霸道的甘兴霸想要干嘛。
甘宁顶着满头的血,气势唬人,说出来的话却卑微至极:
“苏飞昔年与臣有大恩。若是没有遇见他,想必臣早已埋骨于沟壑间,没能有幸为至尊效力了。如今虽然苏飞罪当夷戮,但臣还是想恳请您能保全他的性命。”
说罢,甘宁哐哐又是一阵磕头。
孙权连忙起身,离座将刚立下大功的猛将扶起,行动间不见一丝醉态。
青年虽感念甘宁的有情有义,却不能立刻答应他的请求。
敛起笑意的讨虏将军沉吟许久,久到锦帆贼又想弯下双膝,孙权这才稳稳扶住甘宁,当着众人的面问他:
“那苏飞手上同样染有我江东儿郎的鲜血。当下若为你赦免了苏飞,他要是立刻就逃走,孤又该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呢?”
“苏飞免遭枭首之祸,受了您的再造之恩,赶他尚且不会走,怎么还敢逃跑呢?倘若他真的逃跑了,至尊您就拿我的头代替苏飞吧!”
时人重誓,讲求一诺千金。
甘宁如此出言担保,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完全抵押在孙权的手上。
“好!就凭兴霸你这番话,孤且为你网开一面!”
甘宁闻言,当即又要下跪,被孙权好说歹说拦住,才舍得将双膝从楼板中拔出。
宴后白帆特意去甘宁下跪的这处地方看过一眼,果然发现悬于二层的厚实板材被砸穿两个小小的窟窿。
孙权一点也没嫌弃沾染在衣裳上的血污,拉着甘宁的手坐回主位,两人敞开心扉,大饮一场。
见至尊当场赦免苏飞,在场众人反应不一:
周瑜淡然自若,周泰面露担忧,吕蒙埋头喝酒,董袭不以为然,冯则握拳愤慨……唯有凌统悄悄在桌下捏碎了酒杯。
【引得甘宁为其求情的苏飞是江夏都督,曾多次向黄祖举荐过甘宁。因甘宁始终不得黄祖重用,还被反撬墙角,于是苏飞转而为甘宁谋划如何脱身。】
见证过一场君臣相得,白帆也对甘宁的印象有所改观:
没想到这个甘宁还有这么讲义气的一面,知恩图报,倒不是个全然的恶霸。
不过白帆对于系统的科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前期这个苏飞要不遗余力地帮助甘宁啊?而且他这样帮助甘宁叛逃,不也是变相背叛了荆州吗?”
【东汉末年,军阀混战,各路将领改换门庭的情况十分普遍,多方下注也是常态。像宿主您这样犹疑不决,选择不下阵营的例子,才是少数。】
日常被点的白帆缓缓在脑门上浮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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