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一起吧》无纹蓝

1、第 1 章 暴雨

　　临近下课，外面下起暴雨，闪电一条条劈下来，狂风灌进教室，吹倒了很多东西，一片混乱中许多学生冲到走廊去看，外面惊呼一片，夹杂着老师的怒骂和驱赶。我看着小说，不知道他们在兴奋什么。
　　我一点都兴奋不起来，我头疼等会该怎么回家，更头疼回了家该怎么办。等会肯定赶不上公交，赶上了也坐不了，每当下雨回家必经之路的老旧隧道就会积水，车进去就熄火，人也不好走，但是绕路要绕非常远。
　　还有半个小时晚自习结束，班主任说让我们走读的晚一点等雨停了再回去。
　　结果雨越下越大，同学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我后桌的女生在后面狂踹我的椅子，我整个人像坐过山车一样狂颠，我都能听到旁边人的笑声。我忍无可忍，回过身瞪了她一眼。
　　“干嘛？！”雨声把我的声音盖了大半。
　　“喊你半天也听不见，装啥忧郁哥。”她回了个白眼，也扯着嗓子喊。“等会你咋回去啊？这雨估计又要淹路了。”
　　“游回去。”我扭回身子来。
　　“你游一个我看看呗。”她又往我的椅子腿踢了一脚。“要我说你别回去了，睡我那得了。”
　　她说话离得近的人都听到了，很快几个女生就像找到了乐子一样，女生们嘴角带着讥讽笑，互相对视一下，视线在我和她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又把那赤裸裸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假装没看见，低下头继续翻着桌斗里的小说。
　　后排都是一些老师放弃的学生，成绩不好是他们最小的问题，最差的班级里面最差的学生，便是极品中的极品。再熬一熬就行了。
　　我低着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小说上面。我看到书页旁边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鞋子。果然还是没逃过。我抬起眼斜着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撑在我桌子上面，脸上笑嘻嘻的。“你和雅静关系居然好到可以睡在一起。”
　　她绰号叫辣椒，女生帮派里面的小头头，经常跟着高年级在几个楼层里扫荡，随机抽取幸运同学找茬，她喜欢欺负窝囊废，之前杨雅静神神秘秘跟我说，辣椒其实是个变态，欺负我这种软弱的男生她会有快感，辣椒社交账号上写过一些短文，里面内容不堪入目。
　　因为我很有幸符合她的要求，并且跟她在同一个班级，所以我天天被找事。
　　旁边的人插嘴：“怪不得天天形影不离，原来是一对。隔壁班还有人喜欢雅静呢，你们就这样子骗人家？”
　　杨雅静皱着眉。“我和他不是一对啊。”
　　“那你们老黏一起干什么？你们没什么关系那就有鬼了。”
　　这种时候越是激动解释，她们就越来劲。
　　我没说话，杨雅静感受到了微妙的恶意，也闭嘴了。
　　我想当个闷罐子，没等我低下头，我手里突然就一空，小说被抽走了，辣椒她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姐妹。然后踢了我一脚，我的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掉。
　　“你怎么不说话啊，小哑巴。”
　　旁边的小姐妹翻了两页，嗤了一声：“买的还是盗版呢，正版也才四十多啊。”
　　她整个人压在桌上，然后上身逐渐向我靠近，我被逼得整个人往后缩。
　　“下雨你怎么回家啊？要不要我让司机送送你。”
　　她上一次说这句话我相信了，那时还不知道她是这样子的，当时我傻傻地在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等到路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等到最后一班公交车没了，她才告诉我司机突然有事情，来不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家。
　　我一边打着手机手电筒摸黑往家走，一边心里在想哪里得罪她了，想了17公里的时间。我回家那段路很偏，要穿过个废弃城中村，全是拐角巷子和楼梯，到了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路灯也没几个好的，我从小就很怕往这边走。
　　想着今天下大雨还得走这条路就很郁闷。她看我走神，更加不悦，给我胸口锤了一拳，疼得我咧嘴，手按住胸口。见我疼了，她一下子就开心了，愉悦地把书一下丢我身上回到座位去。
　　辣椒没再往我这边看，和旁边的人聊得正欢，同学也散得差不多了，住校的都可以回宿舍了，教室里人空了一大半，对面宿舍楼倒是非常热闹，几个走读也被爸妈接走了。
　　杨雅静在后面戳了戳我的背。
　　“你为什么不住校啊，天天回家不累死？”
　　“住校的钱你来给吗？”二中每个学期的住宿费够家里吃好几天，这钱不是天价，对别人来说想住就住了，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
　　杨雅静：“你每天挤公交挤一个学期都够你住校了吧。”
　　“你不也天天挤公交吗？”
　　杨雅静泄了气，蔫了吧唧地趴在桌子上：“一想到要和她们待一个星期就觉得命苦，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想着回家了就没事了。”
　　天气要降温了，要是能住校就好了。
　　雨照旧很大，没有丝毫减小的势头，但是再等就太晚了。
　　杨雅静有把雨伞，我跟她打在一起陪她去等车，雨伞作用微乎其微，雨是斜着飘的，为了不让她被淋湿，几乎整个雨伞都往她那边倾斜，反正我等会走路也是要湿透的。
　　她爸爸来接她，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他还想劝我也上车，我摇摇头，解释说
　　“叔叔，我回家的路车过不了，肯定积水了。”
　　叔叔摆摆手说给我稍到半路，我架不住父女俩左右夹击，只能上了车。车里暖风打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差点软在座位上。冷透了的皮肤一遇到暖空气，反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入骨，我不想把座椅打湿，就只坐了个边边。杨雅静收了伞，甩了甩水，随手放在脚边，整个人趴在前座，伸着手去点歌。
　　“坐好，这样太危险了。”他爸按住她的头往后推。
　　“哎呀，我马上就弄好了，蓝牙怎么连不上啊，你手机给我一下。”
　　“我还要连导航，先不要搞。”
　　“我让你帮我带手机你偏不让我带。”杨雅静不满，声音提高了。
　　“手机在你妈妈那里，她说不让带的。我给你买了糕点，你和小同学分着一起吃。”
　　杨雅静把那一袋吃的打开，整个盒子递给我，随后朝我伸出手。“手机给我用一下呗。”
　　我解锁好递过去，她嘻嘻一声打开音乐软件，然后在加载页面卡了很久，好不容易点进去了，输歌名打字的时候，字还不显示。
　　她不停敲敲敲，数字过了好几秒才延迟显示。
　　“你手机怎么这么卡啊。”她还在叨叨。
　　“用久了。”我说。
　　“你换一个呗，平常用得不烦吗？”杨雅静还在打字，半分钟过去了，第一个字都没出来。“我那有个备机你要不要？是前年出来的苹果，我换了今年的，那个不要了。本来想出掉，但是给你也行。”
　　“不用，用习惯这个了。”
　　外面大雨倾盆，砸在车上，从里面听得劈里啪啦的。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头靠着车窗，感觉半边脸都冻麻了。
　　十几分钟后车在一个岔路停下，我带着那一整盒糕点下了车，还没走出几步，我已经湿透了。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我耳边是爆裂的雨声夹杂雷电，耳朵跟聋了一样，地面上一层积水到我脚踝，我趟着水，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雨太大了，糕点有塑料袋都没能防住，里面接了半袋子的水，面包都泡稀了。
　　我往隧道里面走去，里面积水更深，都能到我膝盖，四周黑漆漆的，手电作用微乎其微。我摸着墙往前走，感觉旁边有人在靠近我，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有人走在我前面，穿的也是二中的校服，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他步子很急，每一步都溅起水花，很快就看不见他了。
　　这条路我走了快两年，从没碰见过别人。我感到奇怪，但是步子没停，回到熟悉的老破小，街道上的垃圾被冲得到处都是，死老鼠东一条西一条横在路上，鞋垫磨得我脚生疼，手机已经关机了，雨还不见小，我摸黑走上了我走了16年的楼道，小时候就老觉得这破楼指不定哪天就塌了。结果旁边高楼大厦一栋栋拔地而起，这片破房子还顽强地坚持着。
　　家门口一堆鞋子乱七八糟堵在门口，我踩着鞋子慢慢打开门，不敢让它发出声音，我蹑手蹑脚走进去，边走边脱衣服。
　　浴室热水器没烧，这个年纪比我大的热水器每次烧水两小时，只能放十分钟的热水。我干脆拧开冷水开关，就着凉水简单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校服拧了晾上，练习册摊了一桌，做完这些我才躺下去，被子一盖到腿上就发现被脚全湿了。
　　阳台窗户他们没关好，雨飘进来的，我撑着身子在床底下摸了块废纸板，塞进被子盖住那片湿的地方，躺了一会身体才慢慢回暖，随着温度上升，腿也缓过劲了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纸板硌着膝盖。闭眼之前我忽然想起隧道里那个人，他走在我前面，可我往隧道走的时候却没看见他，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是原本就在隧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