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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兆春山 “好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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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人,能给我口水喝吗?”
门板后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嗓音幼嫩,分辨不清是小孩还是女人。
忽地起了阵冷风。
那声音散在风里,穿梭在院里连天的杂草中,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李三打了个抖,不知道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冷了,上下牙打着颤:“你、你是什么人,为……为什么在这地方?”
屋子里的人似乎很虚弱,那声音缠着冷风吹进李三的耳朵里。
“我是二公子的剑仆,前几日摔坏了二公子的剑鞘,被罚在此面壁思过。”
李三瞪大了眼睛:“温二公子?!”
他们这些粗使杂役平时连大人物的面都见不到,而这人居然是伺候温二公子的下人!
还未等李三再做出什么反应,又听那声音说到:“好心人,我已在这里关了三日了,滴水未进,快要死了。求求你,给我口水喝吧。”
水?
李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鼓鼓的水囊。
他有水。
……但凭什么给他?
因为他快死了……就因为他快死了?
这个人的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而且,凭什么他能去贴身伺候主子,去当剑仆?
如果他是二公子的剑仆,那张二那些人还会这样对他吗?
不会的。
那凭什么我不能?
凭什么不是我!
凭什么!
李三的眼中浮上一抹恨意,握着水囊的手紧了紧。
他开口:“我、我有水。”
他的语气中满是嘲弄的冷意:“我凭……凭什么要给你?”
那门后的声音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极细的轻笑。声音小到李三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声音哀求起来:“求你了,恩人。给我一口水喝,等我出去了,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当牛做马?
李三随即扯出一抹恶毒的笑:
“我、我给你送水进去,你……你让我当狗骑,绕着这……屋子转一圈。”
“好。”
屋里人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话音未落便一口答应。
这下换李三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的如此干脆。
没有看到意料之中对方恼怒的模样,他心中更有些不忿,手抵在那门栓上,迟迟没有动作。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在默默的等着他的反应。
隔着门板,似乎能听到门内人虚弱却平静的呼吸声。
冷风刮得越来越急,那些半人高的草随风倒向一边,山上似乎马上就要变天了。
那平淡的呼吸声逸散在风里,落在李三的耳朵里,叫他不禁怒火中烧起来。
“你、你先……先学两声狗叫,我再开……门给你送水。”这是要为难人了。
“汪。”那人却没有一点犹豫,还仿佛怕李三不过瘾似的,又学了两声。
“汪汪。”
不知是不是李三的错觉,这两声狗叫里,他竟听出几分破迫不及待的笑意,好像对方一直在等他开口这样说。
见对方这么干脆,李三心情变得舒坦了一些。他瘪了瘪嘴,磨磨蹭蹭的拔开门栓。
二公子的剑仆,那应该是也有一些修为傍身的吧?
二公子的全名叫啥来着?
好像叫温什么,温什么寒?
温吹寒。
噢,是了,是温吹寒。
温吹寒,温二公子……上个月好像听张二他们说过……
温二公子修炼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温二公子上个月就死了,是吗?
“嘎吱——”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李三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来这里,是要干什么来着?
……
拿斧子,砍柴。
哦,对,掌事的叫他来拿斧子,去后山上砍灵木。
李三不满的撇了撇嘴。
他们就会给他安排这种最脏最累的活。
他熟练的从屋子角落里翻出一把长斧,拎在手里掂了掂。
还是快去砍树吧,他想。
李三耸了耸鼻子。这里的味道真难闻。腥味大的冲鼻子,还带着一股烂果子的味道。
他很不喜欢。
今天的树怎么这么难砍?
李三粗喘了口气,挥下一斧。
一点温热溅到他的衣襟上。
李三有些茫然的低下头,想要辨认一下那是什么。
奇怪,怎么看不清。
李三揉了揉眼睛。他伸手摸了摸衣襟上湿乎乎粘嗒嗒的液体。
闻起来……闻起来像……
……像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脸上、手上,都沾上了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李三心中惴惴。
……
是灵木被砍掉后流出来的灵液。
对!是灵木的灵液!
李三心里稳了稳。
随后他迷茫的眨眨眼,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既然是灵木的灵液,那是不是人喝了,也能强身健体、增进修为?
是的吧,肯定是的。不然为什么叫灵液?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试探性的舔了一口。
李三的脸皱在一起。
味道不算好,像生饮猪血,他不喜欢。
但是一想到这东西能强身健体、增进修为,李三痛定思痛,觉得是……
那个词咋说来着。
良药苦口?
对,所以他要趁机多喝些。
等他有了修为傍身,那些人就再也不敢……
他环顾四周,又选好一棵灵木。
今天的树,怎么这么难砍?
他奋力挥出长斧。
眼前俊秀挺拔的灵木被利落的拦腰斩断,断口处流出汩汩灵液。
李三的眼睛亮了亮,扑上去贪婪的吸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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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了起来。
天地骤变,山雪倾覆如盖。
「仙盟来信,兆春山温氏破阵求救,恐怕已生大变。」
商饮雪踏着苦絮剑,晦暗的天空下素色的衣袂如云翻飞,迎风踏雪。
他面前,一枚木制令牌正悬在半空,上书一个“雪”字,泛着淡淡的光晕,从里面传来一道人声。
是此时远在天衍宗的叶以承。
「饮雪,兆春山距佘君山不远,你先去探探情况。」
他静了一瞬,重重的叹了口气。
「此事诡异,切记万事小心。」
商饮雪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话里带笑:“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飞扬的细雪掠过他乌发的尾梢,长剑在寒风中长鸣呼啸,人间四月春雪,是乍暖还寒,彻骨的冷。
那双明澈透亮的眸子在万千风雪中黯淡几分,似乎只是在垂眸看路。
他望着下空似乎已经近在咫尺的兆春山。
漫山红粉,花开如雾,桃花铺满路。
竟与那晚六道阴阳镜中的景象无出其二。
……
……
为什么呢?
李三倒在地上。
他双眼中的神采如雾将散,浑身血污,尤其是那下半张脸上,似茹毛饮血般完全染红。
一道裂口横亘在他的腰上,血肉白骨分离,似乎是被人生生砍断了。
只是他自己已经感觉不到了。他中了那个人的什么幻术,到死也不会感觉到痛了。
有几丝冰凉落在他脸上,天上落雪了。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停歇下来,或许是这里已经没有人能站得起来了,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法再听到了。
为什么?
今天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天,他如往常一般上工,又如往常一般被人排挤,如往常一般独自黯然神伤。
为什么,他现在居然要死了呢?
似乎是有雪花飘进了他的眼眶里,他疲惫的动了一下灰败的眼眸。
似乎,他今天问了自己很多遍为什么。
似乎,他从意识到自己被其他下人排挤的时候,就开始不停的在问,为什么。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来到这里,就受尽别人的恶意,还没等到苦尽甘来,就这样潦草的给自己的人生结尾。
是不是,如果他不是结巴,就不会被投以这么多恶意……
就不会这么潦草的死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是个结巴吗?
……
当然不是啊。
“当然不是啊。”
一个瘦小的身影俯身到他的视野里,他面容稚嫩干净,在这尸山血海中竟没有沾上一滴脏血。
有几点雪花落在他凌乱的发上,一根玄绫横在脸上,盖住了他的眼。
盲童语气带笑,稚嫩的童音传进李三的耳朵里。
“他们不过是恰好想找一个人欺负而已……”
“而这个倒霉蛋,恰好就是你呀。”
“没有为什么,只是他们想欺负你了。”
“就像……”
他笑着解开自己系在眼上的黑布。
一双洞黑无神的瞳仁覆盖住李三最后的视线。
那双瞳孔深处,似有符文翻涌蠕动,安静的吞没着他最后的呼吸。
“就像……你见我第一面时,那般无由的刁难我一样。”
风催雪急。
温氏遍地尸骸乱骨,落花碾在污血里,染成糜烂的艳色。
天地诡象,温吹寒看不到。
他闻到雪好冷,花无香,血气冲天。
桃花春雪,漫天缭乱。雪与花簌簌拂落在他的发上。
不远处,未画完的阵法边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他应声转头。
温家家主重伤未死。
温义吊着一口气,看着温吹寒不紧不慢的踱步走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一个月前,眼前的孩童还是个任人摆布,准备今日祭作阵眼的祭品。
他震惊的看着温吹寒瞳孔中蠕动的符文,说话间吐出来一口血:“你怎么会……”
温吹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义同样回望着他,却不敢与他洞黑的瞳仁对视。
是夺舍?不然他一个未出过山的孩子,怎么会使这种东西。
……夺舍?
温义忽然狂笑起来。
“你杀了我们又如何……我已向仙盟通信,天衍宗的人就在附近……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灵脉尽毁,四肢皆断,只是说话就用尽了全身力气,已是苟延残喘。
温吹寒的表情在听到“天衍宗”时松动了一下。
温义以为他被自己的威胁镇住,忍不住继续放狠话:“怎么?你……!”
话音未落,他横在一旁断臂突然暴起,提着他的佩剑砍下了他的脑袋!
那颗头「咕噜噜」的滚到一边,温家家主的得意忘形的表情还僵在脸上,模样有些滑稽。
可惜温吹寒依旧是看不到的。
温吹寒将黑布重新盖在眼上系好,向下摸索着,往自己的身上和脸上抹了点血。
抹完之后,他似乎感觉还是有些不够,躺到地上滚了一圈。
期间撞到了温家家主的脑袋,他烦躁的将那东西踢到一边去。
只听「咕咚」一声,声音远去。温吹寒猜测应该是掉进沟里了。
温吹寒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浑身血污狼狈。
但他感觉还是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