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泥人》三婆玉

5、上百宗门转眼覆灭，下山救世命途开始 渡幽仙

　　渡幽仙人在百步峰战台旁得意地捋着胡子，台上也正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比试。
　　见女修持剑向前攻去直指对方命门，掌门见其杀心太重只好破格出言提点：“同门之间切磋点到为止，切勿上头。”
　　七长老肘肘掌门小声耳语：“看到他们有没有想到以前？”
　　掌门幽幽一笑，侧过身以掌为刀直捅进七长老腹中。
　　七长老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咽喉被反上来的血液堵住说不了话。料想他几百年修为就这样潦草断送在自己掌门手里，亦来不及发射信号就被对方砍去四肢。
　　掌门将手上沾染的血液甩下，悠悠开口：“第二个。”
　　台下弟子暴起，接连被身边的人割喉。
　　其他长老闻讯而来，聪明的已经悄悄将信物藏了起来，赶来时只见满峰狼藉。
　　一位长老看见躺在他脚边的七长老义愤填膺道：“师兄！你怎可残害师门！”
　　“时候到了，”渡幽仙人嗓音底下压着的是慵懒缱绻的女声，此时的他已然成了提线木偶。他不唱二话，直接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混沌钟将诸位长老困在原地。长老们被这杀器打的突然，下意识接连祭出法宝破钟。可料想不及，这钟与渡幽仙人金丹相连，这本就是压命的法宝，除非主人自己收钟，否则不论什么方法都会引发仙人金丹自爆来个同归于尽。
　　这样无赖的手段，仅此一家。
　　与此同时的其他宗门也有了同样的情况，掌门叛变向长老下手，宗门惨遭血洗。
　　而留在比鹿台的诸位安然自得，毫无察觉。
　　就在前一天夜里，驺吾还翻着肚皮在洞府里逗蝴蝶玩，洞府里却凭空出现了一个自称“莫什耶”的人。
　　其人皮肤若黑夜，眼下与额头各三道黄金符文，她盘腿坐在石桌上，还用手撑着脸，全无礼节仪态。
　　“古国大猫？”她丝毫不惧眼前这头古兽，反而将其归类为人畜无害的小猫，莫什耶凭空变出一把小鱼干向前一撒，嘴中还不停召唤着，“来吃小鱼干喽～小调皮。”
　　驺吾猛然翻起躬身炸毛，这调皮两个字让他想起了大傀。
　　莫什耶一掌压下，驺吾被这重力压趴在床上，四周掀起一阵风，这种种细节都在提示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多么不简单。
　　“一头病猫，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不过充其量人前显圣罢了，”女人边说边起身，开始向其四周摆弄，“我可以解开羲和下的锁链，也可以带走常仪留下的女和剑，前提是你得替我做两年事。”
　　驺吾面露凶光：“枯木成炭，我凭什么信你。”
　　莫什耶收起嬉笑：“你敢骂我是黑炭！”
　　又一掌下去，驺吾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因为金车和这把剑，他被困在这饿了千万年，实在是受不了了。自由就在眼前，他一口应了下来。
　　排除了唯一的威胁，莫什耶放开手脚去干了件轰天裂地的大事——便是现在——将全宗门搅了个天翻地覆。
　　血腥气直冲天云，怨气滔天再一次翻卷云雨。
　　而后一天在玉儀散心之时，大傀出现在其面前甜甜地打着招呼：“还记得我吗？”
　　玉儀警惕四周，也确定了这股突兀的味道就源于眼前的大傀。
　　“还是我，”大傀向前搂住玉儀的脖子，在她耳边调戏道，“有没有想我？猜猜我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玉儀一把推开，自己也面露难色后撤两步，余光瞥向场内正在比试的诸位。
　　“好香，”大傀挠挠头，“忘了我没鼻子。”
　　台上云山宗弟子遭了欺负，许清霜用那已经融了腿的药王鼎压阵拦下。见势不对的对方掌门也下场护弟子。
　　大傀指了指台上：“你看。”
　　目光顺着大傀指向，却见一把断剑霸气地从半空落下直插双方中间，台子裂出有史以来最深的缝。其他掌门长老见此满是心疼，这怕是要补不好了啊！
　　玉儀定睛一看，是从生，它又回去了。
　　这次许清霜用起这把剑，灵力互动格外顺心。各位掌门长老见势不对赶忙向前打着马虎眼，让这件事过去算了。
　　“切磋本就是难免损伤，许长老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许清霜嗤笑一声：“这小辈招招奔向命门，早就脱离比试含义且违了规。若不是我出手打断，怕是方才那一剑已经取了我门下弟子性命。”
　　对方掌门亦是不屑：“比试就是如此有来有回，况且入世之后见对方逼至命门了不怪自己学艺不精，难不成还要中间停下来指责对方不公平吗？那既然如此，我看我们遣月派也是参加不起这次大比了。”
　　许清霜被对方接连的无赖招数损得说不出话来。
　　静静望向这边的大傀指向那把剑：“你看，多耀眼啊，可是怎么就断了呢？”
　　玉儀被这个问题引了进去，全然不知大傀已经功成身退。
　　她望向那把剑想到了从前：当初见到许清霜时这把剑就是断了的，只道是故人所赠。玉儀还调笑过对方送的是把断剑。可现在法器重新回到主人手中，却总感觉比不得从前。
　　等她被拉回神时，台上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上一次大傀出现，白帝城惨遭灭城。这一次难道就这样说两句话吗？玉儀感念不对，迅速向云山宗飞去，可到时已是几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玉儀爬云慢放在这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她只想着自己先把事情处理好，等许清霜带人回去能舒心一些，却全然忘了留条信，就这么没头没尾的飞了过去。
　　这一趟没了许清霜的帮助约莫又是两日才到，中间还要下去帮人赶个野兽救个人，脚力算不错的了。
　　面前这血雨腥风将玉儀情绪的难过席卷到无以复加，她是有准备面对如何惨状，只是没想到这红色晕染的几乎没一块干净的地方。那些长老所在的地方已经被炸成了肉糊，不见一块好肉，再往上便是被削成人彘的七长老，而七长老旁边那如烟花般炸散的肉糊就是渡幽仙人。
　　她回首望去，瘫跪在地上，画面一直在刺激大脑，而她的识海也在不断掀起巨浪拍打让她忍不住呕吐。
　　眼眶通红泪却落不下来，其中有悲痛更有害怕。玉儀望向那裂了条云缝的天久久不能回神。
　　现在该怎么做？超度吗，还是求个起死回生或者修改过去的法术？自己会不会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回不去，血溅当场，血肉横飞，血……玉儀心思紊乱，她总感觉对不起。
　　人实在是太渺小了，怎么能够将大到整个世界的命运全压在这个人身上呢？
　　天光破云而来只覆盖在玉儀身上，如此愣神直到傍晚也不够。
　　许久，一片花瓣落到她人中上让她打了个喷嚏。这一动静将她这个爱神游的毛病奇迹般治好了。
　　她打了谱，先打扫吧，将人安葬。
　　祸不单行，云山宗这十几个峰丛开始摇晃坠落。
　　驮着宗门的金车原来已经在不知几何时被人取走，孤零零的峰丛靠着金车余晖撑到现在，现在要重新落地回归本土。
　　玉儀被这震动再次殃及，刚到后山准备挖坟就被夺去平衡滚落到半空。
　　一座座峰丛落下将白帝城压碎变成山脉，怕是那许清霜回来也要认不出家来。
　　她继续挑地方，将她记住的面孔按照原先师从与峰丛埋葬，剩下认不出的只能安置在百步峰。吃了异乡人的苦，就连墓碑也只能立无字碑。
　　连带着用术法与人工，她这埋葬渡灵也得花个七天七夜，更别说洒扫清洗，也得花上几日功夫。
　　大傀留的线索明显，对方显然是为了省时省力才用以同门相残的办法。怕就怕在非一门落难，而是不止修真界的劫难。
　　看着重新打扫好的大殿，玉儀站在中央，同门如何互相残杀仿佛历历在目。直到许清霜带队归来，她也不过将被破坏的建筑修缮到一半而已。
　　许清霜见此崩溃，就算是她混江湖被人杀了都认了，但凭什么得此“混江湖被杀的”殊荣是整个师门。她游走各个峰丛上，剩余弟子也开始直奔师父所在洞府，无一例外的空荡荡。
　　婆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修习了几十年有了归宿，现在又要开始飘零。他找到许清霜第一次有了请求：“长老，婆封请出云山宗入世。”
　　许清霜看向他，想起第一次见婆封时才堪堪一百岁整，那会还是他发现自己被坑进来吵着闹着要做大师兄的时候。
　　她双拳紧握，师父的仇无处去报，那师门的总可以报。他这是什么意思？师门刚落难就要抛下离去了吗？许清霜想发泄，但
　　她还是长老，长辈的威仪气度控制着她不能发泄情绪。
　　玉儀看着她左右为难只能自己担着大度的名义开口：“跟剩下的弟子一同带话，宗门覆灭，不强求你们留下来，若是日后有意回来云山宗会一直等着你们。只是山高路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婆封作揖：“多谢老祖，三长老。晚辈力量微末，如若有需要晚辈定当鼎力相助。”
　　待到人影消失，玉儀这才轻拍许清霜的背。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得静静候着后者。
　　许清霜埋进其颈窝，玉儀肩上那块已经被泪水洇湿。
　　她愤恨，也带有不甘。
　　在脑内重现自己翻阅过的所有书卷，片刻后她下定决心：“去登月楼。传说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其中一月被月神恒我管理，《归藏》曰，昔恒我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逐奔月为月精。后为月宫主宰感动从精化为仙，其与另外管理者白兔捣药为职，捣的据说就是西王母给的不死之药。”
　　玉儀不明白，这不死之药皆为传说。不过在原先世界之中她对恒我倒是有过几面之缘，那还是托了救命恩人的福她才有幸见过。就算如此，求药也是希望渺茫。
　　“传说登月楼就是为了向月神祈福而建造，那里曾迎过真神，是谓月宫太阴皇君孝道明王，其掌管便包含酆都罗山的冥界事物。登月楼是我们唯一向地府与天神沟通的地方，修仙有求一定会去那里。而且还有不死之药的传说，那个人敢灭宗门也一定会去那里。”
　　“云山宗覆灭，凭我一人之力已经振兴不了。你下山吧，去找你的答案，我有我的路途。天南海北，各自安好。”
　　玉儀没来得及打断，许清霜又把剑亮出来跟了下一句：“多谢，从生还你，宗门也不必继续修了。渡灵修缮之恩清霜无以为报，若大仇得报有命归来，清霜愿护儀后程，来生续之。”
　　玉儀看着这把剑很是纠结，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看着一个接一个散去的背影，她依旧决定先把宗门修缮好再离去。
　　对于另外一番四通八达的世界，她首先需要的是一份地图。但幸运的是，这百步峰大殿内赫然摆放着一张。玉儀飞向她曾在这住过的屋子收拾，却发现自己的东西空有留在这里的一张琴。她背起琴在身上上下摸索却空空如也，不得已只能许诺：
　　“奴家孑然一身空无一物，愿以每年今日来此洒扫祭奠换得此张地图。”
　　而她拿到手四下查看后所认出的第一个方向便是临近这边的城池——月城。
　　不错了，月城非但是遣月派所守护的地方边际之一，也是登月楼所在之处。
　　遣月派是为追随恒我而建立的门派，门内女修居多，多药修、阵修。其内阵修所修阵法诡谲，而药修也在毕生追求不死药的炼制。市面上流通的药丸也多是从那里卖出来的。
　　玉儀略做思考，既然方向相同那与之相会也是迟早的事。不如先去周围踩点，四处打听。
　　遂在以月城所标注的地方四处扫瞄，最终目光落在了一处乡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