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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想骂人,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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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以乐自认脸皮够厚,却没那么多惊世骇俗的表现欲。
在美人面前刷存在感令人愉快,她尚且能够试一试。
但现场有其他围观群众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紧盯着她的另外两双眼睛,然后直视产屋敷裕介,皮笑肉不笑地说:“您过誉了,我那些道听途说之言属实上不了台面。”
“是你太谦虚了,阿澄姑娘。”产屋敷裕介不认同闻以乐的说法,他温声反驳道,“你字字句句、有理有据,怎么会是道听途说?”
毫无疑问,产屋敷裕介正在实行鼓励式教育。
他铁了心想给闻以乐一个在慎吾和无惨面前表现的机会。
但闻以乐不是教室里的显眼包,更不是职场上的马屁精。
这个机会给了她,她也不想要。
她新开马甲潜入产屋敷宅邸不是单纯为了调戏无惨。
既没有想要入赘豪门,一夜走上人生巅峰,也没有想认产屋敷家的谁当义父,名正言顺地来争家产。
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希望不引起产屋敷家真正有话语权的人的注意——比如产屋敷慎吾。
然而事与愿违,后者现在正用好奇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期望她顺着产屋敷裕介的话说下去。
而相比之下,无惨就对她没那么感兴趣。
每每无意间与她对上视线,他都会用那双漂亮的梅红色眼睛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不悦地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各位大人太看得起我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闻以乐只好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将之前对产屋敷裕介说的话如实复述一遍。
按照闻以乐事先编好的说辞,在来到产屋敷宅邸前,她曾在京城附近的一座小神社内打杂,其间曾见到京中贵人特地携家眷前来神社拜访巫女大人,请求巫女大人为其驱邪。
“驱邪?那人为何要刻意跑到偏远的小神社,去找一个名不经传的巫女?”产屋敷慎吾果然道出了与裕介相同的疑问。
他一听闻以乐称其为“京中贵人”,便心领神会,知晓其身份不能轻易透露。
可他还是不免觉得奇怪,究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让此人绕过大神社和阴阳寮,费尽苦心另寻他法?
就像当时回答产屋敷裕介一样,闻以乐说:“先前我也为此困惑不解,后来才得知这名巫女大人周游各地多年,治病救灾、除妖镇邪,直到近日才决心在京郊定居,将旧时荒废的一间破败院子改造成自己的神社。”
“而那位贵人早些年在外地别所就已经遇到了巫女大人,也受过她的恩惠。”
言下之意,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只有早先建立起的深厚信任。
闻言,产屋敷慎吾的疑虑被打消了一半。
随后他又问:“不知那间神社的名字是?”
闻以乐:“神社名为紫原,大家都称巫女大人为雪之下巫女。”
“没人听说过她的真名。”末了,她又补充道。
“那么,京中妖邪作乱与此事有何关联?”
“京中有谣传说,召集众妖作乱的是消失多年的酒吞童子,但雪之下巫女看过附身于那位贵人家眷身上的妖怪后,却果断认为此事与酒吞童子及其一众部下毫无关联。”
原因很简单,这次在京中作乱的鬼怪们来势汹汹,可真论及势力,比酒吞童子时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总结一个字就是,菜。
酒吞童子时期,这些鬼怪还算有点组织纪律,智商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现在这批明显是梦到哪祸害到哪,可见其为首的妖怪也没什么水平。
“她没有很肯定地指明罪魁祸首是何妖物,只说本次祸端很快就会被安倍晴明大人平息。”
闻以乐跟产屋敷裕介说的内容差不多就是这些,根本没有对方口中所谓的“许多见闻”。
她要是真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只能显得她像个时时刻刻蹲墙角偷听的变态。
产屋敷慎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忽然开口道:“阿澄姑娘,你说得这些的确十分有趣。”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倒还算平和。
可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神社,来到产屋敷家?”
翻译一下:你的上家公司听着不错,那你为什么要离职跳槽来我们这?
他不怀疑闻以乐贪图自己弟弟的美色,也不怀疑她觊觎产屋敷家的财产。
但他怀疑闻以乐有可能不是人。
不过,这个问题在闻以乐的意料之中。
这个世界与她原本所处的世界本就有点像两个相似平行世界,仔细观察却又不尽相同。
比如她的世界里,酒吞童子的结局是被源赖光斩首。
可在这个世界,源赖光只是个凡人武士,酒吞童子也没有被斩首,其麾下众鬼也未被歼灭。
至于其行踪,目前无人知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与后来的鬼王鬼舞辻无惨之间并无关联。
酒吞童子作为日本传统意义上的鬼族,并不是像华夏定义上的无实体鬼魂,而是更倾向于被归属到有实体的妖怪一类。
鬼舞辻无惨则不同,他是因药物而使自身产生异变的怪物。
他们同样拥有实体,此鬼却非彼鬼。
闻以乐不知道该用什么名词来指代鬼舞辻无惨这类鬼,她穿越前甚至没有在档案中查到药物能使无惨变成鬼的原因。
但后世确实将鬼舞辻无惨及其转化的生物统称到了“鬼”的分类里。
而产屋敷慎吾的怀疑不无道理,京中灾祸与酒吞童子一党无关只是她个人的一面之词,对方完全有理由怀疑她是酒吞童子手底下的鬼假扮成人,来故意误导他们。
于是她很快祭出了一个务实的答复:“跟着雪之下巫女我增长了很多见识,可在神社帮忙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我不能任由自己一直逗留。”
再翻译一波:作为一个有追求的人,怎么看都还是觉得你们产屋敷家还是更大方一点,没小神社那么抠门。
从打工人的角度来说,没理由不来产屋敷家。
产屋敷慎吾无言以对。
闻以乐的过分坦诚让他无法再接着挑对方的毛病。
话题就此终止。
产屋敷慎吾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无惨身上。
自闻以乐出声起到现在,无惨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他们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产屋敷慎吾清楚地看见无惨眼中的鄙夷之色愈发明显,仿佛闻以乐是个彻头彻尾爱慕虚荣、见钱眼开的庸俗之人。
他敢说,要不是他这个兄长还在屋里,无惨一定会把闻以乐直接轰出去。
稍加思索后,他决定在离开前帮闻以乐说上两句:“无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阿澄姑娘是个很不错的人,有她照顾你,我很放心。”
无惨听后,果不其然愣住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被遏制下去的怒意再次如炽热的烈焰般窜上了眼底,五根手指也瞬间收握成拳,震得关节骨骼嘎吱作响。
“我不需要。”
他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短短的一句话中,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似的。
产屋敷慎吾神色如常。
他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弟弟,对无惨小打小闹的行为也基本有所预料。
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无惨能够有力气跟他发脾气,说明对方今天身体状况比前两天要来得好。
转念一想,这对于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来说,可不就是好消息?
他笑了笑,温柔的语气中满含着对家人的包容与耐心:
“别闹脾气了,无惨。”
话音刚落,产屋敷慎吾就感到自己的视线被某个越靠越近的物体所遮挡,他下意识闪身抬手一挡,那方块形状的硬.物便擦着他的手肘“咚”地丢到了地上。
“无惨!”
一旁的产屋敷裕介来不及提醒慎吾。
无惨的动作很干脆,几乎是拽起木枕的瞬间,就毫不迟疑地将其抛向自己的兄长。
“滚!少在那边假惺惺。”
由于气急了,无惨的肩膀也随着起伏的胸膛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产屋敷裕介身上,仿佛欲将其扒皮抽筋才能得以泄愤。
如果他此刻拥有身为鬼的獠牙与利爪,那么不出一秒,包括闻以乐在内三人的脑袋全都得跟自己的脖子上演一出虐恋情深的地狱戏码。
可惜,反派没有超能力,就像小猫哈气一样,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看着无惨费力在自己手边摸索着的动作,闻以乐无奈地摇了摇头,善解人意地走了过去,捡起了掉在产屋敷慎吾脚边的木枕,安抚似的重新递回到无惨面前。
“大人,我想您是在找这个吧,我帮您拿来了。”闻以乐眨了眨眼,对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不掺有任何杂质,纯真无邪,如同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
但无惨却没看见瑰丽的朝霞,也没感受到太阳的暖意泼洒在他的脸上。
只觉得万里无云的碧空中突然掉下了一坨鸟屎,还正中他的头顶。
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看闻以乐手中的木枕,感觉木枕脏了。
再看看闻以乐对他扬起的笑脸,张口欲骂闻以乐厚颜无耻,可又感觉这跟当面夸奖对方没什么区别。
缺乏血色的薄唇微微张开又迅速合上。
想把木枕丢到闻以乐脸上,手却不想触碰闻以乐拿过的东西。
要是他愿意仔细观察闻以乐的表情,就会发现闻以乐其实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见钱眼开。
她是真正同时拥有“贪财”和“好色”两个境界的高手。
“您不要吗?”见无惨不说话,闻以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我帮您放回去?”
“不必。”生怕闻以乐脏了他的床,无惨臭着脸回道。
产屋敷慎吾起初还有些恼火,他认为无惨的做法已经快要超出他纵容的极限。
但闻以乐这么一整,他突然又把气消了一半。
他与产屋敷裕介交换了一个眼神。
产屋敷慎吾:不愧是你看中的人,果然有点真本事。
产屋敷裕介苦笑:……
不过,二人没再多做停留,产屋敷慎吾简单谴责了无惨两句后便带着裕介离开了。
闻以乐也没打算一直跟无惨闷在一个屋子里。
要是再大打出手,以无惨的身体状况怕是吃不消。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不必急于在此刻直接将无惨的底线挑战到底。
接下来的时间里,自认贴心的闻以乐出现在无惨面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无惨对闻以乐发脾气的次数也尽可能被降到了最小值。
直到夜幕降临,厚重的妖气弥漫至整个产屋敷宅邸,连同躺在东院房顶上的闻以乐都忍不住被这股难闻的气息呛了一呛,一切的平静才被彻底打了个粉碎。
她轻咳两声,有些嫌弃地捏着鼻子,同时很快注意到了几道正靠近东院寝殿的急促脚步声。
来者为首的是身材矮小的土屋管事。
只见他拖着那肥硕臃肿的身躯,大摇大摆地从中门穿了进来。
但他不敢过分声势浩大。
知道无惨脾气不好惹,他在距离寝殿恰到好处的位置便停下脚步,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好似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闻以乐知道土屋管事找的是她。
于是她熟练地跳下了屋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土屋管事一众的身后。
没有故意吓唬人的意思,因为她料到土屋管事身旁的那人必定会先一步察觉到她的行踪。
抬眼望向对方,不等闻以乐开口,身着阴阳师装束的少年便转身看着她,率先发问道:
“土屋管事,这位就是你要找的阿澄姑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