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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有人被家长 ...


  •   “正是本人。”

      秉持着有问必答的原则,闻以乐回答得十分迅速,也不管自己现在是否还躺在地上。

      她认识产屋敷慎吾身边那人。

      他正巧就是她口中那位令无惨不喜的客人——产屋敷裕介。

      与产屋敷慎吾不同,产屋敷裕介虽然也姓产屋敷,但出生于产屋敷家族的分支派系,跟无惨并没有直接的血亲关系,至多算个同姓的远房亲戚。

      闻以乐说不上来这种该被称作什么关系,不过她前两天曾听产屋敷裕介简单提起过,他与无惨年纪相仿,自儿时起便常常来京城本家宅邸做客,与慎吾和无惨从小就认识。

      但他显然很不招无惨待见。

      他只是随意往那一站,无惨的神情就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从起先的烦躁与讶然霎时转变为轻蔑与不屑。
      可碍于产屋敷慎吾在场,无惨就算再厌恶其存在,也到底是没有当面发作,甚至“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扼在闻以乐喉咙前的手,姿态优雅地端坐于一旁,冷着张脸望着自己的兄长。

      抛开那始终萦绕在闻以乐耳边的粗重沉闷的呼吸声,屋子里大有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闻以乐顺势坐起身。
      她转过视线,直直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二人,却恰好望进产屋敷裕介那双始终带着柔和光彩的淡紫色眼睛。

      他似乎也看了她许久,总是微微抿紧的嘴唇在与她对上视线时恰到好处地轻轻扬起,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他几乎一直是这副待人谦逊有礼的模样。

      善良又软弱,纯粹又天真。
      好似永远也不会与人起争执,更不会质疑别人说的话。

      但闻以乐看得出,那藏于温文尔雅外表下的灵魂,既有养晦于深处的沉着,也有锋利而疏离的坚毅。

      他与无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再是产屋敷慎吾。
      乍看他的眉眼间与无惨有几分相似,细看却又大相径庭。

      他的面部轮廓清晰锐利,深邃的五官愈显刚毅冷硬,沉默时那庄严的神情中总是透着一股凌厉肃杀之气,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毋庸置疑,他像极了自己的父亲,产屋敷正宏。

      而无惨的容貌特点则更多遗传自他们的母亲——有美子夫人。

      不算上无惨,屋内仅是他们三人之间反反复复“你看我我看你”,场面就已经足够尴尬了。

      于是作为其中最为年长者的产屋敷慎吾适时打破了沉默,说:“裕介,你认识这位……阿澄姑娘?”

      话是对产屋敷裕介说的,但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始终没能绕开闻以乐。

      “前两日我刚来时,就是由阿澄姑娘帮忙打理住所的。”产屋敷裕介说,“她是个认真细致又十分有趣的姑娘。”

      “!”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产屋敷慎吾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像无惨对裕介有着没来由的抵触与成见,他们相处融洽,而他也对裕介的性格十分了解。
      这次裕介来京城宅邸小住,便是受到他的邀请。

      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难免产生一些荒诞的错觉。

      比起无惨,也许裕介更像是他血缘亲近的亲弟弟。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真正的亲兄弟反而会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他看来,裕介性格内敛,言谨语慎,从不轻易在人前表明自己对其他人的看法与意见。
      哪怕是笼统的、模棱两可的评价。

      而今天,太阳却打西边出来。
      他随口一问,裕介便主动直言自己对闻以乐的态度。

      反常,太反常了!

      他看了看闻以乐颈部被掐出的红印子,又观察了自家亲弟弟阴郁古怪的神色,旋即得出一个简单又令人无措的结论。

      这个阿澄姑娘,绝对不简单!

      他深呼吸,收拾好心情,忽略掉不远处碎了一地的药碗,若无其事地上前几步,在无惨对面坐下。

      那时闻以乐还在无惨身旁,也就是他的斜对面。
      他正想在接下来的谈话中时不时试探她几句,好对她这一外来者心里有个底。

      然而,计划破产只在转瞬间。
      他上一秒刚坐下,下一秒闻以乐就像见了鬼似的猛然站起身,迅速后退几步,毕恭毕敬地守在他们的不远处。

      产屋敷慎吾心中一惊,他整理衣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怔愣地望向闻以乐。
      他想看看那张脸上现在挂以何种神情,可后者早有预料般地低垂着头颅,不露声色。

      无奈之下,他只好暂时放下对闻以乐此人的好奇心。

      他来找无惨,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没忘记裕介也还在一旁站着,产屋敷慎吾示意他坐下。
      但后者仍旧没有动作,只是带着儒雅的笑容摇了摇头。

      那不免让产屋敷慎吾有些难办。

      于是他只好作势轻咳两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的亲弟弟身上。

      “无惨,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 产屋敷慎吾的语气很僵硬。

      每当一个字的音节从他自己的口中吐露出去的时候,他的面部肌肉都比前一刻更加紧绷一分,仿佛那些话是不经思考、不受控制就说出来的。
      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往更加严厉且不近人情。

      他一开口,无惨的目光便从闻以乐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和以往面对他时别无二致,无惨清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那双像极了母亲的梅红色眼睛冷漠地盯着他,无声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一,是关于你的婚事。”

      产屋敷慎吾艰难地从唇齿间蹦出这句话,同时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想。只要开了头,那么接下来的一切说辞都会变得顺理成章。

      “怎么?”无惨蹙起了眉头,方才面对闻以乐所未能展现的刻薄之言,在此刻以无比嘲讽的语气说了出来,“浅川家着急了?生怕我这个病秧子突然死了,他们得不到好处?”

      对于跟浅川家的联姻一事,无惨向来嗤之以鼻。
      那不仅对他毫无用处,还时不时惹来喋喋不休的谈论与说教,吵嚷得他心烦意乱。

      “前些日子,直弥兄正巧跟我提及此事。”产屋敷慎吾没有理会无惨的态度,而是一如既往用平缓而波澜不惊的语调陈述道,“你跟奈绪小姐的婚约早在一年前就定下了,只是因为你身体的缘故,生生拖到了现在。”

      “所以?”

      无惨笑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得无趣。
      无趣到令人生厌。

      几乎在产屋敷慎吾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能想到对方接下来想说的每一句。

      “等过些时日,待你身体有所好转,我会与浅川家商议好时间,让你们尽早完婚。”没给无惨反驳的余地,产屋敷慎吾斩钉截铁地为弟弟安排好了一切。

      恍惚间,他看见了无惨满怀恨意的目光,听见了裕介无可奈何的叹息声,闻到了屋里悄然飘散的氤氲香气。

      香薰是闻以乐点的。

      作为对话中被谈论到的主角之一,浅川家小姐,浅川奈绪。
      她却因为当前马甲不匹配,而失去了发表言论的自由,只能默默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讲话。

      “而且……听说几天前奈绪小姐曾想来见你,却被你拒之门外?”产屋敷慎吾对无惨的恨意熟视无睹,继续板着脸质问道,“奈绪小姐回去以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很久,甚至连着两天吃不下饭,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

      催婚是幌子,替浅川家兴师问罪才是他想要直入的正题。

      “是又怎样?”无惨冷冷答道。
      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坦然承认,也丝毫不觉得自己那样做有什么问题。

      “那个蠢女人喜欢自讨没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微微扬起下颚,脸上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傲慢神色。

      听听!这像话吗?!
      就问人家浅川奈绪小姐哪得罪你了?!

      产屋敷慎吾被无惨气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以何种言语来谴责对方理直气壮的恶劣行径。

      “无惨!作为你的兄长,这种话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见第二次!”
      他明明是在厉声斥责着无惨,声音里却少了本该有的底气。

      对这个任性妄为的弟弟,产屋敷慎吾的脑海中总是充斥着两种极为矛盾的想法。
      他一面觉得自己过于纵容无惨,一面又觉得自己对无惨有所亏欠。

      加之无惨体弱多病,他更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父亲或许也正是抱有类似的想法,这才在很多时候把难题甩给他,指使他来出面与无惨交流。

      “奈绪小姐很快就会成为你的妻子,别再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情。”
      前半句是结论,后半句则是警告。

      产屋敷慎吾像是赶着完成任务般语速极快地说完了这句话。

      不过,在一旁吃自己马甲的瓜的闻以乐很想表示:奈绪小姐并不伤心,没有大哭一场,更没有食不下咽,她甚至还偷偷乐着。

      闻以乐指的自然不是她自己,而是原主。

      从“浅川奈绪”的角度来说,她不仅不在意未婚夫的恶语相向,也许还发自内心地希望无惨这样做。

      对整个浅川家来说,与家世显赫、财力雄厚的产屋敷家联姻能得到诸多好处。
      可对“浅川奈绪”本人来说,婚约告吹对她自己而言算不得什么巨大损失,横竖不过是之后换个稍逊于产屋敷的家族联姻罢了。

      她不喜欢无惨。
      相比于一个时日无多的病秧子,她更中意待人温和、彬彬有礼的产屋敷裕介。

      毕竟在无惨把她拒之门外的那天,还是产屋敷裕介正好撞见,出来打了圆场,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正常人没理由不选产屋敷裕介。

      只可惜,还没等无惨头顶绿帽,“浅川奈绪”就死了。
      之后自然就换闻以乐这个倒霉蛋来接手了一切。

      紧接着,闻以乐听见产屋敷慎吾继续说道: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已派人前往阴阳寮,安倍晴明大人也将在今晚来此铲除邪祟。”

      无惨没有立刻接话,看样子他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近日京城中妖邪横行、数量庞大,专在夜间挑选些老弱病残、年幼孩童这样对象来下手。”见状,站在一旁的产屋敷裕介也帮忙解释道。

      照理说,他不该在无惨面前贸然开口。
      但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神色不明的闻以乐,兴许是为了说给她听的。

      不过事关自身安危,无惨难得没想起对裕介阴阳怪气,而是难得语气好转地对产屋敷慎吾说道:
      “兄长这是……为了我?”他眸光微动,话语中带着些许迟疑。

      “那是自然。”产屋敷慎吾只当无惨终于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语调微微扬起,说:“有我在,任何鬼怪都不可能伤害你。”

      但无惨的眼神很快便暗了下去,摇曳在眼底的光影被浓重的阴霾所覆盖。
      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在嘲笑着自己兄长的愚蠢。

      而闻以乐自始至终都尽职地当了一名观剧者。
      一言未发,却敏锐捕捉到了产屋敷慎吾所未能察觉情绪变化。

      她沉默地敛下眼,不禁开始想象着今晚即将上演一部怎样的闹剧。

      可黑心的产屋敷裕介却不让她置身事外,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狠狠坑了她一把,说:“对了,慎吾兄,阿澄姑娘似乎也对此颇有了解,前两天她跟我聊了许多有趣的见闻。”

      他温柔地笑着,也成功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她架在了进退维谷的位置上。

      闻以乐:够了!我那是套话!不是聊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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