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生连翘》见香

8、重逢 连翘见他似

　　魏珊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将头发绑了起来，莹白的一张脸露了出来，她顺手开了免提，就听到那头声音很大，“翘翘，你那个什么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单刀直入是魏珊的风格，却不是连翘的风格，她忙走到门口，听了下楼下的动静，听张嫂说连政带着亲女儿回了老家了。

　　想必是要认祖归宗了。

　　“前些日子，怎么？你也见着了？”

　　“对啊，那日不是带着出来露面了吗？我一看就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她心直口快，听的连翘赶紧将免提关了，“不要这样说，人家才是真正的连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又有什么要紧的，大小姐能当饭吃啊？”魏珊在那头骂道，可连翘不这么想，她想做大小姐，不管是什么样的大小姐，最起码对她来说，这能当饭吃。

　　况且管它有什么要紧，她连翘的腰板仍然可以挺直，遇到不喜欢的人或事，还是可以选择说不，或者漠视，这是连家给她的底气，是落在连大小姐这个身份上的好处。

　　末了魏珊问她，“那你有什么打算？”

　　连翘没说自己已经要被逐出连家了，她说不出口，像是小偷被人当场抓住的窘迫。

　　更何况，这一切，她就是偷来的，也该还回去……

　　连翘躺在床上，盯着这房间里的一切出神，墙头处她前段时间买的干花收藏在那里，同角落处那个暗绿的花瓶相得益彰，画上的少女正同她对视，看久了，眼神都悲悯了许多。

　　晚上魏珊将她拉来了新唐，她到的时候，就看到二楼角落灯亮了，“嘘，今天不许吵，小叔叔回来了。”

　　“哪个小叔叔？”

　　“周家的小叔叔。”魏珊指了指，“特意给他们留的，那上面你见它何时亮过？你猜的也没错，魏然也在！”魏珊觉得魏然就是来盯着她的。

　　“原是他。”连翘快想不起他的样子了，没想到居然回来了。

　　他们几个小的在一楼的包房里面，以成年为由，叫人上了酒，宗恒惯来是听话惯的，凑到连翘身边，“我跟翘翘不能喝。”

　　魏珊推开她，“谁跟你不能喝？”

　　“翘翘要是喝了，王阿姨不得将她打死。”宗恒喊道。

　　提到王书弗，那边倒酒的张天都停了下来，还是连翘开了口，“我说宗恒，我的名声就是这样被你说坏的。”

　　她将酒杯递了过去，“倒一点吧。”

　　魏珊凑过来问她，“没事吧？”

　　连翘摇摇头，“这有什么事。”

　　结果吆喝声大的人倒成一堆，魏珊躺在张天的肚子上，还眯着眼嚷嚷着要上酒。

　　这里的人对她们几个人的脸熟悉的很，又怕得罪了上头的主，毕竟可是发了话说要照顾的，哪知道就上菜这么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干着喝了一瓶，忙抬脚上去找人。

　　连翘红着脸跨了过去，摸了摸魏珊烫呼呼的脸，“怎么样？珊珊？”魏珊微微挣开了眼睛，还没看清就一把将她衣服都扯了过来，露出一半的肩膀。

　　连翘直摇头，“哎哟，怎么喝醉酒成流氓了？”偏偏她今日穿的是齐肩的裙子，连翘头都痛了，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扯开。

　　才过了一会儿，厢房的门被人推开，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偏偏那人高大的身影将光影遮住了一大半，连翘微微侧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蹲在那里。

　　“魏然哥。”宗恒先认出来，忙站了起来，他又将旁边蹲着的连翘拉起来，魏然看了眼，好了，酒鬼已经躺下了，剩下这两个半酒鬼，他抬脚走了过去，直接将躺在那边的魏珊扛了起来，又叫了郑祁山将剩下的人送回去。

　　那人身形高大，径直走到了连翘的身边，微微低头看了看她，“衣服穿好。”连翘这才抬起头，她本来也不胜酒力，眼下头昏眼花，连他的话都听不太清，微微凑近闻了闻他，“小叔叔？”

　　周齐安嘴角轻轻咧开，“还认得我呢？说说看我是哪个小叔叔？”

　　连翘见他似乎心情不错，她胆子也大了些，“周齐安？”

　　少女声音清脆，将他这个古板的名字叫的生动，他这才细细将她打量一片，手指了指她的肩膀，指尖没碰到她，只是那露出来的一片在灯光下白的耀眼，偏偏她脸又是红的，他撇开了眼光，“衣服穿好。”
　　见她低头将掉落的肩带捞上来，又变成了当日那个乖巧的连翘。

　　小姑娘长开了，眉眼大方耀眼，连家除了将她捡回来这件事做的对之外，将她养的也不错。周齐安这么想着，微微低身问她“谁送你来的？”

　　连翘一看魏珊都走了，她摇了摇头，“送我来的人已经被扛走了。”

　　“走吧，我送你。”他先她一步抬脚走了出去，见她仍旧站在那里，角落里旋开的灯落在她肩上，白皙的皮肤，微微凌乱的裙角，是连翘，一个扭捏又易破碎的连翘，被罩进在这一小片昏黄的光晕里。

　　连翘忙抬脚跟上他，“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齐安看了她一眼，“前儿。”他脑海里却闪过片刻前在楼上包厢听老郑闲聊时的话茬，说什么连政因收养这丫头得了善名，仕途顺遂，如今亲生的找着了，这养在深闺多年的“连大小姐”，怕是也到了该挪窝的时候。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是非，没往心里去，唯独听到“连翘”二字时，那点漫不经心的思绪才堪堪停了两秒。

　　这丫头……倒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没提那些腌臜事，只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伐放得更缓了些，任由她那带着酒气的、软绵绵的声音跟在身后。

　　“小叔叔，美国好玩吗？”
　　“连翘，不要硬找话题。”周齐安看出来了，等她跟上后，开了口。

　　“哦。”她吐了吐舌头，“但是小叔叔是怎么知道的？我是真好奇。”

　　他打开了车门，放她进来，这才坐了进去，“是吗？”

　　见她点了点头，他才重新开了声。

　　“教授爱cold call，理论派 professor 看不起应用派，应用派看不起工业界。”他说道，见她听得认真，又轻轻说道“有次感恩节，一桌子美国人问我，你们中国皇帝真的住紫禁城吗？”

　　连翘笑得微微眯起了眼，“挺有趣的。”

　　周齐安点了点头，车子滑进了大院后，她侧头“小叔叔，在这里放我下来就好。”

　　他停了下来，“自己走进去？”

　　“嗯，是的，今天谢谢你，小叔叔。”

　　见他点头，这才开了车门，站在了侧方才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走进去。

　　连政在二楼书房看得清楚，虽说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但是车牌号除了周家的那位，并无第二个，他皱着眉，“这连翘是如何同他相识的？”

　　连翘进来的时候低头闻了闻自己，酒精的味道散去了许多，她这才推开了门，一楼留了灯，她走进来的时候看了眼，只有张嫂几个还在后厨忙活着，楼梯的灯亮了起来，连政坐在了二楼客厅，手里看的是一份报纸。

　　“爸爸。”她先叫道，见他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天跟珊珊出去了，所以晚了些。”

　　“谁送你回来的？”连政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她。

　　“临走的时候碰到了小叔叔，他正同珊珊哥哥一起吃饭，所以就顺路送我回来。”他既然问出来了，那就是看到了，连翘也只好实话实说。

　　“周家那孩子自打回来连院里几个长辈都没见，就跟你们几个小的见了面？”连政站了起来，“翘翘，不要去招惹周家。”

　　招惹这词的重量一下子将她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爸爸，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怎就变成了她去招惹小叔叔了？

　　连政看着她，毕竟养了十多年，纵使王书弗怎么讨厌她，他仍然狠不下心，他侧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那日你妈妈同你说的那些，原本也不是我本意。”

　　“但你看在她多年思念昕昕的份上，你一贯也聪明懂事，我想你也能理解。”连政说道。

　　“大学爸爸仍然会让你读下去，这个你放心，无论如何，你都是爸爸的孩子。”

　　连翘不懂，怎么从小叔叔又聊到这里来了？

　　连政叹了一口气，“周家枝繁叶茂，连爸爸见了都是站在一旁的，周家那小子，打小就眼比天高，我是担心你……”

　　她仍旧乖巧的坐在那里，听了半天仍然不懂，怎么小叔叔送她回来就能扯出这么多事情，她不了解周家，不了解周齐安，但她了解连政。

　　他是真怕自己同周家有关系，影响了他一直以来的仕途，这个才是今晚谈话的重点。

　　连翘抬起头正欲宽他的心，王书弗从里面房间出来，撇了一眼连翘，转身拉着连政就要走，“你同她说那么多干嘛！”

　　“书弗，不要这样说。”连政轻轻打断她。

　　“就你是好人，坏话全让我说了是吧？”她骂了一句，连翘没听清连政说什么，那扇门关上后，客厅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天花上的灯光倾泻下来，将她团团围住，影子歪歪扭扭的落在墙上，像贪吃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