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生连翘》见香

7、回忆 连翘想

　　连翘回到家已天黑了，院内的树木被风吹的沙沙作响，白桦树被吹出肚白那一面，又连忙转身……

　　这一段路她走的很快，绿化太好，经常有一些小小生物碰到她的脚背，黏腻柔软的触感常常能把她吓几跳……

　　上周回来就有一只青蛙跳到她的脚背，她整个人腿软了，还是邓伯出来赶走的，叮嘱她下次让司机直接开到院子里面，不用腿儿走进来。

　　她摇了摇头，直言说就当锻炼……

　　连政前几晚都在书房里面，很晚了也听得到他跟人打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但是语气是兴奋的。

　　后来他急匆匆地下了楼，将停在院内的车开走，声音轰隆响起，后来张嫂才说道，连政下了基地考察去了，没个几天回不来，叫她细心，不要惹了王书弗的不痛快。

　　“你从哪里回来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客厅的灯没有打开，只有玄关处拧开了一盏，柔柔的洒在那块地毯上，这块地毯是上个月才换的，连翘至今连图案都没看清，王书弗就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她看起来很生气，眼睛睁的很大，看起来像是等了她很久……

　　“妈妈，今天姗姗生日，请了我们几个在茶楼那边，所以回来的晚了一些。”连翘连忙回道。

　　“啪！”一巴掌落在连翘的脸上，“谁是你妈妈！”

　　她打完才愣了一下，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但看到她这张脸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一丝对她好的感觉才对……

　　虽然连翘什么都没做……

　　张嫂在里面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将连翘拉到一旁，对着灯光，掰过她的脸一看，这巴掌印都肿了起来……

　　连翘眼眶发红，想被看穿了窘迫一般，死死咬紧嘴唇，仍然止不住的颤抖……

　　张嫂心疼她，“你到房间等我，一会儿我过来给你上药。”她轻声朝她说道，转头扶了王书弗，“太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她把你当妈妈，自然就这么叫你，你虽是不喜欢她，但毕竟也养了十几年。”

　　张嫂看着她脸色，知道她是生病了，心疼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梦魇里面，也不忍过多责备，她扶着她上二楼，又忍不住劝解，“如今翘翘都十八岁了，小姑娘面皮薄，再怎么样也不能往脸上打，这旁人看了都心疼……”

　　王书弗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叫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张嫂忙应了下来，待她躺了下来，这才到连翘的房间……

　　她找来一堆药，自打连翘来了连家，身上就断断续续很多伤口，有被王书弗推倒的时候撞到膝盖的淤青，又或者是被她掐出的指痕，还是被书砸到额头，张嫂看了看手里的药，无从下手，“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躲？”

　　连翘摸了摸脸，“不能躲。”再躲的话，只会多一巴掌……”

　　这巴掌会落在她腿上，背上，以及手上，然后王书弗会再一次崩溃大哭，所有人都会提心吊胆……

　　张嫂叹了一口气，替她上了药，“乖乖睡一觉……”
　　连翘点了点头，“谢谢张嫂。”
　　她诶了一声，抹了抹眼泪，不忍看她……

　　连昕回到连家那一天，是一个大晴天。

　　阳光大好，张嫂带了几个人将那几盆花挪到了墙角，连续几天的雨，叶子都焉了大半，连翘蹲在那里帮它们一个个伸展开……

　　张嫂看了一眼，“翘翘，不要把你的手弄脏了。”
　　连翘抬起自己的手，“已经脏了。”说完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她真开心的时候才有的。

　　阳光晒到了院子中央，斑驳投下来的光影将荷花照的份外娇嫩，在那口池上，老乌龟悠闲地躲在荷叶下面，那几尾红鲤鱼游的自在，摇头摆尾的好不潇洒……

　　魏珊趴在栅栏外轻声叫她出去，她指了指二楼的王书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无法脱身。

　　魏珊摇着头走的，都高考结束了，也不给人出去……连翘好惨，她从小都这么想她……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门哐当作响，进来了几辆车，连政的车在首位……

　　连翘忙站了起来，刚一转身，连政从车上下来，还带了一个女生。

　　她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露出来的皮肤光滑透亮，连头发都是柔顺的披在身后……

　　张嫂忙放下手里的活，牵了连翘走过来正欲打招呼，那女生柔柔叫了声，“张嫂……”

　　“哎呀……”张嫂放开那只牵着连翘的手，跑了过去“昕昕？”

　　“昕昕！”她声音大了起来，将那树上停着的几只鸟都吓了一跳，扑闪着翅膀一溜烟飞到了远处……
　　“太太，太太，昕昕回来了！”

　　二楼楼梯脚步声响了起来，王书弗人还没到便哭着扑了过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连张嫂都抹起了眼泪……

　　连翘这才知道前几夜在连政书房听到的电话，原是为了连昕……

　　他们一直没放弃找连昕……

　　连昕即使走丢了，也仍然是做别人家的大小姐……

　　看来已经是早就做了鉴定，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能带回家。

　　连政回身同那几辆车的人示意，院子回归了平静，“好了，回来就好，先进去。”连政拍了拍王书弗，带着人进了客厅。

　　客厅还是原样，只是墙上的画多了两幅，连政爱山水，收集了一些近代的画作，真的在他的书房，挂在墙上的是仿品，看起来却是栩栩如生……

　　她的脚此刻跟挂了两个铅球一般重，裙角被她捏起了皱褶，整个人怔在那里，她想，要不她就逃走吧，天要亮了，灰姑娘的梦要醒了，水晶鞋也要物归原主才是，免得被人赶，还能落下最后一点体面。

　　还是连政叫她进来。

　　“翘翘来，这是你姐姐，她比你大一些。”连政拉起她的手……

　　“姐姐……”还是连翘开了口，连昕仿佛现在才留意到，跟自己一般大的女生，被养的像公主一般，一头微卷的头发，皮肤细嫩，那双眼睛眼尾微翘，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是一脸平静，仿佛她才是闯进来的。

　　她转头看王书弗，王书弗拉她在怀里，“妈妈同你上二楼，你小时候的玩具都还在。”

　　连昕又看向连政，见他点头，这才跟着上了楼……

　　“妈妈，她是谁？”

　　“这个不用理会她。”

　　“妈妈，她怎么在我们家？”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连翘听得一清二楚，她侧身看向连政，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关于她去留的提示。

　　连政走上前拍了拍她，“手上怎么这么脏？”

　　她这才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缝上还沾了刚刚搬花沾上的泥巴，“刚刚搬花去了。”她回答，“爸爸，我……”

　　“进去洗一下……”他手抬了抬，先她一步走了进去……

　　连家在茶楼请了三天的客，从老爷子那辈开始的政客，到从商的，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无不在祝贺他，终于找到了女儿，不枉这些年的辛苦，连政将连昕护在怀里，听到人说这些年的辛苦的时候，也微微红了眼眶……

　　王书弗掉了几次眼泪，手紧紧抓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逢人说都掉眼泪，弄的连昕也跟着哭，被人安慰着，“这么好的日子，别伤心了。”

　　王书弗听完直点头，“对，对，今天是好日子。”
　　颇有默契的那群人不再问另外一个女儿呢，比如，捡回来的那个，以往都带在身边的那个……

　　连翘自己也没敢出现，她独自一人躲在书房里面，直到深夜他们才回来……

　　车子到了院口，声音慢慢平息，这些年连翘即使在房里都能分辨得出是连政还是王书弗的车声，然后听声辨认着脚步……

　　这一次的脚步是朝着她的房间来的，门被推开，是王书弗……

　　她第一次踏进这间房，站在门口看了进去……

　　房间铺了鹅黄色的地毯，连翘爱看的那本书摊在那张米色的沙发上，淡蓝色的窗帘上系着的珠子叮当作响，透进来的月光讲墙上那副少女的画照亮了一半……

　　床头边上旋开一盏台灯，也是黄色的，连翘一身嫩黄色的睡裙坐在床上，翻着一本书，听见声响回了头见她进来，忙起了身，“妈妈……”

　　她听到这两个字的那刹那，嫌弃地闭上了眼睛，“你大学就住在宿舍，昕昕回来了，我不希望她多心。”

　　还没等连翘反应，她有继续说道“你叔叔心软，自然说不出来这些，只能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这么多年，虽然我对你不好，但连家上下都把你当连大小姐，我猜你自己也能知道。”

　　话说到这，连翘明白了，“我一直很感激……”

　　“行了！”王书弗不愿同她多说，着急打断她，“记住我说的话。”

　　她说完慌忙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关的门缝，看到她远去的身影像一条爬行的蛇，消失在墙角处……

　　连翘想，这样的生活她终究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