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公子请上船 ...
-
船娘送来了晚间的饭菜,还是同之前一般,到了门口的时候,那老妇就将她手中的托盘给拿去了,并不让她直接端进舱房当中。
她虽知道里面的小姐一看就是个十分金贵的人,但是她也是个女的,只是进去一下而已,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船娘低着头撇撇嘴,之后果然听见舱房内传来一道清丽婉约的声音,“多谢船家了!”她听得心满意足,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而后才告退离去。
曾柔坐在桌边,看着梁嬷嬷将饭菜一叠叠的摆放好,其中便是一盘清蒸的鳜鱼。鱼身头尾微微翘起,银白色的鱼皮上面还泛着油光,上面还铺着切的格外纤细的葱丝和姜丝,让人望着都不由得食欲大动。
等待夹了一块鱼肉入口,首先便是舌尖感受到的鱼肉的鲜甜,肉质细嫩可口,是最新鲜极致的味道。
船家果然是有心了,是个外人露出一点善意便想着回报的人。午饭后她不过随口一句对这鳜鱼的称赞,没想到晚上便换来船家更用心的对待。
曾柔吃的满意,但是最后也只是略略动了几筷子,之后又吃了一点时蔬,几口米也就罢了。无他,因为在梁嬷嬷经年累月的教导之下,她一顿也未曾吃饱过饭。若是多吃一点,便要多饿一顿。长期如此,便是再有想吃的东西,想多吃几口,她的胃也已经装不下了。
曾柔苦笑,一个纤纤弱质的女人,于她自己并无多少益处,却最是能讨男人的欢心,这恐怕就是旁人打的好算盘吧!
她拿着手帕轻拭嘴角,看了一眼在旁收拾的梁嬷嬷,开口道:“这船家倒是十分用心,离船之时嬷嬷便多给几分赏钱吧!”
“是,姑娘。”
一些小事情上面,梁嬷嬷并不违抗她的想法。况且梁嬷嬷本人也自诩一直伺候龙子凤孙的,以前给人打赏什么的也是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似乎是觉得曾柔此时心情尚好,梁嬷嬷收拾好桌子之后并未直接出去,反而斟酌了般才开口道:“奴婢一直觉得姑娘是个聪明人,往日逃难之时,奴婢就常听殿下说起姑娘聪慧伶俐,帮大家躲过了好几次追兵。殿下那般尊贵之人,甚至也对姑娘青眼有加。可是姑娘也知咱们如今是什么境况,若是有其他可能,殿下也绝不会将姑娘让出来送予别人。姑娘既然也对殿下有意,那么殿下的难处,姑娘心中也是该清楚的……殿下,他是绝对不会负了姑娘您的。”
她的一番话可谓是苦口婆心,只希望眼前的这位郡主能够彻底放下心中顾虑,全心全意为殿下谋划。等到事成之日,难道殿下当真还能亏欠了她不成?
就算,就算届时她做不了皇后,但一个护国郡主的名分还是有的,日后整个宇朝百姓,也会感念她的付出。
一个“送”字,让曾柔的心中微微一痛,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带着些讽刺的意味。只是这抹讽意,不知道是在对着旁人的无情,还是在对着自己之前的愚蠢与错付。
“哦?寅哥哥当真心中还有我?”她的话音中带着些颤抖,仿佛再不加抑制少女内心那种想要极力掩饰的真情便会喷薄而出。
曾柔忍着恶心说出这句矫揉造作的话来,任谁看来也是一副深陷情爱不可自拔的模样。到了今日,她不妨也演一场戏,只要能迷惑住这两人,给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手就行。
以前的她是不屑对着他们二人演戏的,他们还不配有这么大的面子。无论是因为前世受过的那十几年教育为她塑造的自尊和骄傲,亦或是因为她自穿越而来便拥有的郡主身份。她宁愿受苦,也做不出对着这两个让她怨恨至极的人摇尾乞怜的事来。
她被看管起来的日子,正是感觉自己遭受背叛之后,情感上本就受了打击。更何况,一个从前未曾放在眼里的人,整日在她身边,名为侍奉和教导,实为监视。不仅没有半分的自由,还要学各种的规矩本事。
她本就是个崇尚自由的人,又怎么会甘心被人这样对待,所以哪里会不反抗?可是那时她年纪还尚小,力量也不足,得到的是什么呢,是更为残酷的镇压。她不服,继续反抗,便接着受折磨,还要打着是为了她好的缘故。
不是没想过柔和一点,便能过得舒服一些。只是本就被圈养了起来,无人可求助,无人可说话,若是由着他们改造自己,她就算是日复一日的活着,也同死了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最在乎的人也因他们而死,这样的深仇大恨,她是一刻也不敢忘,哪里会对这两人面上有一丝的好颜色?
好笑的是,恐怕这二人还以为自己是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简直可笑至极!
就这样,两年来,梁嬷嬷和田兴他们二人未曾过的舒心,而她也受尽了苦头。
这会儿,梁嬷嬷一听她的话音,就知道田兴之前说的话果然没错。再怎么倔强的女子,心中只要有了情,拿捏住了,便能让她软下来。她之前也是着相了。这小郡主之前的种种反抗,细细想来可不就是因为对他们殿下用情太深的缘故嘛!用情深好啊,只要情深,纵然心中不愿,但还是会乖乖听话照做。心中这样想着,梁嬷嬷终于放下心来,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十分和缓的微笑。
“殿下心中自然是有姑娘您的位置的,他信重公主殿下和您是一样的。这么多年,殿下身旁又何曾有别的女子出现,姑娘您只需想一想便知道了。”甚至,她最后还宽慰曾柔道:“其实姑娘何妨看开一点呢,那周王世子虽说是我大宇的仇敌,可是论起身份来,也是全天下极为尊贵的,并不算是委屈了姑娘您呐!”
是了,在陈寅心中她和公主一样重要,所以为了复国大业,就把自己的亲妹妹和她一样当做棋子给送出去。只是公主身份比她尊贵,被送到了更受皇帝宠爱的赵王世子身边,而她则被送给那个只有“至孝纯诚”的周王世子身边。只是倘若一个世子之尊,身上也只有这么一点名头,那他只能说足够的平庸。
至于陈寅他身边,也的确是没有旁的女人出现,可那是他不喜欢女人吗?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做贼心虚,总以为旁人和他一样卑鄙,会送女人到他身边当棋子。
曾柔已经看清了,他这个人,内里就是一个自私薄幸的,骨子里是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人。
“梁嬷嬷,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心中只有殿下一人,这一点不会改变。既然是殿下的要求,我做什么都愿意。只是,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只勉强和那位周王世子扯上些联系。可是要让他喜欢上我,又是怎么可能呢?殿下的计划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梁嬷嬷听了曾柔的这番话,倒是笑的有些莫测。
她满意地看着眼前皎皎如明月的一张脸颊,只是说道:“这一点姑娘并不用担心,有些事情,天意到了,自然也就成了。”
曾柔只抬眼淡淡地望着她。
船向西行,天色将暗,船家将灯笼点燃挂了起来。
继续行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船家在外面大声喊道:“渡口到啦!”
到这处中转渡口,船家会靠岸暂时休憩一晚,等到第二日早上采买些新鲜的食材,才会继续上路。船娘过来询问客人是否要下船在岸上走走,梁嬷嬷想都未想,就直接回绝了。
曾柔在屋中听的清楚,只是透过舱房的格子门,看了眼外面被灯笼照的清晰的黑影,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次日,在鸟鸣啾啾声中,曾柔在甲板上站着放风。而梁嬷嬷,则仿佛一个摆脱不开的影子似的,在她的身旁站着。船娘和其中一个船夫下船去采买东西了,另一个则留下看船。
这是一个挺小的渡口,不过码头上面倒是能看的出来有几分热闹。上面有几个赶早的小摊贩,卖些当季的时蔬和炊饼之类的东西。曾柔看着岸上的烟火气,眼神久久地注视着。
“姑娘,日头出来了,进屋里歇息下吧,免的日光晒坏了肌肤。”梁嬷嬷轻声说。不过倒也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会儿渡口这里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条船了,姑娘站在这里,凭白被许多人瞧了去。被人看见了,便意味着会有潜在的麻烦。
曾柔不置可否,脚步未动。她吩咐梁嬷嬷,“我瞧着码头上面有个卖花的小姑娘,你去给我买些鲜花回来。”
梁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个穿着破旧布衣的小孩儿,手里拿着黄色的粉色的花,神情怯怯地在那里叫卖。
梁嬷嬷瞧着她脚步没有一份想抬的迹象,知道若是自己不将这花买回来,这位主儿估计也不会乖乖回去。
她想让田兴代她下船去买,可是耳边紧接着就传来姑娘的声音,“他一个大男人,挑的我不喜欢。”闻言,梁嬷嬷只能沉着脸下了船去。
过了一会儿,梁嬷嬷手持一把鲜花上了船,曾柔看见了,才转身回了房间。
船家只是卖力气拉客的普通人,过不得风雅的生活,因此船上想找来一个花瓶也难。他过来回话时,一脸的为难。曾柔只说无事,让他去找来一个深点的竹筒就行。
竹子在这里本就是随处可见,因此找来一个竹筒并不困难,船上有许多。他找来一个规整好看的,清洗干净,才重新送了过去。
曾柔看了,还算满意。她这边刚放下剪刀,细致地把花插好,还没开始欣赏,就听见外面的一阵喧闹声。原来是船娘和船夫终于采买回来了。
他们之所以没有就近在码头采买,是因为码头上的东西实在不全。梁嬷嬷虽然在饮食上对曾柔管理严厉,但是只控制她的食量,并不完全苛待她的嘴巴。只要听话,每顿饭的菜色还算是丰盛的。这次出门在外就算从简,但也讲究。
更何况,曾柔觉得有些东西她倒是能吃得,只是一辈子过惯了富贵生活的梁嬷嬷却不一定能吃得惯。
因为船娘早上从码头上回来说买不到交待的一些食材,又说附近还有个集市,所以梁嬷嬷才吩咐她去那边买买看,只是要尽早赶回来。
这边人终于上船了,却迟迟没有开船。原来是还有一桩事,有人想要搭蹭他们的船。
在一阵混乱声中,曾柔听见了一道男声,财大气粗地说道:“可否请包船的客人搭载我们一程,此前船客的路费,我们也一力给包了。”
梁嬷嬷回答的很干脆:“不行!”
而曾柔只推开窗子往外面定定瞧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扬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上船吧!”
船内传出来的声音婉约清脆,好听极了。
站在船边同梁嬷嬷交涉的高大汉子,闻言眼睛一亮,并不理睬梁嬷嬷的黑脸,转身就高兴地冲着身后柳树下的两个人喊道:“公子,人家同意我们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