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上将的尾巴不听话。》上雾里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林静的电话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打来的。

　　副官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林静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多少天了？”

　　副官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二十天。”

　　“该吃药了。再不吃，她撑不住。”

　　副官沉默了几秒。“什么药？”

　　“不是之前那些。那些是常规的。现在需要的是……”林静顿了一下，“她身体里的激素水平已经乱套了。狗的代谢系统和人的不一样，她现在的身体在用狗的方式运转，但她的大脑还是人的。时间久了，会出问题。”

　　副官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药怎么给她？”

　　“混在饭里。”林静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做成狗粮的样子，或者拌在肉里。她吃得出来，但她不会拒绝。她是沈微澜，她知道我们不会害她。”

　　副官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药是当天晚上送到贺铮手里的。不是快递，是一个不起眼的军用信封，里头装着几板药片，白色的，没有标签，没有说明，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林静的字迹，只有一行字：「每天一片，混在食物里。不能断。」

　　贺铮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拿起药板，看了看那些白色的药片，又放回信封里。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副官发了条消息：「药收到了。怎么喂？她现在吃的是狗粮。」

　　副官秒回：「那是你的事。」

　　贺铮盯着那五个字，沉默了很久。他突然真的很想骂人。

　　第二天中午，贺铮端着一个小碗走进陆星辰的营房。碗里是几块切碎的鸡胸肉，混着白色的药片粉末。他把碗放在沈沈面前，抬起头，看着陆星辰。

　　“营养餐。上面配的。以后每天中午给沈沈加一顿。”

　　陆星辰皱了皱眉。“它已经吃狗粮了，为什么还要加餐？”

　　“军犬。体能消耗大。”贺铮面不改色，“你是觉得它训练量不够？”

　　陆星辰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沈沈。沈沈正埋头在碗里，吃得正欢。药片粉末被鸡胸肉的香味盖住了，她没吃出来，也可能是吃出来了但没停。

　　陆星辰看着那条摇动的尾巴，又抬起头，看着贺铮。“这什么营养餐？闻着不像狗粮。”

　　贺铮面不改色。“军用配方。你不需要知道。”

　　陆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柜子边，翻出一盒牛奶，倒进沈沈的碗里。“加个餐，免得你说我虐待军犬。”

　　贺铮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陆星辰不知道，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给林静发了条消息：「药喂了。她没发现。」

　　林静回了三个字：「继续喂。」

　　那场雨来得突然。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的暴雨。

　　训练取消。新兵们窝在营房里，有人打牌，有人看书，有人趴在床上补觉。走廊里传来隔壁营房的哄笑声，有人在放音乐，有人在扯着嗓子唱歌。

　　热闹是他们的。陆星辰什么也没有。

　　她坐在床边，右手的绷带已经拆了，但手腕还不能用力。她用左手翻着手机，翻了两下就扔到一边。又拿起床头的书，翻了几页，又扔到一边。

　　沈沈趴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听着窗外的雨声。

　　陆星辰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自在。”

　　沈沈的尾巴摇了一下。

　　陆星辰把腿伸开，靠着床沿，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撒豆子。她听着那个声音，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对沈沈说的，是对天花板说的。

　　“我以前住的地方，也经常下雨。不是这种暴雨，是那种绵绵的、下不停的、像天漏了似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屋顶是瓦片的，有些地方破了洞，下雨的时候要用盆接。滴答，滴答，滴答。我就在那个声音里写作业、吃饭、睡觉。”

　　“后来屋顶修好了，不下雨了。但我还是能听到滴答声。”

　　沈沈的耳朵竖了起来。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妈不喜欢我。不是那种‘你考了98分为什么不考100’的不喜欢，是那种‘你为什么出生’的不喜欢。她说我克她。算命先生说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算命，总之算完之后她就信了。”

　　“我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我妈不跟他吵，他走了她就跟我吵。我不知道她是不喜欢我爸，还是不喜欢我。也许都不喜欢。”

　　陆星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她走了。不是离家出走，是跟人跑了。走之前跟我说，她去给我买好吃的，很快就回来。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没有回来。我爸回来了，带着一个女人。他说这是你新妈。新妈对我不好不坏，就是那种‘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管你’的不好不坏。我爸也不管。他们都不管。我就自己管自己。”

　　沈沈的尾巴没有摇。她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

　　“后来我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学，当了兵。我考第一，不是因为我喜欢考第一，是因为考第一才能被看到。如果我考第二，谁会记得我？没人。”

　　她低下头，看着沈沈，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跟一条狗说这些。”

　　沈沈没有动。她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她怕一动，陆星辰就不说了。

　　陆星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你又听不懂。”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沈的头，动作很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不过你那次从王大壮那里跑回来，我就在想——你应该跟他们不一样。”

　　沈沈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不会轻易离开我的，对吧？”

　　沈沈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她控制不住。

　　陆星辰看着那条摇动的尾巴，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但沈沈看到了。

　　“算了。你听不懂。我问你干嘛。”

　　陆星辰收回手，重新靠着床沿，看着天花板。“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从我这里跑出去又跑回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以前跑出去的，都没有回来过。”

　　沈沈趴在她的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上。她想说“我不会走”，但她说不出来。她只是趴在那里，让尾巴一直摇着。

　　陆星辰没有再看她。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撒豆子。

　　但那个声音，好像没那么吵了。